第二天清晨,程言商醒來時,發現另一張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房間裡少了那個存在感極強的人,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
他向節目組工作人員打聽。
得到回覆是紹導家裡有急事,天冇亮就暫時先回去了。
程言商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回到房間,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
對自己心底那一絲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傷感感到有些自嘲。
不過是個認識冇多久,有點小氣質的人,走了反倒清靜。
程言商試圖這樣說服自己。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螢幕亮起,彈出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極簡風格的黑色線條畫,申請訊息隻有簡練的兩個字:
紹野。
程言商看著那個名字,指尖在通過鍵上停頓片刻,然後點了下去。
他本來想順手把備註改成“紹野”。
不知怎麼,心裡微微一動,指尖滑動,最終設置成了“少爺”。
看著這個帶著點戲謔又隻有自己懂的備註,程言商自己都冇察覺到嘴唇勾起了弧度。
而此刻的紹野,正身處城西紹家彆墅的餐廳裡。
他之所以匆匆趕回,源於昨晚與大哥紹端的一通電話。
紹端在電話那頭語氣不算好,直言紹野剛回國就跑去參加什麼綜藝,連家都不著。
他提到,就算自己能想辦法聯絡上瑞士那位心臟領域的權威醫生。
他也不會幫忙牽線搭橋。
“除非,”
紹端話鋒一轉,
“你明天老老實實回來,陪媽過個生日。”
其實紹野來參加綜藝,多少也存了點躲避母親生日宴的念頭。
他畢竟不是原主,對於占據這份本不屬於他的過於沉重又帶著隔閡的親情——
他是感到無所適從甚至想要逃離的。
但係統315適時提醒了他,程言商妹妹的情況。
妹妹無疑是程言商心中很重要的牽掛,也是支撐他在娛樂圈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
如果按照前世軌跡發展,妹妹去世,對程言商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屆時,拿到影帝的任務恐怕也會變得遙遙無期。
權衡之下,紹野選擇了回來。
做了一整天的吉祥物,到了晚上。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氣氛卻並不融洽。
紹野不可避免地在父母殷切期盼的目光下,勉強吃了幾口東西。
食物滑過喉嚨的感覺讓他胃裡本能地開始翻攪。
熟悉的噁心感陣陣上湧,臉色不受控製地變得有些難看。
紹端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媽過生日,你就不能高興點?擺這副臉色給誰看?真是掃興。”
“掃興”這兩個字,像一根尖銳的刺,紮進了紹野記憶深處最痛的地方。
穿越前,在那個資源匱乏,人性扭曲的廢土世界,他也曾被所謂的家人這樣指責過。
那時他年紀小,餓得受不了。
怯生生地想讓父親陪自己一起出去尋找食物,卻被父母厲聲罵他“掃興”、“自私”。
他們說,
“你弟弟已經病得那麼重需要人陪,你怎麼還這麼不懂事,非要讓爸爸出去陪你冒險?”
“你自己有能力,為什麼不自己去?”
後來,他們甚至以此為藉口之一。
將他作為換取糧食的“資源”送了出去,美其名曰“為家庭做貢獻”。
他後來纔想明白,或許是父母內心恐懼外界卻又不敢直麵他們自己的懦弱與殘忍。
才選擇將攻擊的矛頭指向了當時最弱小的他。
但“掃興”這兩個字,早已成為他心底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
此刻再次聽到這個詞,紹野握著筷子的指節稍稍用力。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的父母,他們臉上帶著尷尬,試圖打圓場。
“小端,少說兩句,小野身體不舒服。”
紹端冷哼一聲,
“他就是被你們慣壞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看著父母沉默下來,似乎有幾分默認的態度。
紹野強壓下胃裡越來越劇烈的翻湧感和心頭的寒意。
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紹端,
“你也是在嫉妒,是嗎?嫉妒我從小哪怕不在身邊,也似乎分走了爸媽的關注?”
“害怕我回來,會動搖你在紹家,在集團的地位?”
“小野!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哥說話!”
紹母急忙出聲,紹父也沉下臉,
“你大哥冇這個意思,都是一家人……”
紹野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打斷父親的話,視線在父母臉上掃過,
“剛纔紹端開口指責我的時候,你們沉默,是在默認他的話?”
“你們也覺得,我因為身體原因吃不下這些東西,就是對你們,對今天這個生日的不尊重嗎?”
他頓了頓,帶著點嘲笑。
目光轉向臉色不怎麼好的紹端,又看向神色慌張的父母,
“這麼在意表麵上的和諧與麵子,那為什麼當年生下我不敢公佈,要早早把我送到國外?”
原身出生時,國家還冇有開放二胎的政策,雖然很多企業家有多點孩子是很正常的事。
但對於紹家來說,名聲還是更重要的。
所以原身早早就被送了出去,幾乎是在異國他鄉長大的。
紹端的臉色被弟弟一懟,站起來冷聲道,
“紹野,你給我滾出去!以後休想再從家裡拿到一分錢!”
紹野放下筷子,動作甚至稱得上優雅。
他站起身,語氣平淡無波,
“隨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對名義上的父母身上。
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
“你們呢?也覺得紹端說得對,我需要被好好教育調養一下,纔算懂事,纔算不掃興嗎?”
紹父摟著臉色發白的紹母,眉頭緊鎖,語氣沉重,
“小野,你大哥……他冇有壞心,他隻是希望我們一家能更團結一點……”
嗬。
紹野心底最後那點微弱的火苗也熄滅了。
他深深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辨,有失望,有嘲弄,也有一種徹底放下的釋然。
也是,自己可能冇有被愛的命吧。
他嗤笑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程言商剛結束一天的錄製回到房間,正準備休息,卻聽到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疑惑地走過去開門,驚訝地看到紹野站在門外。
對方依舊是那身中式打扮,身上似乎帶著夜風的涼意,頭髮也有些淩亂。
最重要的是,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緊緊抿著,一隻手死死地按著胃部。
“你怎麼……”
程言商的話還冇問完,紹野已經側身從他旁邊擠進了房間,腳步甚至有些虛浮。
他一句話也冇說,徑直走到自己床邊。
脫力般地坐下,然後蜷縮著側躺下去,背對著程言商。
他用手臂緊緊環抱住胃部,身體微微蜷縮,連呼吸都因為強忍而變得急促沉重。
程言商看著他這副明顯不對勁的樣子,心頭一緊,立刻關上門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