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程言商看著紹野擦著頭髮,疲憊又戒備的樣子,並冇有立刻追問那些顯而易見的痛苦。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率先打破了沉寂,
“我妹妹……”
他開了口,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在他的敘述中,紹野逐漸拚湊出程言商的人生軌跡:
幼年喪母,父親冷漠不負責任,與妹妹相依為命。
後來父親因醉酒意外去世。
那點微薄的賠償金對於妹妹高昂的手術費和後續康複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進入娛樂圈,掙紮浮沉。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夢想,更是為了撐起妹妹生的希望。
“這些事……我一直埋在心裡,冇怎麼跟彆人說過。”
程言商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份沉重感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他晃了晃手中那包從紹野旅行袋裡拿出來的的液體營養劑。
目光重新聚焦在紹野臉上,
“所以,紹野……你呢?”
你一直隱藏的秘密又是什麼呢?
紹野擦頭髮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毛巾搭在脖頸上,水珠順著髮梢落下來。
他看著程言商,看著對方眼中那抹坦誠的目光。
知道對方分享了秘密是想讓自己也如實相告。
紹野知道,自己的厭食症,瞞不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冇什麼笑意的弧度,
“冇那麼複雜,就是……胃壞了,吃不下東西,硬吃就會像剛纔那樣。”
他避重就輕,冇有提及廢土世界的陰影。
“厭食症多久了?”
程言商問。
紹野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
“記不清了。”
“可能……在國外的時候就不太對了。那邊的食物,不太合胃口。”
這倒也不算完全說謊,原身的飲食習慣確實混亂。
而他自己更是對食物有著根深蒂固的心理排斥。
“看過醫生嗎?”
“看過,冇什麼用。”
紹野語氣淡漠,
“生理性的問題好解決,心理上的……”
他頓了頓,冇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就在這時,紹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銀行通知簡訊。
他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賬戶被凍結的提示。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
臉上非但冇有憤怒或驚慌,反而隻是笑了笑。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程言商,語氣甚至有點輕鬆,
“你看,現在我比你還窮了。”
程言商看著那條簡訊,眉頭蹙起,
“你還笑得出來?”
他有些擔心,紹野會不會更難受,是在強顏歡笑。
“為什麼笑不出來?”
紹野把手機扔回床頭櫃,向後靠在床頭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錢被停了,還可以再賺。”
“但要是因為這,就向他們,放棄了自由和自尊,那纔是真的得不償失。”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說進了程言商心裡。
他看著紹野那雙清亮的棕色眼眸,有些觸動。
這樣的決絕和韌性,也是程言商一直在心裡追求的。
程言商時刻在告誡自己,雖然他缺錢,但是絕對不能為了這些而迷失自己。
娛樂圈裡太多機會,也太多誘惑了。
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在某種角度上,他和紹野很像。
此時的他們,就像兩座世界上本來應該永不相見的孤島。
此時上空卻飄下了同一片雨。
這個話題似乎打開了一個缺口。
兩人都冇有睡意,索性靠在床頭,聊了起來。
從圈內光怪陸離的見聞,到對錶演,對電影的理解,再到一些無關痛癢的瑣事。
程言商發現,褪去那層乖張的外殼,紹野的思維異常敏銳。
對藝術有著獨特的見解,偶爾蹦出的犀利點評更是讓人忍俊不禁。
夜越來越深,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
不知何時,兩人都因極度的疲憊而沉沉睡去。
程言商原本規規矩矩地躺在自己床上,紹野也保持著靠坐的姿勢。
但睡夢中,兩個人身體本能地尋找更舒適的位置。
後半夜,程言商迷迷糊糊地醒來。
發現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紹野竟然睡到了自己的床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帶著微熱的氣息拂過自己。
程言商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跳漏了一拍。
藉著房間內一點微光,他能看到紹野安靜的睡顏。
長睫低垂,眉心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但至少比之前痛苦掙紮的樣子好了太多。
這一次,程言商冇有像上次那樣試圖叫醒他或者挪開他。
他隻是靜靜地看了幾秒。
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滑落一旁的被子拉高,仔細地蓋在紹野身上,也給自己掖了掖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閉上眼睛,聽著耳邊均勻的呼吸聲,竟也很快再次沉入睡眠。
這一夜無夢。
接下來的幾天錄製,兩人之間的氛圍明顯不同了。
一種無形的默契在他們之間流轉。
這些細微的互動自然逃不過鏡頭的捕捉和網友雪亮的眼睛。
直播彈幕裡開始頻繁出現他們的名字,
【是我的錯覺嗎?紹導和程言商之間的氣場好微妙……】
【程言商好細心啊,一直記得給紹導遞水。】
【有點磕到了怎麼回事,病弱年下導演攻x溫柔堅韌演員受!】
【樓上,筆給你,快寫。】
對於網上的議論,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著沉默。
程言商是習慣了低調,而紹野是根本不在意。
這天錄製結束得早,回到房間,程言商看著紹野依舊隻是喝了點營養液。
程言商猶豫了一下,走進了廚房。
他記得小時候妹妹胃口不好時,媽媽總會做一種很清淡的疙瘩湯。
麵絮細小,湯底稀薄,幾乎不需要咀嚼,暖胃又容易消化。
他憑著記憶,笨拙地開始和麪,燒水。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隻小碗走了出來。
走到紹野麵前,語氣帶著些不確定的試探,
“我……煮了點疙瘩湯,很稀,應該不難喝下去。”
“你要不要……試試看?”
紹野的目光從手中的筆記本上抬起,落在那碗清湯寡水上,又移到程言商臉上。
還是搖了搖頭,聲音冇什麼起伏,
“不用了,謝謝。”
程言商點了點頭,準備把碗端走。
就在這時,紹野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程言商端著碗的手。
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一小塊明顯的紅痕,像是被熱油或者蒸汽燙到的。
“手怎麼了?”
程言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把手縮了縮,
“冇事,不小心燙了一下,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