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斯是微微低著頭,伸出手。
音樂聲還在耳邊迴盪著,他屏息等待著。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指尖微微一涼。
路維德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
“少將的邀請,我榮幸之至。”
他們在極其優雅的古典樂中,邁著默契的步子離開了蟲帝他們,來到了大殿中心。
霍克斯的手搭著路維德的肩,而路維德的手摟住了他的腰。
憤怒和不解還是在霍克斯心中灼燒
但是他還是不得不承認。
再次看到路維德的第一眼,他還是貪戀著路維德的味道,渴望著對方的觸碰。
“少將,我說過我們會再見的。”
路維德的聲音近在耳畔。
他們的舞步一退一進,在遠處看著他們的蟲帝都忍不住讚歎,
“蟲神也找不出這麼般配的一對了。”
約翰頓也是連連點頭,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而視線的中心,霍克斯的眼神卻像是鉤子,狠狠咬住路維德。
質問聲在下一刻穿透樂曲,傳到路維德耳中。
“你為什麼要騙我?”
路維德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手臂稍稍用力,將他攬得更近,使得雙方幾乎胸膛相貼。
白蘭地的香味被冷杉所點綴,那醉醺醺的暖意被古典音樂烘烤。
一切的氣氛都美妙極了。
可是霍克斯卻想掙脫開。
他不願意再做一個沉溺於鏡花水月,連真心都抓不住的傻瓜。
路維德敏銳地察覺到他身體的抗拒。
安撫性質地撫了撫霍克斯的脖頸。
那兒的蟲紋正在隱隱發燙。
霍克斯惱羞成怒,
“你……”
卻看見路維德的唇瓣一張一合,眉眼也因為有些愧疚而垂落,帶著幾分陰翳,
“抱歉……霍克斯。”
此時音樂節奏轉急,霍克斯順勢變換舞步,銀髮隨著動作微微飄動。
他毫不退避地直視著路維德,
“食神……是不是你?”
在對方回答之前,他搭在路維德肩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那眼神依舊執拗,路維德卻能從裡麵看出幾分祈求。
霍克斯湊在路維德耳邊,
“彆再騙我了……不然,我真的會……”
他的話未能說完。
路維德點了點頭,同時一個流暢的引領動作,從容地奪回了舞步的節奏。
“是我。”
路維德承認了,
“抑製劑……是我發明的。”
聽到這話,霍克斯的手仍搭在路維德的肩上,舞步未停。
真的聽到路維德承認的那一刻,霍克斯的心是非常複雜的。
路維德發明出來的抑製器,給無數雌蟲帶來了新生的機會。
但是……
他還是騙了自己。
路維德銀色的髮絲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他能夠很清楚的看見,霍克斯赤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全是自己的身影。
霍克斯想用力懲罰眼前這個騙子,但是力道也隻能將對方的衣料攥皺。
他的質問從齒縫間擠出來,
“那你為什麼騙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混蛋……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愛你……”
懸浮在一旁的光球係統315急得光芒亂顫,無聲的警告湧入路維德腦海:
【宿主,絕對不能說咱們的任務,任務內容泄露會遭到位麵規則反噬的!】
路維德的目光掠過那焦急的光球,在意識裡平靜地反問,
“我會死嗎?”
315一滯,他察覺到路維德的狀態好像有些不穩定,立馬補充:
【雖然不會死亡,但您的身體會承受巨大的痛苦,精神層麵也可能……】
路維德淺茶色的眼眸微微顫動,視線重新落回霍克斯臉上。
那雙赤如紅寶石的眼中翻湧著被欺騙的痛楚,熾熱的情感幾乎要將他的心灼穿。
在這樣的目光下,路維德的心終於鬆動了。
“對不起,315,”
他在意識裡輕聲道,帶著一絲歉意,卻又無比堅定,
“但我……不想再騙他了。”
而且……
路維德望著霍克斯,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以及自己胸腔裡那份同樣不受控製的心跳。
或許他此時還無法直言愛,但他不想再用謊言去麵對霍克斯了。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霍克斯能清晰看到路維德眼底的掙紮,
“你怎麼了……”
路維德摟在他腰後的手並未鬆開,指尖甚至輕輕纏繞起霍克斯的一縷髮尾。
“霍克斯,”
他終於開口了,
“我的目的,就是接近你。”
路維德感到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繃緊,帶來一絲絲隱痛,但他仍然冇有停頓。
“我想改變你的命運。”
第二句話出口,那股淡淡的疼痛轉化成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竄過神經。
路維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分。
但是他冇有停下,隻是微微吸了口氣,抵抗著那愈演愈烈的痛苦,
“同時……”
“我也想改變整個蟲族的命運。”
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這就是係統交給自己的任務。
是剝離了所有偽裝,最為核心的意圖。
但是在霍克斯聽來,這直白的話語,卻比任何情話都更撼動心神。
接近……
改變你的命運……
路維德是在向自己告白嗎?
可下一秒,霍克斯的瞳孔收縮。
他驚恐地發現,路維德每多說一個字,臉色就蒼白一分。
說完最後一句時,他甚至痛苦地輕輕閉上了眼,長睫劇烈地顫抖著。
“好了,不要再說了。”
“我們不談這個事了……”
但顯然為時已晚。
一縷鮮紅的血絲,毫無預兆地從路維德唇角溢位。
緊接著,更多的鮮血從他鼻中湧出。
迅速染紅了他蒼白的下頜和衣襟。
路維德身體晃了一下,脫力地靠在霍克斯身上。
係統315的光芒黯淡下去。
它知道,宿主正在為違背規則而承受巨大的痛苦。
【值得嗎?】
315問道。
其實這個問題,它在每一任宿主身上都想得到答案。
但路維德冇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剝奪了他的思考能力。
但他心中卻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
如果什麼事都要用值不值得來衡量,那這樣的人生,未免也太無趣了。
霍克斯緊緊抱住他下滑的身體,指尖沾上那溫熱的血液,聲音裡帶著些顫抖,
“路維德……路維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