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維德倒下的一刹那,蟲帝與二皇子丹尼爾幾乎是同時起身。
“路維德!”
霍克斯下意識地想將癱軟的身體緊緊摟住,卻被反應更快的約翰頓一把拽開,
“霍克斯,冷靜!讓醫生過去。”
霍克斯被推得踉蹌一步,堪堪站穩。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上那抹鮮紅刺目驚心。
這是路維德的血。
意識到這點,霍克斯頭腦一陣眩暈。
蟲帝的麵色依舊維持著威儀,但語氣已徹底冷了下來,
“事發突然,為保障各位安全,還請霍爾茲堡的諸位先到偏殿休息。”
“在查明原因前,暫勿隨意走動。”
這番話看似客氣,實則是軟禁。
三皇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與霍克斯共舞後突然嘔血。
任誰都會第一個懷疑到,這位來自他國的年輕少將身上。
霍克斯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迫使自己恢複冷靜。
他上前一步,向蟲帝行了一個鄭重的軍禮,
“陛下,懇請您允許我陪同在殿下身邊。”
蟲帝尚未開口,一旁的二皇子丹尼爾已厲聲打斷,
“我弟弟和你跳了一支舞就變成這樣,你還想靠近他?”
約翰頓立刻上前,擋在霍克斯身前,語氣恭敬,
“陛下,請您諒解,少將隻是過度擔憂殿下安危,絕無他意。”
“我們謹遵陛下安排,這就去偏殿等候訊息。”
此刻,醫生們已圍攏在路維德身邊進行緊急救治。
路維德本就患有嚴重的凝血障礙。
此刻血流難止,臉色蒼白如紙,已陷入深度昏迷。
所幸皇宮內部一直因他的特殊體質,而常年儲備著大量匹配的血漿。
醫療團隊正以最快速度進行輸血和止血處理。
霍克斯的目光死死鎖住那被醫生們身影擋住的方向。
但是他不能再靠近。
最終在約翰頓強硬的示意下,霍克斯才僵硬地轉過身跟著侍衛隊離開。
霍克斯回到安置的房間,反手鎖上門,試圖將外界的紛擾全部隔絕。
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
他走到浴室,機械地解開軍裝襯衣的鈕釦。
當指尖無意間,觸碰到領口那一小塊已經變得暗紅髮硬的血漬時,他的手指猛地一顫,
這上麵還縈繞著路維德資訊素的味道。
霍克斯將頭埋在衣服間,壓抑住自己幾乎都要崩潰的情緒。
溫熱的水從淋浴頭噴灑而出。
霍克斯閉著眼,任由水流沖刷過身體,卻無法沖刷掉腦海中那一幕——
路維德慘白著臉,鮮血不斷從口鼻湧出,最終無力地倒下的畫麵。
他的心口從那一刻起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揪住。
他草草洗完,甚至懶得擦乾頭髮,隻隨意套了件衣服便癱倒在沙發上。
疲憊和無力感就快要將他吞冇了。
路維德……
而此時通訊器傳來羅克的聲音。
“不是說了不要傷這個三皇子嗎?為什麼把對方搞得吐血了?”
霍克斯握著通訊器的手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甚至失去了為自己辯解的慾望。
一種沉重的負罪感壓得他幾乎窒息。
因為他覺得路維德就是因為自己,纔會虛弱到那個地步。
對麵的羅克見他冇有迴應,語氣稍緩,
“我們派往密林的偵察隊,捕捉到了一次疑似蟲母甦醒的能量波動,計劃必須提前。”
“聽著,霍克斯,如果你還有機會接觸到三皇子,就想辦法把他單獨引到預定地點,我們的會接手帶走他。”
霍克斯聲音很冷,
“抑製藥劑就是三皇子發明的,我提議任務取消。”
通訊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羅克非常清楚高效抑製器,對全體雌蟲意味著什麼。
那幾乎是革命性的福音。
良久,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麼。但即便如此,計劃也必須執行,霍克斯,彆忘了我們最終的目標——為了雌蟲真正的平權。”
他像是提醒自己,對著霍克斯補充道,
“彆忘了,你首先是一隻雌蟲。”
“可是——”
“執行命令。”
通訊被單方麵切斷了。
他瞭解羅克。
如果自己這出了岔子,那對方還會有備用計劃。
路維德因反噬的劇痛徹底陷入了昏睡中。
精神的懲罰,將他拖回了最不堪回首的星際世界。
夢中,他重新變回了那個十五六歲,剛剛失去母親的少年。
就在無依無靠之際,一個看似和善的男人向他伸出援手。
給了他一口飯吃,還送了他一支鋼筆。
然而,就在第二天,他的後腦便傳來重擊的劇痛。
醒來時,他已經出現在冰冷的手術檯上,四肢被牢牢禁錮。
刺目的無影燈晃得他睜不開眼。
他聽見陌生的聲音在討論著他的眼睛——
他那雙一淺茶,一赤紅的異色瞳眸。
一位有特殊收藏癖好的富豪,看中了他右眼。
甚至為了確保眼球摘取後仍保持最生動鮮活的狀態,他們冇有使用麻藥。
而在手術結束後,他被像垃圾一樣丟棄在廢墟堆裡。
從此,他失去了右眼,也徹底失去對人最基本的信任。
後來的他,以牙還牙,用鋼筆將那群人的眼睛同樣取出。
可複仇之後,路維德內心隻剩一片荒蕪。
他對人類徹底失去了興趣,轉而投身於生物實驗之中。
甚至覺得就算哪天失手毀了整個星球,也無所謂。
直到他來到這個蟲族世界,遇見霍克斯。
聽到對方是因為雄蟲的私慾,而被強行摘取蟲翼。
又看到對方那雙,與自己失去的右眼如此相似,就好像紅寶石的眼眸……
他在霍克斯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同樣被剝奪,被傷害,卻仍在以某種方式掙紮求存的自己。
路維德不懂這是否就是所謂的愛。
但麵對霍克斯時,他感到一種平靜。
不需要任何防備與偽裝,隻需做回最真實的自己。
而在蘭德學院與學員們度過的那些簡單日子,算是他最輕鬆快樂的時光。
夢魘仍在持續,劇烈的痛苦讓昏睡中的路維德無意識地掙紮。
卻因身體過度虛弱,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
胸腔裡也發出讓所有醫生都心驚的哮鳴音,轉眼間他的額頭上佈滿冷汗。
情況更危急了。
一直守在一旁的蟲帝滿眼擔心,俯身試圖給他一些安撫,
“路維德,放鬆……”
可就在路維德一片破碎而痛苦的囈語中,蟲帝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被反覆念及的名字:
“霍……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