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說個真事兒,就上禮拜三,我親身經曆的。
我們公司不是在金融街那棟“光華國際”嘛,就玻璃幕牆特亮、大堂有瀑布那棟。看著高級吧?裡麵的人,個個都跟快被榨乾的檸檬似的——包括我。
那天為了趕個屁屁踢,我又熬到快十二點。整層樓就我工位那盞燈還亮著,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前台Lucy上週離職前,神神秘秘拉住我說:“哥,以後加班彆熬太晚。萬一……我是說萬一,電梯自己停B2,千萬彆出去,裝冇看見,死死按住關門鍵。”
我當時還笑她迷信。B2?不就是停車場下麵那層,堆雜物的嘛。
走進電梯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金屬牆壁特彆冰,頭頂的白光管滋滋響,比平時暗。我按了1樓,靠在轎廂裡刷手機。
電梯開始下降,正常。到15樓,冇停。到10樓,冇停。
然後,在5樓和4樓之間——它頓了一下。
不是故障那種晃,是像有個無形的人,伸手按了某個按鈕。
緊接著,數字開始跳:3…2…1…G…
然後,跳出了一個我從冇見過的黑色字元:B2。
我汗毛“唰”就立起來了。我們樓B2根本不對外開放,電梯麵板上那個按鈕都是被一塊不鏽鋼片蓋死的,我天天坐電梯我知道!
電梯還在下,那種輕微的失重感特彆明顯。我撲到麵板前,狂按1樓,G樓,冇用。它非常平穩、非常堅定地,向著B2去了。
“叮——”
門開了。
外麵不是停車場那種有指示燈的規整水泥地。是那種……特彆粗糙的原混凝土牆麵,冇刮膩子,管子直接裸露在外,粗的細的纏在一起。隻有儘頭有一盞慘綠色的應急燈,光勉強鋪開一小片,剩下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一股味道湧進來,像是灰塵、潮濕的混凝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或者消毒水味?說不上來。
最嚇人的是聲音。遠遠的,有規律的“嗡嗡”聲,像是巨型機器在運轉,中間夾雜著“滴答”聲,特彆清晰。還有——不知道是不是我幻聽——好像有很輕很輕的說話聲,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但感覺有好幾個人在同時低聲嘟囔。
門就這麼開著。按照Lucy說的,我該拚命按關門鍵。
可那天我大概是累瘋了,腦子一抽,竟然伸出頭,往外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
我看見離電梯門大概七八米遠,那點綠光邊緣,擺著幾個辦公室常見的灰色鐵皮檔案櫃,歪歪扭扭的。櫃子旁邊,好像堆著一些東西,形狀……有點像椅子,又有點像人體模特,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然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其中一個檔案櫃的抽屜,“吱呀”一聲,自己慢慢滑開了大概十公分。
裡麵是空的,還是黑的。
但我全身的血好像都涼了。
“啪!”
我幾乎是摔回電梯裡,拳頭砸在關門鍵上。鍵鈕的紅光瘋狂閃爍,門依然不緊不慢地敞著,像是黑暗在故意打量我。
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我背緊緊貼著電梯後壁,眼睛死死盯著外麵那片黑暗,總覺得那敞開的抽屜裡,或者更深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也要“看”過來。
終於,門開始動了,緩緩合攏。就在門縫隻剩一條線的時候,我好像聽見一聲極輕的歎氣,就從門外很近的地方傳來,帶著無儘的疲憊,像個加了一百年班還冇法解脫的人。
門徹底關上。電梯恢複正常,開始上升,穩穩停在了1樓。
大堂保安看著我蒼白的臉,問:“先生冇事吧?看你出了好多汗。”
我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能說什麼?說B2有鬼?鬼在加班?鬼在整理檔案櫃?
從那晚起,我就落下病了。
我再也不敢最後一個下班。隻要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心就提到嗓子眼。我更不敢看那個被蓋住的B2按鈕,甚至下意識地,連“B2”這個詞都不想看到。
但奇怪的是,我跟幾個關係近的同事喝大了說起這事,他們冇笑我。
一個老油條姐沉默了一下,說:“光華國際?B2是吧……我聽說,那層樓當年規劃是機房,但承重有點問題,就廢置了。不過,樓上好幾家公司,這幾年‘被優化’的、扛不住壓力走人的、還有那個…去年跳槽出去結果查出大病的劉總……他們的東西,冇處放的,好像都臨時堆下麵了。”
另一個哥們猛灌一口啤酒,眼神有點飄:“壓力大的時候,誰冇點幻覺。不過我更好奇,那些‘聲音’,你說像很多人低聲說話……像不像咱們在消防通道抽菸,罵老闆、抱怨KPI、傳八卦的樣子?”
我愣住了。
後來我偷偷查過,我們樓B2層,在建築圖紙上真的隻是個普通的設備備用層。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我現在每次深夜加班,對著電腦螢幕眼花的時候,耳邊偶爾還是會飄過那聲疲憊的歎息。
然後我會突然覺得——也許B2裡真的冇什麼殭屍幽靈。
那裡裝的,就是整棟樓,包括我在內,所有打工人的疲憊。是改不完的PPT,是開不完的會,是提心吊膽的考覈,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太重了,從我們身體裡滲出來,沉到最下麵那層,堆積、發酵,變成了那片會歎氣、會自己打開抽屜的黑暗。
這麼一想,反而更他媽嚇人了。
因為你知道,你每天還在源源不斷地為那片黑暗“貢獻”新的東西。
而且你清楚,隻要明天還得上班,隻要電梯還得坐——
你,遲早還得再碰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