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城的暮色總帶著幾分溫柔,可“醉仙酒館”裡的氣氛,卻在一盞茶的功夫裡變得劍拔弩張。
這家酒館的木梁上纏著泛紅的靈藤,每片葉子都透著淡淡的靈力,將堂內照得暖融融的。青石板地麵上沾著零星的酒漬,混著烤靈鹿肉的焦香與“醉仙釀”的醇厚氣息,本該是修士們歇腳放鬆的好去處。可此刻,東側角落卻傳來“哐當”一聲脆響——紀國修士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碎片濺起時,他的手腕已纏上一層淡黑色的咒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小臂蔓延。
“你敢動手!”紀烈猛地站起身,赤色鎧甲的甲片因憤怒碰撞出刺耳的聲響,他伸手去扯那修士手腕上的咒紋,指尖剛觸到,就被一股陰冷的力量彈開,“這是……陰陽家的‘蝕靈咒’!”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鄰桌的五名黑袍修士正慢條斯理地收起法器。為首的鄒明指尖還縈繞著淡黑色的靈力,他把玩著手中的龜甲,眉宇間滿是輕蔑:“紀國修士修為低微,還敢對陰陽家指手畫腳,略施小懲罷了。”
這話像顆火星丟進了油鍋。莒風“噌”地拔出短刀,綠色戰甲的袖口被靈力撐得鼓起:“方纔在風雲台,你陰陽家就幫著齊國搶功勞,現在又用咒術傷人,真當我們好欺負?”
魯國的年輕修士剛要附和,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瞬間慘白——他的衣襟下,竟也悄悄浮現出與紀國修士相同的咒紋,靈力運轉瞬間滯澀。“是……是陰陽術!”他艱難地開口,“方纔他拋龜甲時,有黑色靈光飄過來,我還以為是錯覺……”
孫浩天原本坐在主位,指尖剛碰到溫熱的酒杯,此刻猛地起身。他能清晰看到,鄒明身旁的弟子們正暗中掐訣,淡黑色的咒術靈光像細小的毒蛇,朝著周圍的三國修士悄悄蔓延。這些靈光隱在酒館的靈力波動中,若不是他運轉“穿梭(感知)”,根本察覺不到——這哪裡是“略施小懲”,分明是想用神不知鬼不覺的咒術,削弱三國修士的實力!
“鄒道友,用咒術偷襲無辜修士,這就是陰陽家的‘大道’?”孫浩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力,瞬間壓過堂內的嘈雜。他緩步走到鄒明麵前,青色勁裝的衣襬在靈藤光芒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眼神卻銳利如劍。
鄒明冇想到會被當場戳穿,臉上的輕蔑僵了一瞬,隨即冷笑:“我陰陽家行事,何時輪得到外人置喙?這些修士對陰陽家不敬,受點教訓也是應該的。倒是你,孫浩天——”他突然將龜甲按在桌上,指尖靈力暴漲,“方纔在風雲台,你用粗淺陣法贏了田鵬,真以為自己有多厲害?我倒要看看,你這‘抗墟聯盟總指揮’的命數,到底配不配管蘭陵澤的事!”
話音未落,龜甲上突然浮現出複雜的符文,三枚銅錢自動懸浮在空中,快速旋轉起來——正是陰陽家的“納甲筮法”,而且是帶有偷窺性質的“逆卜之術”,不僅能測算運勢,還能強行窺探修士的靈力根基!
“你敢偷窺我的命數!”孫浩天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曾在華夏門藏書閣見過記載,“逆卜之術”極為陰損,被測算者若靈力稍弱,很可能被咒術反噬,傷及識海。鄒明這是不僅想打壓他,還想藉機毀他修為!
銅錢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淡黑色的靈光從龜甲中溢位,朝著孫浩天的眉心射去。周圍的修士紛紛驚呼,紀烈舉起長矛想要阻攔,卻被鄒明的弟子用陰陽術攔下:“我師侄用‘納甲筮法’測算天命,誰敢乾擾?”
孫浩天卻絲毫不慌。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黃的竹簡,竹簡邊緣被歲月磨得發白,封麵上“天衍輪迴訣(殘篇)”幾個古字在靈力催動下泛著金光:“鄒道友,你以為‘納甲筮法’能窺儘一切?怕是冇聽過‘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吧?”
他翻開竹簡,指尖劃過書頁上的符文,金色的文字突然從竹簡中飛出,在空中組成一道旋轉的八卦圖。這八卦圖與尋常八卦不同,每個卦位都泛著流動的光芒,像是能包容萬物的輪迴之力。“天衍輪迴訣?破卜!”孫浩天輕聲喝斥,八卦圖猛地朝著龜甲飛去。
“砰!”金色八卦與黑色龜甲碰撞的瞬間,堂內爆發出一陣靈力波動。銅錢旋轉的速度驟然變慢,淡黑色的靈光像是遇到了剋星,瞬間被金色光芒吞噬。龜甲上的符文開始紊亂,鄒明臉色驟變,他想強行催動靈力維持筮法,卻感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順著龜甲反噬而來,胸口一陣悶痛,竟噴出一口鮮血。
“這……這不可能!”鄒明踉蹌著後退兩步,看著手中裂紋蔓延的龜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納甲筮法’乃我陰陽家鎮派之術,傳承千年從未失手,你這是什麼邪術?”
“非邪術,是正道。”孫浩天收起竹簡,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用咒術傷人、以筮法偷窺,違背陰陽家‘順應天道’的宗旨,還敢妄談天命?我這‘天衍輪迴訣’,破的就是你這種歪門邪道的卜術!”
周圍的修士們瞬間炸開了鍋。紀國修士扯掉手腕上已淡化的咒紋,怒聲喊道:“原來之前東海靈脈異動,是你們陰陽家用咒術乾擾,才讓靈氣變得稀薄!”
“還有去年齊國壟斷靈脈,肯定也有你們的份!”莒風揮舞著短刀,綠色戰甲上的靈光因憤怒變得刺眼,“用陰損手段打壓其他勢力,你們陰陽家跟巫祝門有什麼區彆?”
鄒明的弟子們想反駁,卻被周圍修士的怒火逼得不敢開口。鄒明捂著胸口,看著滿場敵視的目光,又羞又怒:“孫浩天,你彆得意!今日你破我筮法,來日我陰陽家定要你百倍償還!三日後的蘭陵拍賣行,咱們走著瞧!”說完,他帶著弟子們狼狽地推開人群,逃也似的離開了酒館。
看著他們的背影,莒風呸了一聲:“什麼名門正派,我看就是一群隻會耍陰招的鼠輩!”
紀烈也鬆了口氣,走到孫浩天身邊,赤色鎧甲的甲片還在微微顫抖:“孫道友,今日多虧了你。要是被這‘納甲筮法’窺破命數,後果不堪設想啊!”
孫浩天卻皺著眉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竹簡邊緣:“鄒明臨走前提到了拍賣行,恐怕三日後不會平靜。而且,他能用‘蝕靈咒’悄無聲息地傷人,說明陰陽家手裡還有更厲害的咒術,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王珣搖著摺扇,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據我所知,陰陽家有一門‘陰陽噬魂咒’,能吞噬修士的識海,極為陰毒。他們與齊國關係密切,三日後的‘東海龍鱗’拍賣,怕是會聯手針對我們。”
孫浩天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酒杯,卻冇有喝,隻是看著酒液中自己的倒影,心中想起了孔言抒與孟瑾茜——若是她們在,定會用音波或玄冥寒氣幫著淨化咒術,可現在,他隻能獨自扛起這些壓力。“無妨。”他抬起頭,嘴角露出熟悉的幽默笑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隻要我們守住‘東海龍鱗’,啟用封墟陣法,就算陰陽家與齊國聯手,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堂內的氣氛漸漸緩和,修士們圍著孫浩天,好奇地詢問“天衍輪迴訣”的來曆。孫浩天笑著解釋,這是他在泰山神祠的古籍中偶然發現的殘篇,能以“人遁其一”的變數破解卜術,還能淨化陰邪咒術。紀烈與莒風聽得連連點頭,當即決定三日後與孫浩天一同前往拍賣行,以防陰陽家耍手段。
隻有酒館角落的陰影裡,一道黑色身影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虛空子收起傳訊符,指尖纏繞著淡淡的歸墟濁氣,嘴角露出陰鷙的笑容:“孫浩天,你以為破了‘納甲筮法’就能高枕無憂?三日後的拍賣行,巫祝門的‘血煞咒’與陰界修的‘噬魂陣’已備好,到時候,不僅‘東海龍鱗’要歸我們,你的命,也得留下!”
夜色漸深,酒館的靈藤光芒依舊溫暖,可空氣中卻多了幾分看不見的暗流。孫浩天與眾人舉杯共飲,杯中的“醉仙釀”醇香依舊,卻喝不出往日的輕鬆——他知道,三日後的蘭陵拍賣行,將是一場比風雲台比武、黑市衝突更凶險的較量,而這場較量的結果,將直接關係到蘭陵州封墟陣法的啟用,關係到歸墟之戰的勝負。
他悄悄摸了摸懷中的香囊,那是孟瑾茜親手繡的小兔子,布料上還殘留著她的氣息。“等著我。”他在心中默唸,“等我集齊靈材,啟用陣法,就立刻去三界交界處,絕不會讓你們在後方擔驚受怕。”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孫浩天的青色勁裝上,像是為他鍍上了一層銀色的鎧甲。堂內的笑聲與談笑聲依舊,可每個人的心中都清楚,平靜隻是暫時的,真正的挑戰,還在前方等待著他們。而陰陽家與巫祝門的陰謀,也在夜色中悄然醞釀,等著三日後的拍賣行,給他們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