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市初開
王懷瑾終是開誠佈公,將自己與程嫣然之間的情事坦言告知沈知意:
“我對嫣然一見傾心,我們二人已相戀數月,然不過暗中私會,不敢讓她的家人知曉。”
沈知意抬眸:“如此說來,王公子有何難言之隱?”
王懷瑾來回踱步片刻,似在心中斟酌,開口道:“既然嫣然提及沈官媒最為可靠,那我便直言不諱了。”
他稍頓後又續道:“我之所以遲遲未敢提親,便是因我身份...我並非出身高門權貴,而是青龍營的一名兵首。不知沈官媒可曾聽聞‘青龍營’?”
沈知意微微頷首:“確有耳聞。”
“青龍營乃是前攝政王親手訓練的一支營兵,曾經為皇室處理過一些不甚光彩之事。因此…我這身份,怕是不討人喜。嫣然的父親,程大人,定然不會同意將女兒許配於我!”
沈知意沉吟片刻,緩緩道:“確是如此…不過,據我所知,青龍營的兵首,似不該是你這般年紀之人吧?”她有意順勢探問,欲套出更多隱情。
王懷瑾苦笑道:“正如沈官媒所料,我不過才繼任青龍營兵首不久。先前的兵首,乃是家父。”
沈知意順勢又問道:“若請王公子的令尊親自登門說親呢?或許…尚可一試。”
王懷瑾神色一黯,低聲道:“實不相瞞,家父已在多年前病逝…”
原來如此,沈知意暗想:難怪王瑉遲遲未曾露麵,竟是早已不在人世…
沈知意話鋒一轉:“王公子,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需你應我一樁條件。”
王懷瑾拱手道:“沈官媒但說無妨。”
“我需要你,隨我去見一個人。”
“哦?”王懷瑾眉梢微挑,疑惑道:“是何人?竟還需沈官媒設下此等條件?”
沈知意淡然一笑,輕聲回道:“到時王公子自會知曉,現下不便多言。”
說話間,四周人聲漸起,陸陸續續已有不少人前來...
環顧四周,覺察此地已非繼續深談之所,便道:“王公子,眼下人聲鼎沸,已非細談之時。不若待燈會節正式落幕後,約莫三日,煩請你至衙署尋我,無需報上身份,那時我自會在。”
王懷瑾頷首應允:“好,便依沈官媒所言。”
二人約定妥當,王懷瑾便告辭離去。
此時雖人漸多,然燈會尚未正式開始,沈知意隻得在場內四處巡看。
此次燈會規模雖小,卻較往年彆有新意,內容頗為豐富。
沈知意特意請來了數位賣藝之人,或唱或舞,欲增添幾分新奇,足矣吸引更多人前來。
暮色漸沉,街上燈籠次第亮起,流光溢彩。
白馬寺一隅亦是熱鬨非凡,眾人絡繹不絕。
忽見謝榕嶼已至白馬寺門前,正靜靜等候於她。
二人碰麵後,隨即一同入內。
待至入夜,燈會之景愈發壯麗,花燈流彩,宛如星河傾瀉。
沈知意仰首凝望高懸的宮燈,目光流轉之間,忽聽謝榕嶼笑言:“人潮尚未洶湧,不如趁此良機,我們去試試那些有趣的遊戲?”
沈知意頷首應允。
二人緩步走至一處投壺攤前。
攤上懸著一匾,書曰:「投壺雅趣·雙生箭」。
沈知意輕聲念出,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細觀其規則,方知此攤與往年不同,竟添了“雙人聯手”之趣:
參玩者需二人各執一支箭矢,箭尾以一縷紅線相連,須兩人心意相通、同時投擲,方能一舉入壺!
若投中,機關自發作響,壺中便升起一麵小旗。一旁攤主還會贈上一對做工精巧的陶瓷小人作賞。
若未投中,則紅線便在空中纏繞迴轉,打出一個或巧或亂的結,寓意“紅線糾纏,命有牽連”。
初時,二人試投數次,皆是百發百中,箭矢穩穩落壺,攤主連聲叫好,引得眾人圍觀稱羨。
然不知是因連番嘗試略感疲憊,還是謝榕嶼暗藏心思?竟有一箭未能投中...
紅線於空中翻轉,纏繞於沈知意發間,結成一團。
她微微一怔,正欲自行解下,謝榕嶼卻早已俯身近前,溫聲道:“莫動,我來。”
他動作細緻:一手執線,一手撥發,小心而專注,似生怕驚擾了她。
沈知意靜立不語,隻覺夜風輕拂、燈火映麵。
連心跳也似被那紅線一同牽住,難以自持...
隨後,二人又來至一處熱鬨攤前,懸牌之上書曰:「雙人燈謎擂台」。
細觀此攤規則:二人需一人吟誦謎麵,另一人迅疾作答。
若答對,可獲一幅繡有詩句的絹帕。
沈知意與謝榕嶼相視一笑,欣然應戰。
萬幸,謎麵雖巧,沈知意皆對答如流。
答罷數題,二人捧著數方絹帕,喜不自勝地離場。
再往前行,又至一處攤位。
案上皆是素白紙燈籠與各色顏料、描筆,並有木牌立於案前,其上書曰:「繪願燈·寄心意」
攤主笑言:“此攤可任人揮毫繪彩,或描眼前盛景,或繪心中願景。”
謝榕嶼與沈知意各取一燈、各執一筆,凝思片刻後便低頭靜繪。
二人將燈籠一同懸掛於廊上。
微風拂麵,燈影輕顫,兩盞燈籠彼此相映,竟好似彼此依偎,彆有一番意趣。
末了,攤主笑贈二人兩盞點亮的同款燈籠。
謝榕嶼與沈知意一人提一盞,繼續緩步於這漫天燈海之間。
燈火搖曳間,笑語低迴,宛如一幅活畫...
二人正欲往河畔放燈。
不覺間,人潮攢動中,一襲玄色錦袍分外醒目...
身著藕荷色衣裙的蘇婉柔,衣袖輕纏於李承淵臂彎,親昵之態一覽無餘。
二人並肩而立,在這花燈掩映之中宛如一對璧人。
謝榕嶼目光一凝,下一瞬,便飛快握緊了沈知意的手,似要隔絕她所見之景。
蘇婉柔笑靨如花,嬌聲道:“咦?這不是沈官媒與謝世子麼?”
她眼波流轉,落於謝榕嶼緊扣沈知意之手上,笑意更深。
沈知意身形微僵,餘光瞥見李承淵拳頭緊攥,似隱忍著什麼。
她無意理會蘇婉柔,目光未曾稍移,徑自垂眸。
謝榕嶼卻輕攬她入懷,護持之意顯而易見。
李承淵見此,麵色一沉,倏然彆過臉去。
蘇婉柔卻嬌嗔著輕扯他衣袖,目光掃過二人手中花燈。
柔聲道:“淵哥哥,我們也去放盞燈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