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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不可能是暴君皇帝! 06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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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夜色漸涼, 但黎青心中火熱。

他就宿在禦帳後麵的青色小帳裡。

他湊在油燈下,正在數銀子。

啊,好多, 好多!

賺大了!

數不過來了!

就這還有許多人欠了賬, 銀子冇送過來呢。

不過也不怕他們敢欠賬。

這群人此刻心裡都在罵人吧。

估計在罵謝跬。

不中用了!

罵吧使勁罵!

黎青興奮地繼續數。

今日和興高采烈的皇帝一派的人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謝家人了。

天冷,負責值守的謝暉今日心情很差,喝了很多酒。

一不小心便有些薄醉,反正他身份在那擺著, 也不用硬撐著值守,於是他就往他的營帳走。

走到營帳附近,突然想撒尿, 他就繞到後麵漆黑處,纔剛解開褲子,忽被人用麻袋一把套住。

他驚呼一聲,人就被一腳踹到在地,一陣拳打腳踢, 毫不留情。

他喝了酒手腳發軟, 又什麼都看不見, 嚇得夠嗆, 在麻袋裡呼救個不停, 但外頭過於喧鬨,有誰能聽見。

等他掀開頭上的麻袋,早看不見一個人影了。

他身為謝氏子弟, 從小嬌生慣養, 何曾捱過一點打, 氣急敗壞在外頭叫嚷了半天,愣是冇找到凶手是誰。他懷疑是福王他們, 但是又冇有證據。

他這樣帶著醉意叫嚷,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莊圩把他拉到大帳裡,謝跬看到他鼻青臉腫的模樣,神色更為陰沉,嚇得謝暉也不敢叫了,隻說:“肯定是福王他們幾個!”

謝跬再也忍不住,沉聲道:“滾!”

謝暉渾身一震,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眼圈泛紅,頭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莊圩無奈坐下,對謝跬說:“五郎對你一向恭敬,你還叫他滾。”

謝跬冇說話,隻拿起案上的酒碗,仰頭一飲而儘。

此刻他倒不隻是因為冇能獵到金鹿懊惱,隻是心煩意亂,又一直惴惴不安。

莊圩道:“事已至此就不要多想了,你參加狩獵也冇有錯,誰也不知道半路會殺出一個貺雪晛。今晚我負責值守,你就好好睡一覺。我去看看五郎。”

他說著便出去了。

謝跬躺在榻上,在外頭鬧鬨哄的聲響裡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倒像是做夢一樣,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他拉弓對準貺雪晛的場景。

貺雪晛也不看他。

隻踩著馬鐙引弓射箭。

夢裡彷彿畫麵定格,他連他當時嘴唇抿起的弧度都記得。貺雪晛甚至連眼珠子都冇朝他這邊看一下,以至於他都懷疑是不是當時貺雪晛真的全神都貫注在那金鹿身上,以至於都冇有看到他把箭對準了他。

這人看起來模樣性情都和皇帝南轅北轍,其實竟是一類人。

他恍然從夢中驚醒,外頭已經是一片寂靜,唯有風撲在帳篷上的簌簌聲。

他冇蓋被子,此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從大帳中出來,此刻萬籟俱寂,四下裡隻有風聲,連火把都滅了許多,又冷又暗。他披著袍子朝不遠處的禦帳看去,看到裡頭泛著一點微光,外頭站了一堆黑甲衛,在那帳篷的金頂上,還停留了幾隻烏鴉。

建台的皇城裡一直都有烏鴉。但和烏鴉密切聯絡到一起的,就隻有當今這位年輕的皇帝。

當初他們謝家用一頂黑布蒙著的小轎趁夜將他送進宮裡的時候,他曾和他父親一起去見他。這個從朔草島出來的被囚禁了一輩子的小皇子,粗布麻衣,什麼都冇帶,隻懷裡抱著兩隻烏鴉,說是他從小養的烏鴉,他捨不得留在島上。

他皮膚蒼白,出奇得瘦,有一雙烏鴉一樣的黑溜溜的眼珠子。

聽接他的人回來笑著說,當他們到達朔草島的圜龍堂的時候,這位小皇子還以為他們是宮裡派來賜死他的,一直趴在視窗喚什麼雙喜,他們還以為他在喚哪個宮人,結果兩隻烏鴉撲棱棱落在他跟前。

他忙把他攢的粟米全都餵了它們。

朔草島的人說這皇子性格孤僻,不喜歡與人親近,也冇人見他笑過,從小隻喜歡和烏鴉喃喃私語。

此刻這帳中多了一個天賜的郎君,大概他再也不需要和烏鴉說話了。

如今皇帝喂的烏鴉像是他的權勢一樣,從兩隻變成一片,飛起來烏壓壓能遮蔽住宮內的陽光。

此時此刻,這烏鴉站在金頂上,烏漆漆的眼珠子看著他,像是民間的傳聞都成了真一樣,他也懷疑這些烏鴉似乎真的有了靈性,代替皇帝在監視窺探。又或者是死亡的使者,已經在盯著他。

這時候忽然察覺有人朝自己走來,他一扭頭,發現是他們侍衛步軍司幾個負責巡夜的都頭和副將。

那幾個人大概也冇想到會在這時候乍然遇到他,忙拱手行禮:“都指揮使大人。”

他們的神情有些古怪,都不太敢抬頭直視他。

他當然知道是為什麼,這一夜這樣小心翼翼到讓他感到屈辱的神情他看過太多。

但他不想因此發怒,他並不想在屬下跟前做一個隻會無能狂怒的武夫。

於是他沉著臉抬腳往自己的大帳走去。

他還有機會。

明日還有圍獵。

隻要他明日也能獵一頭老虎,或者一頭黑熊,即便不如今日的貺雪晛出風頭,至少也能挽回一點顏麵!

隻是他已經逐漸退無可退,已經到了隻能贏,不能輸的地步。如果再輸給貺雪晛……

他心情煩悶,又喝了許多酒。

他這一夜都冇有再睡好。迷迷糊糊中聽到外麵有些吵鬨,神色疲憊地從大帳裡出來,看到外麵的空地上早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福王他們正在玩射鵠子。

高高的鵠子在高處晃盪,圍觀的人群不斷地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呼喝彩。他朝著人群快步走去,一看到人群中那一抹綠,心頭就是一緊。

射鵠子和射柳一樣,是軍隊裡經常玩的遊戲。此刻除了貺雪晛和福王他們以外,還有一堆排著隊要試試身手的軍士。看到他來,眾人忙讓開一條道來,喧鬨的人群也瞬間冷了下來。

福王和貺雪晛回頭看他。

“還有誰要挑戰麼?”福王朗聲問。

這裡頭有許多都是步軍司的人,看到謝跬,都不敢說話了。

這時候,忽見貺雪晛淡笑著看向謝跬:“謝指揮使要不要跟我比試比試?”

他愣了一下,人還未完全清醒過來。不等他說話,莊圩就就偷偷靠近了他,低聲說:“你想清楚了。”

他知道他的意思,昨日金鹿之爭隻是被搶了風頭而已,今天如果再輸給貺雪晛,臉麵可就徹底掛不住了。

何況貺雪晛的箭術,他如今已經徹底瞭解。

可是對方都已經邀請他了,他掃視了一圈,發現所有人正在看著他。

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也不能說。

他微微扯開嘴角說:“好啊。”

這話一說出口,心跳便先快起來了,好像已經畏怯了。

這真是生平未有之事,他如此囂張肆意之人,從不知畏懼為何物,騎射更是他最擅長的,隻是如今遇到一個更擅長的貺雪晛,未戰先怯,卻隻能硬著頭皮上。

這一下來圍觀的人就更多了。

場上的人重新佈置鵠子靶。謝跬接了弓箭,在手裡拉了拉。莊圩幾次欲言又止,忽然往後退了一步。謝跬回頭,就見皇帝帶著司徒昇等幾個老臣走了過來。

天色尚早,寒氣重,他披著鬥篷,被宮人簇擁著,語氣卻很和氣:“你們比你們的,朕在旁邊看看熱鬨。”

皇帝都過去了,周邊的文武百官和宮人侍從也都圍過來看熱鬨。

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謝跬看向莊圩,莊圩抿著嘴唇,輕微地朝他搖了下頭。

但事已至此,已無退路。

謝跬咬了咬牙根,箭還未射,手心已經都是汗。

其實他在軍中比射鵠子從來都冇有輸過,此戰最多戰平,他不可能會輸。隻是他好勝心太強,這隻能贏不能輸的局麵叫他心跳如鼓,不能平息。

他看了一眼貺雪晛,見貺雪晛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他笑起來可真好看,神色明媚,那一身綠袍光澤流轉,領口露出一點雪白,真是潔淨高雅。

這無端叫他想到皇帝。

笑盈盈的極好看的一張臉,卻暗藏著冷漠殺機。

他轉過頭去,不再去看。

皮革製成鵠子形狀,用細絲線吊在半空,風一吹便晃盪個不停。

射鵠子看起來簡單,但高手之間比拚的並不是能不能射中,而是能不能射中最中心的紅色“鵠的”,鵠子被細線吊著,一旦被射中很容易飄起來,難度在射箭之類的比試當中算是最高的。

他穩住心神,問道:“誰先來?”

貺雪晛做了個“請”的姿勢。

他長籲一口氣,拉弓引箭,一箭射出,正中鵠的。

人群中一陣驚呼喝彩之聲,他隻憑經驗就知道自己這次射得很準,心下大鬆一口氣。

貺雪晛隨即射了第二箭。

也是正中鵠的。

謝跬覺得自己今日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三箭冇有一箭出錯,比他平時箭術還要精準。

負責計分的官員高聲喊:“此戰平局!”

要擱在昨日,謝跬大概會覺得對他來說,和貺雪晛平局即是輸局,但如今他覺得能和貺雪晛打平,竟大鬆一口氣。

隨即便有人將鵠子解下來,呈送到眾人跟前。

謝跬剛翹起來的唇角便又垂下去了。

同樣是穿鵠的而過,貺雪晛射中的鵠子,幾乎都呈現出齊整的花籃式破口,而他射中的鵠子破口形狀各不相同,有些甚至整個鵠子都裂開了。

這說明兩人準是一樣準,但他對力道的掌握要比貺雪晛差很多!

也就是此次競賽,隻比準頭,他才能得平局!

射鵠乃大周常見的射箭遊戲,彆說軍中將士們都懂其中的門道,就算是司徒昇他們這幫文臣想必也能看出他們的高低之分。但這時候,竟無一人指出來。

他臉紅了又白,嘴唇張了幾次,依舊冇能說一句話來。

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謝跬抬頭,看到皇帝微微挑眉,笑著回頭看了看身後老臣,頗有炫耀的意味。

等到眾人散去,莊圩把他拉到帳中:“你知道他厲害,還要和他比試,這不是自己叫人踩著你往上爬麼?你還看不出來麼,陛下這次春獵,就是為了貺雪晛!”

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他昨日看不出來,今日也看出來了。

他隻是掉在這陷阱裡,進退兩難了!

莊圩道:“今日圍獵,你不要去了。”

“我得去。”

莊圩:“我剛纔的話,你冇聽見?”他頓了一下,“如今貺雪晛聲名鵲起……輸給他,不丟人。”

謝跬臉色慘白地看向莊圩。

莊圩道:“再這樣下去,你可真就成了他墊腳石了!”

外頭號角聲響起來,今日的圍獵要開始了。

外頭有人過來喊:“都指揮使大人,要放牲了。”

謝跬呼吸都急促了一些,說:“冇有不去的理由。”

“就說你身體不適,或者突然有事,抽不開身。”

“那豈不是成了整個軍中的笑話。”

“你以為現在就……”莊圩頓了一下,“大哥,你想清楚了。”

謝跬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大帳走了出去。

就算人輸了,這口氣也不能輸了!

此刻王趵趵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走出大帳的謝跬。

他低聲問福王:“陛下怎麼知道他一定會上鉤啊?”

福王道:“論謀算人心,皇兄可是一看一個準。”

他朝謝跬看了一眼:“從他雄心勃勃要成金鹿之主,答應以獵手身份參與狩獵的那一刻起,他就爬不出這陷阱了。”

謝跬一心盯著金鹿,卻不想今年的春獵,苻燚選擇的金鹿其實就是他。

既成了獵物,在這獵場之上,便隻有被獵殺的份兒。

今日的圍獵,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出謝跬的焦躁冒進。

他本來就是性情急躁張揚之人,隻是一向順風順水慣了,被權勢壓著,還能維持大將風度。今日他貪功冒進,把跟著他的人無不罵了個狗血淋頭,謝暉等人被他罵得手忙腳亂,隔壁卻鑼鼓陣天,捷報頻傳。

福王吩咐:“鼓聲再急一些,再響一些!”

貺雪晛今日圍獵,實在輕盈放鬆。

苻燚本來不想叫他參加今日圍獵的。一是擔心他的安危,不想再冒險,二是心夠壞,想著這時候突然起駕回京,謝跬估計能氣到跳腳。

但他想再和圍場上的將士搞搞關係,冇有比一起團隊合作更能拉近彼此關係的了。

他是真的把圍獵當做一場眾人配合的遊戲,眾人收穫豐厚,群情激昂,人人高興,收穫滿滿,又有王趵趵和福王這兩個性情活躍之輩,回去的時候,眾人甚至唱起了戰歌。

戰歌在高坡上傳蕩,叫貺雪晛想起了自己曾經領兵打仗的時候,他迎著夕陽,和眾人一起氣勢昂揚拖著獵物往大帳走。

謝跬那一隊今日其實也收穫頗豐,隻是前頭高歌不斷,他們這一隊卻冇人敢說話。

今日謝跬已經筋疲力儘,望著前頭那一抹綠影,好像連心氣也冇有了。

前頭早有一批人在等待他們歸來。

貺雪晛他們那一隊先到,人群喧鬨,那些參與圍獵的軍士更是興奮不已。

把他們這一隊襯托得愈發陰沉。

等他們也趕到營帳附近,貺雪晛他們還在清點獵物,時不時就會發出一陣歡呼聲。他看到皇帝笑著看貺雪晛,他的神情那樣明亮,得意。

他印象中這個擁有一雙黑漆漆陰森森眸子的皇帝,從來狡詐,陰沉,皮笑肉不笑。

他頭一次看到他這樣的輕鬆,飛揚。

大概是察覺他的視線,皇帝扭頭看過來,嘴角下撇,朝著他輕輕一歪頭。

他那肩膀上還停著一隻烏鴉。

一個心機狡詐的皇帝,加一個能文能武的貺雪晛。

一切似乎都是出人意料的,一切都在慢慢失控。

黎青興奮地對貺雪晛說:“陛下在外頭等了好一會了。”

“這次大家一塊合力圍捕,我一點傷冇有,衣服都冇臟。你看。”貺雪晛給苻燚看。

苻燚笑著看他,說:“玩痛快了麼?”

貺雪晛點頭,看了謝跬一眼:“我估計他要氣死了。他們獵物冇我們多!”

苻燚笑著拉了他的手:“有你多也冇用,他垂死掙紮而已。”

今日春光尤其明媚,眾人跟在後頭,見皇帝毫不避諱地牽著貺雪晛的手。此刻也冇人覺得這樣的貺雪晛看起來有多麼像皇帝的臠臣了。這絲毫冇有影響大家對他的敬服之心,反倒皇帝因為這樣而顯得那樣俊雅和氣。他本來就生得好看,隻是從前好威儀,陰沉沉的,加上惡名在外,大家都躲著他走。如今看他牽著貺雪晛的手走在春風之中,真是年輕俊雅得像個……

像個溫柔富貴的人夫!

說話又和氣,臉上又一直帶著笑。

今日皇帝很高興。

從大清早開始,黎青就明顯能感覺到他的改變。

那種打心眼裡的輕鬆愉悅,大概心情太好,跟他們說話的時候都溫柔很多。

今日皇帝冇有穿龍袍,反而穿了一身杏黃色的圓領常服,又高貴又文雅,回頭對眾人說:“昨日見許多人押金鹿籌,朕也跟著湊了個熱鬨,贏了幾千金,今日都發給你們同樂!”

眾人一聽全都歡呼起來。

謝跬:“!!!”

金錢的誘惑是巨大的,就連他身後那些軍士聞言都忍不住歡呼了兩聲,也不管他的臉往哪裡放了!

千金可是一筆大數目,分攤下來,也夠每人一家幾年的開銷!

陛下真是財大氣粗!

“陛下萬歲!”

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眾人都激動地跟著喊起來。

苻燚笑著說:“謝錯人了,朕也是沾了貴氣而已。”

一個小將立馬高喊:“貴人萬歲!”

旁邊立即有人打他:“千歲!”

喊萬歲不是造反麼!

大家鬨笑成一團,苻燚也回頭笑著看去:“那還是萬歲吧,差九千可怎麼好。”

眾人哪裡見過皇帝如此和顏悅色,還會開起玩笑來了。

貺雪晛也是臉色微紅,看向苻燚,他想,雖然男人的眼淚叫人興奮,但苻燚還是這樣笑盈盈的最好看了。他就應該多笑。

此刻群情激昂,大家一起迎著夕陽往前走,一時之間,哪還有什麼聲名狼藉的暴君呢。

不過是一個因為牽著英氣勃發的心愛郎君而也跟著煥發了無限朝氣的年輕皇帝。

作者有話說:

真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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