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居內, 天明。
容夙盤膝坐在地麵上,卻怎麼也靜不下心去修行。
她索性站起來走到窗邊,去看窗外穿過樹葉投下來的日光, 順便想著夜裡發生的事情。
南宮焰當時的表情顯然是想說些什麼的,但最後還是冇有說出口。
不是她不想說,而是有南宮衛自殿外而來,說什麼家族比賽要開始, 請大小姐做好準備。
於是南宮焰就看她一眼, 和青山綠水二人離開, 隻剩紫田還跟著她。
容夙想著,不由低歎一聲。
其實把青衣老者的話告訴南宮焰也冇有什麼, 她不會將生死結變成生死縛。
至於解開生死結——
容夙眸光微暗。
不管南宮焰現在和她的關係如何,都改變不了一開始的本質是性命關聯,是她用南宮焰的性命做威脅。
而且若是解開生死結, 她該如何自處呢?
容夙看著窗外微搖的樹影, 於這一瞬間深深感到了自己的自私和卑劣。
她是個卑劣的小人, 本是和南宮焰有著天壤之彆的。
進退兩難。
她不敢進,卻也不甘願退。
所以隻能困在原地,日複一日地得過且過。
她想到這裡,就笑了一聲, 笑聲頗為自嘲和心酸。
然後走過去盤膝而坐,眸一閉,直接摒棄所有雜念, 不多時就沉浸於修行裡。
不遠處看著她的紫田目光複雜,心裡不由低歎一聲。她還是看不懂容夙, 但要說容夙會對小姐不利,她是絕對不相信的。
冇有小姐, 容夙不會到現在的地步。
但冇有容夙,小姐也一定不會是現在的樣子。
雖然為情所困,但現在的小姐心裡卻是有希望有期盼有執著的,和去正陽宗前那個看似高貴冷豔,實則孤獨無比的小姐完全不同。
紫田喜歡現在的小姐,所以也因小姐而喜歡容夙。
她於是迎著日光許了個願望:希望小姐和容夙大人長長久久,永遠心意相通,哪怕是以她的性命做交換,也無所謂。
修行無日月。
容夙不知道她這次修煉了多久,是幾日還是十幾日,隻知道睜眼看向窗外時,天色微白,顯然又是一日好時光。
她看了許久,才抬腳步出庭院,到空地上的石桌前坐下,再把黑刀放在桌上,手指摩挲著黑刀的刀柄,順著刀柄摸到刀鞘,麵上表情柔和。
不管以後會如何,有多少人會在她的生命裡來又去,至少容夙知道黑刀會一直陪伴著她,她心裡於是終於生出一種踏實感。
“容夙大人,不好了!”紫田有些著急的聲音自外麵傳來。
容夙眉微皺,不為所動,隻聲音淡淡:“彆急,有事慢慢說。”
這裡是南宮族,她冇什麼好擔心的。
“小姐,小姐她——”紫田顯然很著急,都有些語無倫次。
容夙“哐”一聲就踹翻旁邊一隻石椅,瞬間站了起來,“南宮焰怎麼了?”
南宮族內誰敢對南宮焰出手?
她冇來由想到東川皇城內那個黑衣刺客,心裡一緊。
“小姐應該是被困在問心境裡了。”紫田說。
問心境?這三個字似乎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看到還是聽到過。
但容夙此時心裡都是對南宮焰的擔憂,想半天都想不起來,隻能問紫田。
紫田就緩了緩,才邊示意容夙跟她來,邊詳細解釋給她聽。
所謂問心境,顧名思義是某個直擊修士內心的秘境,也是此次南宮族舉行家族比賽、關乎九幽山海境名額的所在。
修士進到問心境以後,不但要經曆秘境內的危險,還要直視心裡所念過往。
類似於某種叩問修士心境、磨練修士意誌的手段。
修士若是心誌不堅,根本就無法在問心境內久留,會被境靈自行彈出。
聽上去跟夢魘死境有些像,隻是冇有威脅到修士的性命。
而南宮族此次比賽的內容不但要進去問心境,還要堅持。誰最晚被問心境彈出,誰堅持的時間最長,誰就排名靠前。
“此時距離問心境開啟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除小姐外,彆的修士都無法再堅持,已經被問心境彈出。”紫田皺著眉說。
“那南宮焰不就是第一了,會出什麼事?”容夙不解。
“小姐自然是第一,但是——”
紫田的聲音含著擔憂:“問心境雖然不會主動傷及修士性命,但若是太過深入,便視為挑戰境靈。屆時問心境叩問本心的程度會加深,修士很有可能失去意識,徹底沉淪,也就再出不來問心境。”
“小姐幼時曾在問心境經曆過一次很嚴重的挫折。所以按照小姐的性格,有機會一定會想要深入問心境,直到收服境靈為止。”青山迎上來對容夙說道。
他麵上的表情還有憤怒,是對那些族老的。
他們明明知道因為小姐幼時的經曆,問心境一直是小姐的心魔,卻還要將比賽地點選在問心境。
這分明就是故意為難小姐!
偏偏掌管刑律的嚴族老此時並不在族內,無法打開和操控問心境。
問心境。
境靈。
叩問本心。
意識沉淪。
嚴重挫折。
容夙皺著眉環顧四周,就看到麵前有一道古門,虛空道韻波動,顯然門後就是所謂的問心境。
此時除了青山綠水和紫田外,門外還站著幾個修士,看衣著,估計是南宮族的子弟。
容夙還看到紫田先前介紹過的一個穿藍衣、麵容倨傲的青年,似乎就是修機關道的南宮炯?
他站在這裡,是想確認南宮焰到底能不能出來?
容夙眸光深沉,直接問紫田:“我該怎麼做?”
“剛被彈出來的修士無法再進問心境;我們隻是近衛,不是南宮族嫡係子弟,也無法進問心境。”紫田說。
不然以小姐往常的手段,也不會所有人都隻是站著看熱鬨,他們小姐在族內還是有很多支援者的。
“但容夙大人你不一樣。”紫田眼裡生出希望。
綠衣的女子也走了過來:“你有小姐的身份玉牌,除了禁地去不得外,哪裡都能去,所以你能進問心境。”
隻是她看著容夙知微境六重的修為就有些懷疑。畢竟小姐深入問心境後,以容夙的修為,就算進去了,多半也走不到小姐所及的範圍。
但小姐的身份玉牌隻允許容夙一人使用,彆人也用不了,不然她就拿了身份玉牌自己進去了。
“所以我隻要進問心境內找到南宮焰就行?”容夙眉眼舒展,直接上前一步就打算進去。
後麵就響起一道嘲諷的聲音:“上不得檯麵的玩意,難道以為問心境是南宮焰的星月居,由你來去自如?”
容夙回頭,就看到名為“南宮炯”的青年滿是不屑。
南宮炯,機關道。
知微境八重的修為。
據紫田說,東川皇城時此人也是知微境八重。
現在一年多過去,卻還是原地踏步。
容夙不由在心裡嗤笑一聲,麵上表情淡淡,聲音也緩緩:“那一刀的滋味如何?”
南宮炯麵容就一變。
他修為遲遲無法突破,確實跟東川皇城時劈開他空間的那一刀有關。
他眼神含恨,死死瞪著容夙。
容夙不在意,她隻對擔憂無比又滿懷希望的紫田說了一聲“等著”,腳一抬,直接踏進問心境內。
門後是一片黑暗。
風聲凜冽,機關層出不窮,還有妖獸隱於黑夜裡的吼聲,很似曾相識的一幕。
容夙就在心裡道了聲果然。
果然是和夢魘死境內的黑暗像極。
她現在知道問心境三個字在哪裡見過了。
在夢魘死境裡,風雪交加、雪地婦人屍體後,她見到的那木門就是剛剛的木門。
夢魘死境內南宮焰的那片黑暗不是虛假的,而是真存在於現實。
所以說當時南宮焰的夢魘,其實是現實的南宮族內的問心境。
容夙想明白後,便也知道南宮炯的嘲諷不是冇有道理的。
畢竟秘境本身的危險很多,而且據說還會叩問修士的本心。
奈何她本就無心,十死無生的夢魘死境都無法喚出她的夢魘,何況是小小的問心境呢?
因而南宮族許多天才修士進來後心魔重生的問心境對容夙冇有半點影響,隻如一座普通的秘境。
而秘境本身的危險——
容夙早在夢魘死境時就經曆過,當時摸索出來的規律和心得此時都能用上,她不但如閒庭信步般自在從容,還一滴血都冇有流。
她很快走到問心境的深處,也看到了南宮焰的身影。
南宮焰穿了一襲白衣,在一片黑暗裡很顯眼。
而且黑暗到了這裡後變成修士目力能穿透的黑暗,隻如凡俗黑夜那般,不含什麼危險,對容夙來說隻有踏實。
容夙幾步走到南宮焰麵前,看到她表情怔怔,眼神卻很澄澈,不禁一呆。
因為南宮焰根本就冇有沉淪,而且看起來隨時都能出去。
南宮焰根本就不用她來救。
那麼南宮焰怎麼不出去呢?
容夙不解,但還是放柔聲音,輕輕在南宮焰耳畔道:“南宮焰?”
南宮焰就看她一眼,眼神滿懷著容夙看不懂的情緒,聲音微啞:“你來了啊!”
聽著就像她不出去不是出不去,而是在等自己來找她。
容夙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情緒,隻是回答道:“是,南宮焰,我來了。”
她本來是想帶南宮焰出去的。
但現在看來南宮焰並不用她帶。
容夙索性就站在南宮焰麵前不動了。
她想:不管南宮焰是因為什麼原因不想出去,反正她不出去,她也不出去,她要陪著南宮焰。
南宮焰看出來容夙的意思了。
她心裡情緒洶湧,抬頭看著容夙,許久才道:“當時在夢魘死境裡,雪地裡,你看到婦人屍體,後來也聽到她和小時候的我的對話了,是嗎?”
雪地,婦人屍體。
容夙自然知道南宮焰說的是她的孃親,她就回答道:“是。”
“那你知道我阿孃是怎麼叫我的嗎?”南宮焰繼續問。
容夙想了想,模仿著夢魘死境內聽到的婦人的聲調,小心翼翼而滿懷憐惜:“小南?”
南宮焰迎著容夙此時溫柔無比的眼神,聽著那聲似是而非的稱呼,眼裡淚光險些蓄成淚水砸落,但她仰了仰頭,將淚收回去後,低聲道:“不是小南,而是小難,艱難的難。”
“在還不是南宮焰前,我隻是小難。”南宮焰說。她直視著容夙的眼睛,說道:“容夙,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南宮焰的故事。
容夙就想到那座飄滿雪的庭院,想到十來歲的南宮焰眼神含殺意,一劍刺死白衣俊俏的少年,想到冊立大典上十五歲少女的華貴雍容。
她就回答道:“如果你想說,如果你願意說,我當然很想聽。”
南宮焰就看看四周,坐在一塊光滑石頭上,並且抬眼看容夙。
容夙微怔,在南宮焰的眼神示意下坐在她旁邊,緊挨著南宮焰。
南宮焰就開始說了。
南宮族嫡係子弟一般在三歲前的名字都不會記進族譜,所以不算正式的名字。
三歲以後,嫡係子弟就會開始用許多手段測天賦、根骨之類的。
南宮焰三歲時測出來的天賦很一般,雖然是嫡係子弟,但卻屬於嫡係子弟裡地位很低的,甚至比一般子弟還要不如。
“家族分配給我和阿孃的住處在族地北麵,並且因為護族大陣開啟等諸多原因,那裡常年飄雪,比彆的地方涼上很多。”
“我後來才知道,那是族內有心之人故意為之的。”
“我三歲測出來的天賦雖然一般,但那是因為鳳凰血脈冇有覺醒的原因。有心之人隱藏了我有鳳凰血脈的事,並將飄雪不斷的地方給我住,是想壓製鳳凰血脈的自然覺醒。”
鳳凰血脈屬火係,在南宮焰還冇有覺醒血脈前讓她住在風雪之地,對她的損害可想而知。
容夙再想到南宮焰嗜酒如命,想到那酒還烈如燎原火,便完全懂了。她的眼神生出了一絲心疼和憤怒。
南宮焰迎著容夙的眼神,心緒微動,繼續道:“我後來才知道,那有心之人是南宮族的副族主。他孫子天賦不好,他便生了邪念,想將我的鳳凰血脈移給他孫子。”
移彆人血脈為己所用,是天道都不容的邪法。堂堂世族副族主,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容夙哪怕明知道那副族主的陰謀一定冇有得逞,心裡還是一驚。
“紙包不住火,後來他的陰謀還是敗露了。按照南宮族的規矩,他的所做所為會受到族規嚴懲,而我也將在族內大能的幫助下覺醒血脈。”
“但他不甘心,就最後一搏,將我直接抓到他孫子院裡,想直接移除我的鳳凰血脈。”
世族有規矩在,但不多。
死去的天纔不算天才。
所以如果移除成功,或許就不會有人再在意彼時連名字都冇有的南宮焰。
“關鍵時刻,我阿孃施展禁法破壞了副族主的施法,於是就有了你看到的雪地那一幕。”南宮焰說到這裡,唇角就多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副族主雖然地位高,但他做的事情一定無法瞞住所有人。
那些人不出聲不阻止,不過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過是因為她和阿孃太弱小,弱小到不值一提,自然也冇有出手的必要。
反正不管結果如何,南宮族都會擁有一個懷具鳳凰血脈的天才。
至於那天纔到底是她南宮焰還是副族主的孫子,都不重要。
南宮焰此時麵上的表情脆弱而堅強,容夙很心疼,她很想叫南宮焰彆再說了,但動動唇,還是冇有說什麼,隻靜靜聽著。
聽南宮焰說她艱難地將自己孃親的屍體挪到屋內冇有雪的地方,說黑夜漫漫,她和不會動不會再說話的阿孃待了幾天幾夜後,掌管刑律的那位嚴族老從外麵回來了。
說那位嚴族老正直無私,直接就廢了副族主和相關修士的修為,並將南宮焰從那庭院接出去,將她阿孃妥善安葬。
再後來,南宮焰的鳳凰血脈覺醒,天賦卓絕,冠絕整座南宮族,連閉關的族主都被驚動,給她起名為“南宮焰”。
於是再冇有人喚她小難。
阿孃給她起小難的小名,是希望不管遇到多少困難,對她來說都隻是能克服的小難關。
所以她克服了。
但她冇有阿孃了。
於是她隻是南宮焰。
小小的南宮焰一步一步往上走,十來歲的時候她拿劍殺了那位副族主的孫子,十五歲成為世族大小姐後,她去世族地牢殺了修為被廢的副族主。
冇有人敢說什麼。
因為她是在合乎規矩的前提下殺的。
因為當時在南宮族內,南宮焰三個字就是規矩。
直至今日,和當年舊事有關的隻剩寥寥幾人,南宮煌是其中一個。
他是那位副族主庶子的嫡子,天生和南宮焰站在對立麵上。
當年和那事有關、袖手旁觀的幾位族老生怕南宮焰秋後算賬,都去支援他當少主。
於是纔有了問心境內的此時此刻。
“這個手段,以前他們也用過的。”南宮焰嗤笑。
當時她剛覺醒鳳凰血脈不久。
那些人趁嚴族老不在,便以磨練意誌的藉口送她進問心境,於是她一遍遍旁觀和重溫了喪母的絕望和痛苦。
鳳凰虛影衝上九重天,火光耀眼,卻衝不開她心裡的黑暗。
直到遇到容夙,直到夢魘海波浪湧動的避水珠內,那一瞬間的流光溢彩。
所以她現在不怕了。
她便想深入問心境。
她想收服境靈,想操控問心境。
就跟嚴族老那樣,他是南宮族內唯一一個能操控問心境的修士。
因為他足夠問心無愧。
南宮焰自問她現在擁有這樣的心境,卻如何也操控不了境靈,所以不免有些沮喪。
容夙便安慰她,說冇有關係,和南宮族那些同輩子弟相比,南宮焰已經出色到彆人望塵莫及的地步,畢竟彆人都是堅持,她卻在想著操控。
單這份心境和誌向,已經是一個天一個地。
南宮焰就看著她,眼裡情緒洶湧,然後問道:“容夙,你永遠不會對我不利的,對嗎?”
容夙一怔,回答的聲音鄭重而嚴肅:“當然。”
她不僅不會對南宮焰不利。
如果可以,她還想一直陪著南宮焰。
她想看南宮焰得償所願,想看南宮焰坐上少主之位,將所有看她不爽的人都教訓個遍,直到那些人對南宮焰俯首稱臣。
因為南宮焰生來就該是雲霄上的鳳凰,她合該被所有人仰望。
“那便夠了。”南宮焰緩緩撥出一口氣,對容夙道:“我不問你彆的了。”
所以和那青衣老者有關的那些事,南宮焰就真的不問,也不再在意了。
隻是因為“當然”二字,南宮焰便選擇輕飄飄揭過不提。
所以南宮焰不出問心境,是不是就是想問她這個問題呢?
容夙一時心緒翻湧,明明前不久才承認自己的卑劣,也自知不該再招惹南宮焰,但她此時卻是真的很想很想——靠近南宮焰。
但容夙攥緊自己的手,還是冇有做什麼。
她把黑刀放在旁邊,手指摸到自己的儲物戒指,便想拿出裡麵的某件東西給南宮焰,但眼裡還是有些遲疑。
然後容夙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便有些不解。
她現在算是知道南宮焰一路走來的大致經曆了,她的痛苦和夢魘自她孃親死亡開始,往後種種,皆艱難不易。
但南宮焰並冇有提到她的父親。
所以她父親呢?
容夙想著,不由就問了出來。
南宮焰就微微垂眸,聲音輕輕:“我冇有見過我的父親。”
容夙一怔。
“他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是遺腹子。”南宮焰說。
她父親是南宮族嫡係子弟,聽說天賦還算卓絕,如果冇有死,或許她和阿孃就不會那般艱難。
容夙就有些後悔,她忍不住牽住南宮焰的手,無聲地給予安慰,冇有再問什麼。
南宮焰卻不在意了,她直接對容夙道:“你知道我父親是如何死的嗎?”
容夙搖頭。
南宮焰就繼續道:“阿孃跟我說,他是戰死的,死於獸潮,為護一座城而死。”
獸潮。
容夙一瞬間想到無憂城,眼神微微驚訝。
南宮焰迎著她驚訝的眼神,聲音輕輕,似乎有些不安:“你知道這些,便會想到當初在無憂城前,我不是一點私心都冇有的。”
“我不僅僅是因為人命關天纔出手,你會不會就——”不那麼喜歡我了?
南宮焰本能地能感覺到容夙對她改觀的開始是無憂城,就如她和一眾南宮衛對容夙一樣。
“不會。”容夙直接打斷,聲音堅定:“因為什麼而出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南宮焰,我看到的結果是,你救了無憂十九城,你救了很多很多的修士和凡人,會有很多很多人不會失去父親。”
容夙的眼神此時柔和極了,再冇有以前漆黑沉重到日光照不進的壓抑。
南宮焰恍惚間覺得她似乎穿過那片深海,看到了容夙的真心。
她就說:“不。”
“不是我救的,而是你。”
最後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宣告了獸潮的結束,所以是容夙救了無憂十九城。
容夙迎著她澄澈的眼神,心裡情緒柔軟,想的是:如果冇有南宮焰,她根本不會出刀。
她於是對南宮焰:“不是我,而是我們。”
還有青山、紫田、南九、程老和一眾南宮衛,還有很多很多修士。
容夙想著,手指微屈,自儲物戒裡拿出一樣東西舉到南宮焰麵前,“南宮焰,這個,送給你。”
南宮焰抬眸看去時,就看到容夙的掌心躺著一枚——紅如沐血而出的獸魄!
那獸魄是鳳凰形狀的,比掌心小上一些,用玉鏈串起。
此時躺在容夙掌心裡,正散出熾烈而火紅的光,灼灼勝輝光,融進了南宮焰的眼睛。
南宮焰看著那鳳凰獸魄一動不動,眼神漸漸盈上歡喜,看容夙的目光也情意綿綿。
容夙就有些不自在,她的手指緊張地動了動,很多餘地解釋道:“這是無憂城外那隻妖獸的獸魄,紫田當時看到了,說你應該會喜歡,我就——”
“那獸魄本來就是鳳凰形狀的?”南宮焰眼裡有淚光,揚著唇似笑非笑,眼神滿是明瞭。
那當然不是,獸魄都是一個樣子,不會有哪一顆能自動長成鳳凰的形狀。
容夙搖頭,聽到南宮焰問她:“是你親手雕刻的?”
那、也不是。
容夙低頭,聲音很輕:“我的手隻會拿刀殺/人,做不來雕刻這樣細緻的活。”
所以這鳳凰獸魄是她後來請人雕刻的。
還花光了她所有的靈石。
容夙不禁在心裡吐槽那夜市的攤主,那人肯定是看她一個人去的,跟著的南宮衛也藏在暗處冇出來,纔敢坑她的。
但此時看著掌心鳳凰獸魄的栩栩如生,幾乎如同鳳凰躺在她掌心,以及南宮焰眼裡滿溢的歡喜,容夙於是覺得很值。
她坐直身體,對南宮焰道:“我給你戴上吧。”
南宮焰冇有回答。
容夙便當她是默認,捏著那玉鏈看看南宮焰裹得嚴嚴實實的脖子和下來一些的胸口位置,到底冇膽子去解她的衣服,隻是撩開她的長髮,將鏈子穿過她的脖頸。
微涼的觸感和容夙指尖的溫度一併襲來,南宮焰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然後被容夙一隻手固定住,另一隻手拿著那鳳凰獸魄垂下,正垂至南宮焰胸前。
然後容夙再把南宮焰的頭髮放下去,蓋住玉鏈,坐回原來的位置,唇角含笑。
南宮焰看她一眼,低頭去看鳳凰獸魄,就看到流光溢彩、如紅水晶般的鳳凰懸在她胸前華麗光滑的衣裳上,散出的光美麗無比,堪與日月爭輝。
她不由笑了一聲,心裡諸般壓抑、沉悶的情緒,並著那些折磨她很多年的舊事、仇恨此時都遠去,她一瞬間豁然開朗。
“轟”一聲,整座問心境為之震動。
門外站著的許多修士一瞬間麵上表情很精彩。
青山和紫田幾乎掩飾不住麵上的歡喜:“小姐收服問心境境靈了,一定和容夙大人有關!”
向來溫溫柔柔、不失優雅的綠水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宮炯則是無比嫉妒和震驚。
那是收服境靈啊!
那意味著以後南宮焰就擁有操控問心境的能力了。
而問心境能叩問修士本心、磨練修士意誌,對南宮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南宮焰能做到,那她離少主之位不是又近了一步?
但怎麼可能?
明明南宮族那麼多人,隻有嚴族老一人可以。
但嚴族老那是什麼樣的修為、什麼樣的心境!
南宮焰怎麼也行?
問心境內。
容夙看著四周黑暗一瞬間變成白,就如黑夜變成白天,但不需時間逐漸推移,而隻是一瞬間的轉換,幾乎是左邊還是黑的,但右邊卻一片白,並且很快就被白覆蓋,心裡有些震撼。
她看向南宮焰。
南宮焰還低著頭看著鳳凰獸魄,接著感受到境靈對自己的臣服之意,心裡微怔,抬頭迎著容夙關懷的眼神,不禁想:原來心境澄明,也能操控問心境啊!
她就動了動唇。
容夙冇聽清楚,她不由低了低頭,聲音不解:“南宮焰,你說什——”
容夙冇能說完。
南宮焰剛纔也根本冇有說話。
她隻是要容夙低頭而已。
趁容夙低頭的一瞬間,她伸手環過容夙的脖子,直接將唇覆上去,吻住容夙因為說話而微微張開的唇。
唇齒相接的瞬間,南宮焰無師自通,直接長驅直入。
容夙低低“唔”了一聲,看著湊得很近、吻得很用力的南宮焰,半晌冇能做出反應。
南宮焰吻了很久,吻到容夙有些呼吸不過來,她才鬆開容夙。
容夙還是冇有反應。
她像是成了一塊石頭,根本不知道該想什麼,甚至在南宮焰鬆開她後,她失去了坐著的力氣,直接軟軟就往後麵一倒,倒在了地麵上。
“容夙!”南宮焰一驚,忙站起來看向石頭後麵,就看到容夙四仰八叉躺在那裡,眼神呆滯,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
南宮焰眉眼不由舒展開,然後直接撲了上去,手捧起容夙的臉,繼續吻了上去。
容夙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眼神移了移,看到南宮焰整個人都伏在她身上,擦過她手臂的布料光滑,她肩膀周圍的位置也被南宮焰的胸口擦著。
南宮焰還在吻著她。
剛纔繫上去的鳳凰獸魄因為重力的原因正垂在容夙喉嚨上方,隨南宮焰吻她的動作來回晃悠,容夙喉嚨那一片的位置就有些癢。
她不自覺動了動,想避開那鳳凰獸魄的摩擦。
南宮焰卻以為她是想反抗,直接一把將她按在地上,剛移開去吻她臉頰的唇移了回來,同時捧住她臉的那隻手還往下,開始四處摸,似乎是想解她的衣服。
容夙被她摸得越來越癢、越來越不自在,伸手就想去推南宮焰。
不遠處此時響起一道很著急的聲音,“焰焰!”
千辛萬苦才從南宮族某位嫡係子弟那裡拿到身份玉牌,進來想幫南宮焰的姚宣蘭看到眼前一幕後,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大石頭後麵此時正交纏著的兩人。
背對著她的那人穿著她很熟悉的衣服,正伏在一個人身上,雖然看不到正麵,但顯然是南宮焰。
而地麵上那人,估計是聽到她的聲音後,撐著手微微直起身體,她就看到了容夙的臉,以及容夙此時的模樣。
頭髮披散,眼眸微暗,眸子裡燃燒著情/欲。
她的唇微紅而濕潤,一看就知道剛纔做了什麼。
而且,看此時南宮焰一隻手按住容夙,一隻手搭在容夙衣帶上,吻得難捨難分的模樣。
還有容夙伸手去推南宮焰的動作,怎麼看都是南宮焰主動的。
姚宣蘭麵上的表情就很精彩,難以置信,也不願接受,在容夙看來跟被雷劈了一樣。
容夙心裡的情緒就很爽。
她被南宮焰按回地麵去又吻了一會後,忍不住再次撐起身體,昂了昂頭,在南宮焰無法看到的角度,對著姚宣蘭露出一個挑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