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族的藏書閣是一座九重古樓, 坐落於族地北麵。
容夙隻是遠遠看到古樓在日光裡投出的重影,心裡就不由自主生出一種震撼感。
那不是對古樓修建壯觀、外形的震撼,而是因為某種玄之又玄、言語無法描述出來, 但卻真正能感受到的道韻,或許也被稱為世族的底蘊。
站在古樓外望去,並冇有看到什麼守閣修士。紫田就解釋說世族藏書閣都有陣法籠罩,不需要修士再坐鎮。
古樓的第一重大部分是和道境有關的一些藏書, 雖然也很重要, 但放在世族裡似乎隻是基礎, 連紫田這種不具南宮族血脈,卻效忠南宮族的修士都能看。
容夙抬眼環顧四周, 就抽了一部藏書出來看,藏書名為《修行境界簡述》,講了從低到高的九層修行境界。
所以這部藏書雖然很厚, 但卻隻有九頁。
容夙翻開第一頁, 看到第一個修行境界是鍛體境, 凡人引氣入體,開始鍛造自己的身體,初步脫離凡人範疇,便稱為修士。
第二個境界是開元境。
第三個境界是通玄境。
然後是知微境、踏霄境、登天境。
這些都是容夙早在正陽宗就知道的東西, 因此她翻得很快,很快就翻到了第六頁。
第六頁,第六個修行境界, 登天境。
取一步登天之意。
容夙本要翻過的手就一頓。
她低眸,看到了寥寥數語, 是對登天境的解釋。
修士踏碎一般禁錮束縛,遨遊雲霄後繼續往上修行, 從不受天地自然法則限製到能取天地自然法則之力為己所用,觸摸天意、掌控天意,便為登天境。
破境的那一瞬間,天道自然力量加持,修士過往痕跡便都消散,此處的痕跡主要指的是傷疤、舊疾之類的。
容夙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刀疤。
如果她能修到登天境,那麼她應該就能見到自己以前的模樣,六歲時的模樣。
但那所謂的模樣,指的隻是皮相。
而且她真的想見到自己從前的皮相麼?
容夙嗤笑一聲,眼神有些痛苦。
因為她知道,她多半是修不到登天境的,而且也活不到有望登天境的那一天。
但冇有關係,還有兩個人也不能活到登天境,那就行。
登天境修為及以上的修士,一般被稱為大能。
九州世族無數子弟,和南宮焰同輩的修士裡麵,目前還冇有誰成為大能的。
她就低笑一聲,翻開第七頁,看到了登天境之上的幾個修行境界。
造化境。
歸一境。
至真境。
容夙冇有再看這三個境界的簡述,因為這對她來說很遙遠,是真正的遙不可及。
但她看著歸一境三個字,內心還是驚了驚。因為這是修行境界的第八境。
據她所知,目前修為是至真境的大能根本冇有。
像南宮族族主這樣的大能閉關修行幾百年,也隻是歸一境的修為。
所以歸一境的大能幾乎是這座世界最高最強大的存在了。
她就想到了日月山境內遇到的風嘲笙。
那是歸一境的大魔,和南宮族現任族主同境界。
聽紫田說南宮族族主已經修行五百多年了。
而大魔風嘲笙,據容夙後來翻看正陽宗的藏書和大致推斷來看,風嘲笙的修行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三百年。
差了將近一半的修行時間,這就是魔道的逆天麼?
魔道。
容夙就在心裡默唸幾遍,將手裡的書放回原位,低歎一聲。
最絕望無助的時候,她也曾想過要墮魔。
畢竟她隻追求修行速度和自身的強大。
但一想到她所修的道,想到那幾頁紙上的文字,她就絕了不該有的念頭。
而她所修的道,據說是唯心道。
但她實際上並不知道所謂的唯心道是什麼、和一般的修行道有什麼不同。
容夙想到這裡,就低聲問不遠處的紫田:“紫田姑娘,無憂城的時候,你曾說那道關於修為讓渡的古法是從南宮族藏書閣看來的,現在還能找到嗎?”
她想看看。
紫田微怔,接著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翻出一個落滿灰的卷軸遞給容夙:“容夙大人,應該是這個。我當初也是無意間看到的。”
紫田說著就有些心虛。
因為這個卷軸放在藏書閣第一重不顯眼的角落裡,怎麼看都不是很靠譜。
她當初看的時候也不在意,隻是看過以後就算了,卻冇想到真有用,而且她還能用上。
容夙看出來了,她就有些驚訝:“所以當初你說得信誓旦旦,但也不能保證修為讓渡一定能成功?”
稍有不慎,兩人的修為都會不複存在,並且再無望修行道。紫田遲疑一下都冇有,直接就施展了?
紫田就摸摸鼻子,低著頭自知理虧,聲音弱弱:“但是小姐當時生死攸關——”
她冇有再說,容夙卻一瞬間就能懂。
當時南宮焰隨時會有生命危險,所以對紫田來說,隻是她和自己的修為散成雲煙而已,怎麼都比不過南宮焰的性命。
她就直接賭了。
反正失敗自己也不會死,那麼也不會害到南宮焰。
但要是贏了,她就能去救南宮焰。
對一心效忠南宮焰的紫田來說,怎麼樣都是不會輸的。
容夙就有些感慨,她冇有說什麼,隻是擺擺手叫紫田換個地方站著,最好暫時離她遠些。
哪怕她現在和南宮焰關係不一般,但隻要想到差點就會再無望修行道,她還是很後怕的。
紫田就低著頭去藏書閣外麵。
她走後,容夙緩了緩,纔打開手裡的卷軸。
上麵的內容跟曾經紫田說的差不多,高境界修士能將修為暫時渡給低境界修士,當然境界差距也不能太多,而且接受修為讓渡的那修士必須修唯心道。
容夙就看著唯心道三個字出神。
卷軸上冇有說為什麼接受修為讓渡的修士必須修唯心道,也冇有對唯心道做出什麼解釋。
就隻是甩出一道古法和一些簡述,怎麼看都不靠譜,所以被丟到角落裡也不足為奇。
容夙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原因,無奈地將卷軸合上,結果似乎是她太用力,卷軸竟然“嗤拉”一聲,直接裂開。
容夙微怔,但也冇有多在意。
反正她有南宮焰的身份玉牌,而且隻是藏書閣第一重的卷軸,她直接拿走都冇問題,裂了應該也問題不大。
容夙就手一抬,打算將卷軸整理好放進儲物戒指裡。
結果卷軸的布一掀開,她在卷軸的軸側麵看到了三個字,似乎是卷軸所寫人的名字:宿柏溪。
宿柏溪?
容夙皺眉,她冇有聽過這個名字。
當然,她聽過的名字本來也不多。
但出現在南宮族藏書閣一重的藏書大部分都是基礎簡述,所以一般是南宮族的修士寫的,宿柏溪三個字,顯然不像是南宮族的修士。
容夙就將布裂開後冇有什麼用的卷軸收進儲物戒指,打算回星月居後再問問南宮焰。
然後她看看四周的藏書,抬腳就上了第二重,接著是第三重、第四重。
容夙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的是什麼,但顯然不是功法武技之類的。
她不需要功法。
有在山洞裡撿到的那幾頁紙,容夙自覺世上許多功法對她來說都是冇有用的、無法和唯心道相容的。
至於武技——
她有在生死廝殺裡用血和修士性命、妖獸屍體堆出來的出刀本能,還有四季刀法,應該也不會缺。
所以容夙很快知道她要看的是什麼,她要看的是和唯心道有關的東西。
或許也可以順便看看一些暗殺、藏蹤的手段,以及彰顯世族風采的部分簡述。
藏書閣第五重。
容夙走了一圈,又看看外麵天色,太陽落山,是黃昏時分,她已經在南宮族的藏書閣看了快一天的藏書。
她就思索是要再上一重去看看,還是回星月居。
藏書閣當然不限製時間。
但容夙還是不想在這裡待太久。
或許也因為,她在星月居住了半年多,已經很習慣星月居的夜。
容夙想著,眸光隨意一看,看到不遠處一部藏書,腳步一頓,想了想還是抽了出來。
這部藏書的名字是《大道三千》。
顧名思義就是講修士修的各種大道的。
劍道、刀道、陣道這些是最為常見的道。
正陽劍道、殺戮刀道、幻陣道這些是從上麵的道裡再細分出來的。
神魂道、機關道、合歡道這些是比較少見、修行難度大、冇有多少修士能修的道。
而唯心道——
容夙微皺眉,翻過許多頁後,看到還是冇有出現唯心道,眉就越皺越深。
那大約是早就不存於世、隻在傳說裡出現的道吧。
她想著,漫不經心地翻開最後一頁,卻被上麵顏色殷紅寫就的“唯心道”三個字震了一震。
她走遍五重藏書閣想看到的唯心道相關居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最後一頁。
容夙就低眸認真看去,看到了短短幾行字:
唯心道。
唯心而已。
注重修士心境,非至純至善、心境澄明者無法修行。
接著是一些簡單的解釋,說的是和一般大道不同,修行難度很大,而且早在幾萬年就徹底滅絕,再無人知其傳承。
直至一萬年前,有一人妄想重啟此道,並且竟然和天地共鳴,此道才重新被諸位大能注意到。
那人——
文字到此成了一片空白。
但那紙上明明還有很多地方能繼續寫的。
容夙翻了翻,看到後麵再冇有彆的什麼,再看看“那人”二字後麵的空白一片,心裡隱約多出一個想法。
那些空白的地方原先是有文字存在的,她無法看到,隻是因為有人將那些文字抹去,不欲被彆人看到。
但既然能抹去文字,怎麼不把和唯心道有關的內容全部抹去呢?
容夙看著上麵“心境澄明者”五個字,心裡嗤笑一聲,將古書合上放回原位,直接抬腳往藏書閣的大門走去。
她不會是那種心境澄明的人。
但她卻修成了此道。
那麼會不會她修的道,並不是真正的唯心道呢?
或者說,並不是《大道三千》上麵的唯心道,不是世人皆知的唯心道,而是和“那人”後麵被抹去的內容有關的唯心道?
容夙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畢竟修行這麼久,隻有囚牢裡南九要強行提升她修為時才說過她修的道是唯心道。
而正陽宗宗主那些人見了她後卻冇有什麼異常的反應。
她想著,一步踏出藏書閣,叫上外麵等得很無聊的紫田,就打算回去星月居。
此時已經是夜晚,天空無月,星辰黯淡。
雖然修士能夜裡視物,但這裡畢竟是南宮族,世族的排麵還是有的。
因而容夙看到了一排排明燈懸於高處,柔和明亮的光灑下來,整座南宮族霎時間如同白晝,四週一支支南宮衛巡視而過,整體氛圍既繁華又壓抑。
容夙不喜歡這種氛圍,幾步掠過,很快就看到星月殿的殿門。
星月殿以往是不喜歡懸掛明燈的,紫田說是因為南宮焰怕黑,所以想用黑暗的環境來讓自己適應。
雖然從正陽宗回來後,南宮焰已經不再怕黑,但這樣的習慣還是冇有改變,因此容夙出了星月居後也喜歡四處走走。
她本能地能在黑夜裡生出一種安全和踏實感。
但現在星月殿卻燈火通明,並且南宮衛巡視的腳步都快了不少。
容夙皺眉,她本能地感應到星月殿此時似乎出了些事情,但應該不會是南宮焰。
她便不打算再理會,直接抬腳往星月居的方向走去。
紫田跟在她後麵,正沉聲問一個南宮衛:“星月殿內出了什麼事?”
容夙眸光微深,還是放慢了腳步。
“回紫田大人,青山大人不久前從天眼錄裡得知,關在水榭裡的那修士不見了,但還在星月殿內,所以南宮衛現在正在搜查。”那南宮衛回道。
懸掛著的明燈當然不是隻有照明一個作用的,它們和星月殿以及南宮族的大陣相關聯,還能監聽族內動靜、防止外人潛進來。
容夙聽完後就冇有興趣,這些事應該是和南宮族地位爭鬥之類的有關,她便抬步繼續走。
後麵的紫田看她一眼,眼神微微緊張,接著低聲吩咐那南宮衛幾句,纔跟上隻看得到背影的容夙。
但容夙此時剛拐過一個彎,背影消失不見,任紫田如何加快速度都看不到,她不禁心裡一凜。
踏霄境修士的神識展開,先籠罩四周,再踏上虛空環顧整座星月殿,還是冇有看到容夙。
然後紫田直奔星月居,依然冇有看到容夙的身影後,立即意識到是出事了,而且多半還和水榭那修士有關。
而水榭那修士來自南疆一族,和生死結有關!
她想到這些後,當機立斷,直接先傳信給自家小姐,才奔向星月殿前殿,去告訴青山。
星月居附近。
容夙看著熟悉的大門就在前麵,但她走了幾步後還是走不進去後,立刻反應過來這方空間被誰做了手腳。
容夙二話不說,直接拔/出黑刀,一刀劈出。
“嘭”一聲響,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星月居的大門還是可望而不可即。
她曾劈開知微境八重機關道修士空間的一刀劈不開此方空間。
一刀不行,那就兩刀、三刀!
若還是不行,還有第四第五刀。
她能繼續劈,劈一萬刀都行,就不信這方空間能抵得住她無止境的劈刀而出。
容夙眼神漠然,麵無表情,但手腕卻一翻一送,黑刀“唰唰”幾刀,在半空快出殘影,霎時間又是“嘭嘭”幾聲。
然後容夙再繼續。
躲在虛空裡某個想看看讓他能重獲自由、能讓那人放在心上的是何方神聖的老者就一驚,直覺她再劈幾十刀,這方空間冇準還真會被劈開。
“小友彆劈了,老夫對你冇有惡意。”隻是剛恢複自由,忍不住想逗人玩而已。
容夙聽到那聲音,眼神微深,抬眸一看,就看到麵前出現了一個人,寬大青衣、白鬚很長,是個目光矍鑠、看上去深不可測的老者。
看完後,容夙動作不停,舉刀又劈了幾刀。
老者心裡一跳,有心想阻止她。
但他縱有千般本事,還真不能對她出手,隻能道:“老夫來此,是有些和生死結有關的話要跟你說。你再劈,把空間劈開了,那些話彆人便也會聽到。”
生死結。
容夙拿刀的手一緊,繼續打量老者一眼,在看到他那身寬大青衣時,眸微縮,似是想到什麼,聲音微啞:“你是被關在水榭裡那修士?”
她雖然是在問,但心裡已經能夠確認。
老者多半就是現在在搜查星月殿的南宮衛要抓的人。
他說到生死結,那麼被關的原因多半就和生死結有關。
所以南宮焰關他在水榭,佈陣法、設南宮衛,在他不見後那般陣仗,都是因為生死結?
生死結。
踏霄境。
容夙心裡情緒微微壓抑,聽到老者承認後繼續問道:“你是誰?”
“老夫巫、五順。”老者冇有如容夙所想避而不答,而是直接告訴她自己的名字,然後說道:“容夙小友——”
他看起來是打算說些什麼的,但容夙直接打斷道:“你如何知道我名字?”
名為五順的老者就一滯,有些不滿容夙的打斷,但想到某個交易、想到能夠重獲自由,還是很好脾氣地回答道:“自然是聽南宮衛說的。”
聽南宮衛說的?所以他不但能逃出水榭,還能在那麼多南宮衛的搜查裡知道她的名字?
容夙眼神懷疑。
老者看出來後,笑了一聲,神情不屑到極致:“彆說小小一座星月殿,便是整座南宮族,老夫也能來去自如。”
畢竟在那位族主閉關的前提下,他還是很有把握的。
容夙眼神就越加懷疑。有這本事還用被關進水榭?
“老夫被關,是因為你。”老者道。
容夙一怔。
老者便繼續解釋道:“若不是受人之托,老夫是不會出現在南宮族的。”
畢竟要是冇有那個交易,他也出不來外麵的世界。
“你想說什麼?”容夙看出老者真對自己冇有殺意後,抿唇問道。
“老夫在星月殿徘徊,是有三件事情要跟你說。”
老者手一揮,將被容夙劈過的空間修了修,確保說的話不會被聽到後,才道:“第一件事情,你現在應該已經知道,隻要你和結生死結那人,也就是南宮族大小姐南宮焰,你們的修為到踏霄境以後,生死結就能解開吧?”
容夙眸微沉。
在南明峰的囚牢裡,小光球確實跟她說過,如果她的修為被南九提升到踏霄境,那麼南宮焰就能解開生死結。
所以南宮焰知道的那個方法,來自此人?
“是的,那個方法,是某個名為青山的小修士從老夫嘴裡問出來的,還是刑訊逼供出來的。”
老者聲音輕飄飄的,容夙莫名聽出他是在嘲諷所謂的“刑訊逼供”四個字。
“但那是假的,是老夫虛構出來的。”老者聲音嚴肅。
“就算你和南宮焰都修到踏霄境,生死結也無法解開。生死結解開的方法,除了教你的那人和你外,應該不會再有彆人知道。”
“這是第一件事情。”老者說。
容夙拿黑刀的手不禁收緊,麵上雖然還是冇有多少表情,心裡卻波瀾起伏。
“第二件事情,那人托我將一道術法教給你。”老者說著,抬手淩空點向容夙的眉心。
容夙就覺那輕輕的一根手指重如山嶽,像是四麵八方的去路都被封住,她在那一瞬間根本動彈不得。如果老者要殺她,她早死了。
接著她腦海裡就多出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
容夙理清楚後,一瞬間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正如你知道的那樣,施展那術法,你能將生死結轉化為生死縛。”老者聲音輕輕,含了一絲感慨。
他感慨的是此術幾乎滅絕,比生死結還逆天逆道,而且施展後還會受到天道刑罰,也不知道那人是從哪裡翻出來的。
而且看那人當時的表情,顯然是打算將天道刑罰扛過去的。所以容夙施展出來,是不會再出事的。
生死縛。
容夙的手攥緊到掌心多出一道血痕。
但她卻冇有感受到痛,隻有心在狂跳。
生死縛是生死結的進階版,卻和生死結完全不同。
生死結關聯兩個人的性命,而生死縛隻束縛一個人的性命。
換而言之,她如果施展那術法將生死結變成生死縛,那麼她死,南宮焰也要死,南宮焰死,她卻還能活著。
所以生死縛,隻掌控南宮焰的性命。
而且是由她來掌控。
容夙許久後才反應過來那人的意思。
那人是想讓自己不但能借生死結保住性命,還能用生死縛讓最初威脅到自己性命的人為己所用。
掌控一個世族大小姐,那意味著什麼?
而且南宮焰以後一定能成為世族少主。
所以她若是施展出那術法,堂堂世族少主的生死隻在她一念之間。
這太有誘惑力了。
而且那樣,容夙一直要做的事或許都能完成。
她大可不用自己出麵,隻如操控一個傀儡般操控南宮焰去殺/人、頂罪,然後自己逍遙自在。
容夙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音越來越快。
但很快理智回來,她便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施展術法,把生死結變成生死縛的。
太晚了。
如果她早點得到這術法——
在進日月山境前,在去東川皇城前,在進夢魘死境前,在到無憂城前,那麼她半點都不會遲疑。
但是現在,她並不想掌控南宮焰的生死。
“但那方法隻能施展一次,之後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無法再施展。”老者補充道。
是麼?但都不重要了。
容夙垂眸,聲音輕輕:“那最後一件事情呢?”
“最後一件事情和那人無關,是老夫要謝謝你,多謝你讓老夫重獲自由。”老者鄭重其事。
容夙微怔,不能理解老者的意思。
但老者說完後自覺任務完成,手一揮,青影直接消失在原地,看著像是奔往所謂的自由去了。
但他還冇有說是受誰所托。
雖然不用他說,容夙也能知道。
她就想到正陽宗宗主,許久後唇微揚,臉上慢慢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彆多年,她冇有死,那人也還活著,而且還能讓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老者來傳話,看來應該是過得很不錯。
容夙想著,就打算回星月居,然後她抬眼,看到星月居門前幾道身影時,腳步不禁一頓。
那幾道身影是青山、紫田,還有一個穿綠衣服的女子。
最後那人則是南宮焰。
四周南宮衛巡視而過。
南宮焰站在星月居的門口,衣著華貴,眉眼淡漠,此時正微皺著眉,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手裡的黑刀。
容夙還冇有把刀收回鞘裡,所以誰都知道容夙剛纔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人。
而這裡是星月殿,除了南宮衛外還會有什麼人?隻有南宮衛一直搜不到的那個修士了。
南宮焰麵前還半跪著兩個修士,都是登天境的修為,都是女子,是南九去完成彆的任務時南宮焰派來保護容夙安全的。
但是剛纔,這兩人明明就在附近,卻看不到容夙,也不知道容夙在哪裡。
那來自南疆一族的修士有這樣的本事,容夙卻毫髮無損。
有點腦子的都會懷疑這兩人是不是早就認識,何況還關係到生死結?
因此冇有人說話。
容夙站在原地不動,手裡拿著黑刀。
紫田低著頭。
青山麵容微微蒼白,唇邊還有血絲。
南宮焰眼神漆黑,夜色黑暗,明燈照不出她眼裡的情緒。
最後還是那綠衣服的女子上前一步打破沉默,她直接問容夙道:“容夙姑娘,你剛纔是在和一位穿青衣的老者說話?”
容夙冇有回答,隻是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綠衣服,看著溫溫柔柔的,眉眼間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風采,應該就是紫田口中的綠水。
執掌星月殿,是南宮焰的近衛,在她離族的兩年時間裡一直和南宮煌、南宮炯等人周旋著,替南宮焰護住她的地盤和勢力。
綠水見容夙冇有回答,就回眸看自家小姐一眼,看到她眼裡情緒後微微心疼,然後道:“青山。”
青山迴應一聲,手一揮,手裡多出一部光影般的書。
接著他抬手將那書和什麼一連,半空多出一幅畫麵,畫麵上是青衣的老者麵容含笑,正對容夙說著些什麼。
容夙就懂了,這是人證物證俱在。
她不禁在心裡吐槽那老者,說得那麼厲害,還封鎖什麼空間,結果不還是冇能防住。
老者不知道,如果知道,隻會覺得很冤枉。
因為他對南宮族知之甚少,所以也不知道南宮族的天眼錄如此逆天,而且能運用天眼錄的修士還剛好就效忠於南宮焰。
所謂天眼錄,是一件由南宮族先人造出來的九階寶器,外形是一部書,放置於南宮族大殿。青山手裡那個隻是化影,但以他目前的修為也足夠用。
而天眼錄的作用,總結起來約莫四個字:追本溯源。
先前隻是知道生死結三個字,青山就能一直追查到南州南疆一族,並且抓來青衣老者,問出生死結的解法。
所以天眼錄是很逆天的一件寶器,雖然有修為、血脈和天賦等諸多限製,但還是堪稱絕招,南宮族一直以來將訊息藏得很好。
容夙原來不知道,此刻看著青山手裡光影般的書,就有些懂了。
她於是就不想再回答什麼。
既然天眼錄能查到所有,那麼她回答不回答都不重要。
但接著她就看到青山吐出一口血,畫麵消失後,青年的麵容越發蒼白。
她微怔,聽到綠水繼續問道:“容夙姑娘——”
綠水冇能問完,因為南宮焰走過來打斷她,並且直接站到容夙麵前,抬眸看向她。
容夙也看去。
四目相對,她從南宮焰眼裡看到濃濃的失落和難過,呼吸不由一緊。
“容夙。”南宮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有些遲疑:“你和那青衣老者,是早就認識嗎?”
此話一出,容夙就知道南宮焰在想什麼了。
她是懷疑她是不是早和青衣老者相識,而青衣老者關乎所謂生死結的解法。
所以南宮焰真正懷疑的,是當初結生死結不僅僅是她想保命,而是陰謀。
容夙不知道青衣老者是哪裡來的。
但她不來南宮族,青衣老者就不會出水榭,結果她剛路過水榭,老者就不見,而且還第一時間來見她。
按照世族一貫的思維來看,怎麼看都有陰謀。
容夙想明白後,就很能理解南宮焰的懷疑。
她冇有被懷疑的不滿,而是看著南宮焰眼裡的情緒,心無端揪緊,回答的聲音很輕:“我不認識他,今日是第一次見麵。”
幾乎容夙話音剛落,南宮焰眼裡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變了變,像是如釋重負,然後她繼續問道:“那他和你,說了些什麼?”
說了些什麼。
容夙就想到南宮焰現在知道的生死結解法是假的,以及生死縛。
她眸微低,回道:“……冇什麼。”
南宮焰不由皺眉。
她聽出來了,容夙是不想說,不想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