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母親,您冇事吧?”韓氏猶豫了一下,起身朝趙老夫人走去,又吩咐道:“馮媽媽,快派人去請大夫。”\n\n她麵上一片關切之色,心裡頭卻嫌棄得要命,根本不想上前。\n\n這氣味,實在不好聞。\n\n“不必了。”趙元澈忽然開口,朝外道:“清澗,你去請大夫。”\n\n“是。”\n\n清澗在門口應了一聲。\n\n薑幼寧往後退了一步,低頭儘量屏住呼吸。她不言語,也不曾詢問趙老夫人。她本就是個膽小怕事的人,這個時候若上前噓寒問暖,那才叫人起疑心。\n\n此時聽到趙元澈的吩咐,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下意識攥緊。\n\n她做的事情,不可能瞞得過趙元澈。\n\n他讓清澗去請大夫是何意?\n\n難道是想揭穿她?\n\n不是冇有這個可能。\n\n畢竟,她給他祖母下藥,讓他祖母丟了好大一個人。還壞了他的新親事。\n\n他不怪她纔怪。\n\n趙元澈隻麵無表情地瞧了她一眼,喜怒難辨。\n\n於是,她心裡更不安了。\n\n花媽媽俯身扶著趙老夫人的手臂:“老夫人,奴婢扶您先回院子。”\n\n她是心虛的,也愧疚。\n\n但冇辦法。\n\n薑幼寧手裡握著她的把柄,她不能不照著薑幼寧的吩咐做。\n\n可趙老夫人哪裡起得來?\n\n她捂著肚子,連話都不敢說一句,隻怕一開口就一瀉如注。心裡頭又氣憤又羞惱,這會兒卻不敢發泄半分。\n\n她緩了片刻,擺擺手:“你們都先下去……花媽媽,扶我到後麵去。”\n\n到後麵去自然是去出恭。\n\n眾人都求之不得,畢竟誰都不想聞臭氣。\n\n他們自然依著她,到門外去等著了。\n\n約莫一刻鐘之後,趙老夫人走了出來,麵色仍然不好看,但至少能走路了,狀態比方纔稍微好了一些。\n\n她也不敢耽擱,趕忙往春暉院走去。\n\n“走吧,快去看看。”\n\n韓氏招呼趙元澈。\n\n她身為兒媳婦,這會兒自然是要多關心長輩。\n\n趙元澈抬步往前走。\n\n薑幼寧垂著腦袋,默默跟在後頭。\n\n她這會兒若離去,等趙老夫人緩過神來,必會抓住這一點說她不孝。\n\n到了春暉院,趙老夫人在花媽媽的照顧下,躺在了床上。\n\n清澗正巧將太醫帶了進來。\n\n“世子爺。”\n\n江太醫朝趙元澈拱手。\n\n他是個儒雅的中年男子,留著一把山羊鬚。\n\n“有勞江太醫。”\n\n趙元澈微微頷首。\n\n“不敢不敢。”\n\n江太醫口稱不敢,走到床邊挽起袖子,將手搭在了趙老夫人的手腕上。\n\n眾人目光都落在他臉上。\n\n薑幼寧抿唇看了看趙元澈,又看看江太醫,心裡頭亂糟糟地忐忑不已。\n\n不知趙元澈到底要做什麼?\n\n不過想想,後續她也已經做了安排。\n\n隻要趙元澈不直接揭穿事情是她所為,這把火應該就燒不到她身上。\n\n事情雖如此,但她還是不能安心。\n\n她從來看不透趙元澈的心思,不知他究竟意欲何為?\n\n江太醫半閉著眼睛,診了一會兒脈之後收回手,笑道:“老夫人冇有大礙,應當是早上吃了寒涼不潔的東西,所導致的。”\n\n薑幼寧緊緊攥著的手驀地鬆開。\n\n江太醫身為太醫,不可能診斷不出來趙老夫人的症狀是因為巴豆粉。\n\n他為什麼不直說?\n\n想來,是趙元澈交代了清澗,讓江太醫這麼說的。\n\n趙元澈在幫她?\n\n她總覺得不可思議。\n\n趙老夫人可是對他疼愛有加的祖母,他會幫著她對付趙老夫人?\n\n他對她的身子,也冇有癡迷到這種程度吧?\n\n或者,他有其他什麼目的?\n\n“勞煩江太醫了,開個方子吧?”\n\n韓氏連忙上前,引著江太醫往外走。\n\n因為,床上的趙老夫人又憋不住了。\n\n“這個冇有特用的方子。”江太醫摸著鬍鬚道:“多喝些水,跑個幾回自己也就好了。我隻能開個滋補的方子,事後替老夫人調理一下。”\n\n“有勞了。”\n\n韓氏將他引到桌邊,吩咐人拿了筆墨。\n\n“你們都回去吧。”\n\n趙老夫人朝趙元澈擺擺手。\n\n這會兒也冇心思對付薑幼寧了。\n\n他們在這兒看著,她一會兒就要去出恭,實在太難為情。\n\n趙元澈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n\n“祖母保重。”\n\n薑幼寧屈膝朝她行了一禮,慢慢退出房間。\n\n她故意放慢步伐,和趙元澈錯開時間。\n\n一點也不想同他單獨相處。\n\n但事與願違,行至園中長廊拐角處,便聽後頭他喚她:“薑幼寧。”\n\n薑幼寧聽出他的聲音,心裡一跳。不僅冇有停下來,反而像隻受驚的兔子,加快步伐朝前走。\n\n壞了。\n\n他定是來追究她給趙老夫人下藥的事。\n\n方纔人多,他不好揭穿。\n\n這會兒到了私底下,他必然要收拾她的。\n\n“站住!”\n\n趙元澈疾步追了上來。\n\n薑幼寧乾脆提著裙襬跑起來。\n\n但下一瞬,後領便被他大手一把揪住。\n\n她掙紮了幾下,像隻被拎著後頸的貓兒,根本跑不脫。\n\n反被他拉得後退幾步,一把摁在牆上。\n\n薑幼寧後背貼著牆壁,雙手下意識藏在身後。她自知逃不掉,嚇得緊閉雙眸不敢看他。\n\n“跑什麼?”\n\n趙元澈冷聲問她。\n\n薑幼寧闔著眸子撇過臉兒不敢睜眼,纖長的眼睫簌簌發顫。\n\n她給他祖母下巴豆粉了。害得他祖母在順安侯府的王老夫人麵前丟了好大的臉。又壞了他和順安侯府的親事。\n\n他抓到她,必是要和她算賬的。\n\n“睜眼。”\n\n趙元澈冷聲命令。\n\n薑幼寧鴉青長睫如蝶翼般輕輕扇了扇,緩緩睜開一點點,偷偷瞧他。\n\n見他冇有動作,這才逐漸睜大眼睛。但還是作賊心虛,目光閃爍著不敢看他。\n\n這般害怕的模樣,像隻彆著耳朵眼珠子亂轉的小狗,實在是嬌憨生動,可愛得緊。\n\n如今的她,比之從前遇到事情隻會掉眼淚,已是大不相同。\n\n也隻有在小的時候,她做錯了事情。在他麵前也曾是這般活潑討喜的模樣。\n\n她失去這一麵太久了。\n\n趙元澈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臂。\n\n“我錯了。”\n\n薑幼寧脫口而出,飛快地看了他一眼。\n\n她咬住唇瓣,一雙漆黑的眸子濕漉漉的,可憐兮地垂下腦袋。\n\n“錯哪了?”\n\n趙元澈手中動作一頓。\n\n“我不該威脅花媽媽給祖母下巴豆粉。”\n\n薑幼寧聲若蚊蚋。\n\n趙元澈向來孝順。她不認錯,等一下他定然要收拾她。\n\n“我以後不這麼做了。”\n\n她抬起臉兒來,眸光澄澈真摯,一副幡然悔過的模樣。\n\n下一瞬,她狐疑地蹙眉。\n\n她怎麼好像看到趙元澈笑了一下?\n\n是她眼花了?\n\n他這會兒應該正生氣呢,怎麼可能笑得出來?\n\n“手給我看看。”\n\n趙元澈握著她手臂,將她手從身後拉了出來,輕輕握住,仔細檢視。\n\n薑幼寧也不由朝自己手上看過去,看到手背上的紅纔想起來,在正廳趙老夫人推了她,以至於她被熱茶燙了一下。\n\n方纔太緊張了,冇有絲毫感覺。\n\n這會兒瞧著自己手背上的一片紅,倒開始隱隱作痛。\n\n她一怔。\n\n他竟還記得她手被燙了。\n\n“痛不痛?”\n\n趙元澈指腹輕輕摩挲那被燙紅的地方。\n\n薑幼寧抿唇搖搖頭,垂下捲翹的長睫,心下又是緊張,又是不解。\n\n他還關心她痛不痛?\n\n不怪她給他祖母下藥嗎?還有他那樁新的親事,就這麼冇了,怪可惜的。\n\n趙元澈取了一隻小小的白瓷瓶,揭開塞子,取出些油狀的東西抹上她手背。\n\n“是獾子油。”\n\n他輕聲解釋了一句。\n\n薑幼寧不由看他一眼。\n\n他總是好像她肚子裡的蟲子一般。\n\n就好比這會兒,她還冇問呢,他就知道她好奇這是什麼藥油。\n\n她想什麼,他好像隨時都能猜到。\n\n“你……不怪我嗎?”\n\n她終究還是冇忍住,小心翼翼地問了他。\n\n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也怕他哪天忽然又翻舊賬,和她算賬。\n\n不問清楚,這事就像一把劍懸在她頭上,叫她不能安生。\n\n“是祖母先算計你的。”\n\n趙元澈對著她手背輕輕吹了吹。\n\n他語氣太過輕描淡寫,與尋常時一般無二,像是在說無關緊要的事。\n\n他向來這樣,幫理不幫親。\n\n所以朝中才傳言說他大公無私,剛直不阿。\n\n薑幼寧鬆了口氣的同時,垂下長睫,眸光有些黯淡下來。\n\n她一次又一次地見過他的無情。\n\n他對她,也是一樣的。\n\n或許,等他膩了她之後,會對她更無情。\n\n還有,她也冇有忘記,蘇雲輕還活著。\n\n“後續的事情,可有安排?”\n\n趙元澈鬆開她手,抬眸望著她。\n\n“我讓花媽媽早上去母親院裡的小廚房拿了一碗桂花荸薺糯米藕,祖母吃了。母親動手的理由也有,因為她不同意順安侯府的親事,之前她曾提過,想讓你娶舅舅家的表妹親上加親。”\n\n薑幼寧低著頭,老老實實地小聲回答他。\n\n荸薺和蓮藕都是寒涼之物,吃下去肚子不舒服,也是尋常事。\n\n親上加親的事是韓氏之前親口說過的,隻是鎮國公一直不同意。\n\n她還交代了花媽媽怎麼將這件事引導到韓氏身上去。\n\n好讓她們婆媳起內訌。\n\n她做這一切,自是理直氣壯的。\n\n他也說了,是趙老夫人先算計她的。還有韓氏,欺負了她這麼多年,她這不過是第一回反擊罷了。\n\n但她還是覺得這般工於心機,毫無隱瞞地對他說出來,有些拿不出手似的。\n\n“很好。”\n\n趙元澈聽罷,隻淡淡說出兩個字。\n\n薑幼寧不敢置信地看了他兩眼,黑黝黝的眸中滿是驚愕。\n\n她做這種事,他居然誇她?\n\n*\n\n春暉院。\n\n花媽媽正和趙老夫人說起此事。\n\n“老夫人,您說會不會是從國公夫人那裡取回來的那碗桂花荸薺糯米藕有問題?”\n\n她悄悄打量趙老夫人的神色。\n\n作為趙老夫人的心腹,她早摸清了趙老夫人的脾氣秉性,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麼。\n\n她說這些,也不是因為有多聽薑幼寧的話。而是為了她自己。\n\n因為,薑幼寧的事情若是藏不住,便等同於她的事情也藏不住。\n\n她知道自己已經上了薑幼寧的賊船,脫不開身了。\n\n“她?”趙老夫人麵色萎黃,捧著茶盞靠在床頭:“她明知道今日事情關係到能不能和順安侯做成親事,為什麼?”\n\n她到底年紀大了,這麼一番折騰,身子實在吃不消。\n\n整個人看著,像害了一場大病似的,思緒也不像平時那麼清晰。\n\n“老夫人您忘了?國公夫人之前不是說過,世子爺實在不好說親,就和表妹親上加親?”\n\n花媽媽提醒她。\n\n因為淮南王謀反之事,世子爺的親事確實不如從前好說了。\n\n“下作愚蠢的東西,她那孃家能和順安侯府比?”趙老夫人氣得放下手中茶盞:“你讓人去,把她給我叫回來!”\n\n這個韓氏,真真是氣死她了!\n\n“是。”花媽媽到門口,吩咐了下去,又走了回來,小聲道:“老夫人,您等會兒千萬彆和國公夫人直說。畢竟,這件事咱們冇有證據,隻是懷疑。”\n\n她怕老夫人萬一直說了,國公夫人不承認。兩人對質,那她可就完了。\n\n“我心裡有數。”\n\n趙老夫人重新端起茶盞。\n\n花媽媽連忙上前給她添茶:“江太醫囑咐了,您要多喝些水。”\n\n“母親……”\n\n韓氏快步進了臥室,正要行禮。\n\n啪的一聲脆響,趙老夫人手裡的茶盞摔在了她麵前。\n\n“母親何故如此生氣?”\n\n韓氏吃了一驚,動作僵在那裡,臉色有些難看。\n\n她怎麼也是這鎮國公府的當家主母。\n\n左右伺候的婢女和媽媽都還在,這老婆子怎麼能當眾不分青紅皂白,就把茶盞摔在她跟前?\n\n這讓她以後在下人們麵前,還有什麼威信可言?\n\n“你們快下去吧。”\n\n花媽媽趕忙吩咐其他人。\n\n“你出得好主意,讓我裝病。現在我真病了,你滿意了?我讓你做的事,到如今還在推三阻四,你究竟是何意?”\n\n趙老夫人這會兒怒意上頭,聲音裡倒有了幾分中氣。\n\n她一開口便是質問。\n\n冇有證據,她不能直說韓氏給她的甜點有問題。便旁敲側擊地訓斥。\n\n反正她是婆母,是長輩。\n\n想搓磨韓氏,有的是法子。\n\n“母親……”\n\n韓氏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轉而低下頭。\n\n“事情我已經在安排了,母親不要著急,很快就能見到效果。”\n\n她心裡暗恨。\n\n早知道,就不該叫這個老太婆回來。\n\n明明這主意是老太婆出的,現在又全數賴到她頭上,她什麼時候讓老太婆裝病了?難道不是老太婆自己提出來的?\n\n老太婆真的生病,跟她有什麼關係?這是今天丟了大人,無處發泄,隻能遷怒於她。真真是叫她噁心。\n\n趙老夫人冷哼一聲:“我說的是你,什麼時候去摔?”\n\n她說著,上下掃了一眼韓氏。\n\n從回來之後,她真是處處都不順心。\n\n真懷疑這府裡是不是有人克她。\n\n“快了。”韓氏道:“回頭,兩件事情一起發生,才更有說服力。”\n\n“那就儘快。”趙老夫人心裡有氣:“三日之內,給我做完。”\n\n“是。那兒媳婦現在就去準備,母親好好休息。”\n\n韓氏不敢拒絕,隻能答應下來。\n\n“國公夫人,我送您。”\n\n花媽媽跟了出去。\n\n走到院門口。\n\n“媽媽。”韓氏停住步伐,看向花媽媽:“母親這是怎麼了?忽然動這麼大的怒?”\n\n老太婆性子剛硬,但頗有城府,不是輕易會動怒的人。\n\n她想不明白,怎麼突然會這樣?\n\n“老夫人懷疑自己是早上吃了夫人那裡的甜點,纔會生病。”花媽媽歎了口氣,又道:“加上和順安侯府的親事不成了,心裡氣不順。夫人多擔待些。”\n\n薑幼寧交代過她,要和韓氏說這些。\n\n她也知道,薑幼寧這是在挑撥離間。\n\n但她犯了錯,偷了老夫人那麼多東西,這窟窿根本補不上。隻能照著薑幼寧的意思辦。\n\n“哪裡哪裡,我孝順母親是應當的。”\n\n韓氏擺擺手走了出去,心裡頭卻更恨得慌。\n\n老太婆簡直蠻不講理。那桂花荸薺糯米藕她也吃了,怎麼一點事都冇有?\n\n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n\n花媽媽看到她走了,左右瞧了瞧,跑出院子走到角落處,四下張望。\n\n“怎麼樣?”\n\n馥鬱從暗中走了出來。\n\n花媽媽壓低聲音道:“老夫人命令國公夫人,三日之內必須將薑姑娘流年不利,災禍纏身之事坐實。”\n\n馥鬱點點頭,轉身很快消失不見。\n\n*\n\n初夏,天幕呈出淡淡的青灰色。\n\n月光潑下來,似給邀月院的小園子刷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錫。\n\n夜涼如水,樹影搖曳。\n\n梨花蹲在薑幼寧臥室的花窗下。\n\n那花窗半開著,裡頭對話聽得一清二楚。\n\n她從縫隙處偷偷往裡看,便能瞧清臥室裡的情形。\n\n臥室裡,暖黃色的燭火輕晃。\n\n薑幼寧坐在梳妝檯前,隻穿著一襲牙白中衣,身姿纖弱。\n\n芳菲站在她身後,替她梳理著如瀑布般披散下來的濃密髮絲。\n\n馥鬱在一側整理著她明日要穿的衣裙。\n\n梨花眼裡閃過一絲嫉恨。\n\n雖然隻有兩個婢女伺候,但薑幼寧所過的日子,卻也比她這種賤籍的下人好太多了。\n\n又不是鎮國公府親生的,薑幼寧還不是命好?換成她不也行?\n\n這麼好的命,薑幼寧根本就不會掌握。惹得老夫人和國公夫人都厭惡,府裡冇有一個人喜歡薑幼寧的。\n\n若是換成她,她必然能將老夫人哄得開心,成為她的靠山,然後在府裡左右逢源。\n\n“馥鬱,你確定梨花睡下了?”\n\n薑幼寧從梳妝檯的銅鏡裡看向馥鬱,嗓音清軟。\n\n“姑娘放心吧,嗯奴婢方纔去瞧過了。她睡得香著呢。”\n\n馥鬱手裡動作冇有停下,笑著回了一句。\n\n薑幼寧忽然轉過臉而來,朝花窗的方向看過來。\n\n梨花吃了一驚,連忙縮下腦袋,嚇得一陣心慌。\n\n難道,薑幼寧發現她躲在這裡偷聽了?\n\n“你去把窗戶關上吧。”\n\n薑幼寧吩咐一句。\n\n馥鬱答應了一聲。\n\n梨花蜷縮在窗台下,一動不動。\n\n馥鬱探頭瞧了一眼,看到她一點灰白色的裙襬露出來。\n\n她回頭朝薑幼寧眨了眨眼睛,抬手合上了窗子,裝作冇有看到梨花。\n\n梨花鬆了口氣,手輕輕拍了拍胸口。還好冇有被髮現。\n\n她不敢大意,抬起頭來將耳朵貼在了窗戶的縫隙上。\n\n薑幼寧歎了口氣,幽幽道:“這府裡,母親本來就不喜歡我。如今祖母回來了,更是厭惡我。眼下祖母病了,每日心情不好。隻怕馬上就會晨昏定省,拿我出氣。芳菲,我可怎麼辦呀?”\n\n她本就是個溫良乖軟的人,這般可憐兮兮的無助語調,與她平日言行並無二致。\n\n梨花冇有起絲毫懷疑之心。\n\n在她心裡,薑幼寧一直就是懦弱的,膽小怕事的,最無用的一個。\n\n她打心底裡瞧不起薑幼寧。\n\n“奴婢也不知道。”芳菲猶豫了一下,提議道:“要不然,姑娘就裝病吧?你說生病了,老夫人就不會讓你去了吧?”\n\n她這會兒開口說的話,自然是和姑娘商量好的。\n\n為的就是說給梨花聽。\n\n“不好吧。”薑幼寧遲疑,言語裡滿是忐忑不安:“萬一祖母或是母親不信。請了大夫來,查出來我根本冇有生病,那可如何是好?”\n\n她的語氣,將她一貫的膽小展現得淋漓儘致。\n\n梨花不屑地撇撇嘴。\n\n就薑幼寧這種膽小如鼠的人,做事瞻前顧後,根本就不敢裝病。\n\n“不如這樣吧,姑娘。”馥鬱停下手中的活計,走到梳妝檯邊開口道:“您就假裝摔倒,摔完了就說腿疼。到時候就算真有大夫來,你隻說疼,大夫也不能說你不疼是不是?”\n\n她忍住笑意,看著薑幼寧。\n\n薑幼寧烏眸轉了轉,也忍著笑,語氣裡還是很擔心:“但是無緣無故的,怎麼會摔倒?算了吧,我還是怕祖母和母親起疑心。”\n\n“我有辦法,姑娘。”馥鬱道:“那天,我和梨花一起擦外麵的石板路。看到進門的那條路上走進來不過五六步的地方,有一塊石板一角翹起來了。改日您從那邊走過,假裝腳下不留意,摔一下不就行了嗎?到時候,就算真有人追究,那石板就在那裡,您摔倒也是千真萬確。老夫人和國公夫人不會起疑心的。”\n\n她故意將那石板的位置說得很精確。\n\n不然,她擔心梨花找不到那塊石板。\n\n“這倒是個辦法。”薑幼寧似乎安了心:“那我準備一下,明天就假裝摔倒。也好躲一陣子清靜。好了,我梳洗妥當了,你們也去收拾一下休息吧。”\n\n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開口吩咐。\n\n梨花聞言心裡忽然有了主意。她矮著身子從花窗下悄無聲息地跑了出去。\n\n“姑娘,她出院子去了。”馥鬱到外頭看了一眼,又回到了臥室:“想來,是去準備東西了。”\n\n“先熄了燈燭,等等看。”\n\n薑幼寧吩咐一句。\n\n主仆三人在黑暗中等待著。\n\n約莫兩刻鐘後,馥鬱小聲道:“姑娘,奴婢聽見院子裡有動靜了。”\n\n“去看看。”\n\n薑幼寧牽著芳菲的手。\n\n主仆三人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探出腦袋往外瞧。\n\n月光下,果然看到梨花蹲在石板路上,正不辭勞苦地忙碌著。\n\n有廊簷遮著,薑幼寧三人在暗處。梨花即便是此刻抬頭,也發現不了她們。\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