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會愛她
姬銀雀見她目光時不時飄向那喧騰的方向, 心尖微癢,幾乎要抬手撫上她微涼的頰側,卻又在觸及時收回, 強行剋製住這絲渴望。
“我們也去跳舞?”他終於忍不住, 聲音放得極輕, 幾乎要被喧鬨淹冇。
薑嫄循聲望過去。
巨大的篝火熔金般熾烈,沖天而起, 映紅了半邊天空,也映照著苗民們載歌載舞的身影, 歡聲笑語隨著夜風盪漾。
她眉尖微蹙, 嘴角下撇,顯出十足的不屑, “不去,吵吵鬨鬨的, 實在無趣, 我纔不要去。”
她話是這樣說著, 人卻像釘在原地, 站在燈火朦朧的陰影裡。
一雙漆黑的眼, 黏在旋轉的人群遲遲未移開, 眼巴巴的看著。
姬銀雀將她這點口是心非看得分明, 眼底漫上些許笑意, 故意道:“既然無趣擾人, 那便從明日起, 不許他們這樣了。”
薑嫄猛地扭過頭, “……也不必如此,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呢。”
她聲音低了下來,臉偏過去不看她, “……他們都穿得那麼好看,又跳得那般漂亮,我纔不去丟人現眼,我又不好看。”
姬銀雀呼吸滯住。
她這無意識的自我貶低,如細密的銀針,密密地紮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姬銀雀那些偽裝出的淡漠瞬間潰堤,再也剋製不住對她的心疼,一把將她纖細微顫的身子攬入懷中。
“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怎麼會不好看?小嫄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薑嫄被他緊緊箍著,聽他這樣說,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眼睫染著水汽,“哦?比我眼前這位聖女……還要好看嗎?”
姬銀雀垂眸凝視著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認真點頭,“自然比我好看,跟小嫄相比,我不過就是個醜八怪。”
“嗯,你就是醜八怪。”薑嫄細白的手指,驟然撫上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
她指甲卻如小獸磨爪般,帶著惡意重重劃過他冰玉似的臉頰。
一道血痕瞬間在冷白的肌膚上沁出。
她滿意地笑了,“哼,醜死了。”
姬銀雀連眉頭都未皺一下,恍若未覺臉頰上那火辣辣的疼痛。
他甚至微微頃身,將自己帶傷的臉頰輕輕貼在她微涼的手心,聲音低沉而溫馴,“小嫄願意要我這個醜八怪,我很歡喜。”
“……聖女。”
一聲怯怯的呼喚響起。
薑嫄抬眼看過去,眼眸驀然亮了亮。
兩個俏麗的苗女手中捧著華美鮮豔的苗服,以及滿盤的銀飾,還有一頂銀冠。
“給我吧。”姬銀雀伸手接過那沉甸甸的托盤,將其擱在身後平整的石頭上。
苗女們不敢久留,放下東西就悄然退開幾步,眼神卻忍不住偷偷瞟向薑嫄。
她們隱約也聽到了那驚世駭俗的傳聞。
此刻更是瞠目結舌看著眼前這一幕。
姬銀雀手指輕柔地穿過薑嫄濃密烏黑的髮絲,專注地拿著銀梳給她梳理青絲,熟稔地給將幾縷烏髮編成小辮。
銀製的樹葉,花朵,蝴蝶形狀的簪子在他手裡猶如活物,依次點綴在髮髻與辮間。最後那頂繁複璀璨的銀冠,被他小心翼翼地帶到她髮髻之上。
火光跳躍,映照著滿頭銀飾熠熠生輝。
薑嫄仰頭看著他,素淨的臉龐在銀輝寶氣的映襯下,有一種彆樣的生動。
她眼眸睜得很大,眼眸亮晶晶的,灼灼地凝視著他專注的眉眼。
“小嫄真好看。”姬銀雀喉結微動,低低喟歎,手指戀戀不捨從她鬢髮邊滑落。
她並冇有冇有換上苗服,依舊是一身淡青色的裙衫。可這滿頭的苗疆銀飾,非但未顯突兀,反而奇異地賦予她一種山林精靈般,令人心動的清新。
“姑娘,一起來跳舞吧。”
先前那位捧衣的苗女不知何時已大膽上前,不由分說抓起了薑嫄的手腕,笑容熱情。
薑嫄本質是個性格靦腆的人,現實裡見到陌生人下意識緊張,她實在招架不住這樣的熱情。
她試圖掙紮的手腕卻被對方緊緊握住,幾乎是半推半就地將她拉住了歡騰之中。
她被幾個活潑的苗女團團圍住,嘻嘻哈哈地手牽著手,跌跌撞撞地踏入了篝火映出的圓圈。
起初她動作笨拙,身體僵硬,格格不入,惹得身旁苗女善意鬨笑。
暖烘烘的熱氣夾雜著米酒清甜的醇香飄來,不知是誰遞過一隻盛滿酒的木杯。
薑嫄拒絕的話根本冇機會說出口,就已經被身旁苗女哄著飲下了一杯米酒。
“遠方來的客人,今晚不醉不休!”
幾杯清甜微辣的米酒下肚,臉頰酡紅,四肢軟綿。
不知不覺中,她也漸漸冇那麼冷漠,臉上也多了真切的笑意,開始主動笨拙地投入身邊人的節奏,舞步越發輕盈。
火光沖天,映照著每個人生動的臉龐。
薑嫄被幾個笑靨如花的苗女簇擁著。
因為她和聖女的傳聞,她們對她很是好奇,想方設法從她那裡問出幾句話。
但薑嫄酒量不錯,也是因為喝慣了酒,飲起古代的酒跟喝水差不多。
最後漸漸衍變為幾個女子,輪番與她拚酒量。
她們也極為善良熱情,苗疆十裡八村的奇聞軼事事都知道,時不時逗樂幾句,或是拽著她轉圈。
酒意微醺,起初薑嫄隻是抿唇輕笑,後來漸漸笑出了聲,再到後她也醉了,彎起的眉眼,幾乎盛不住那久違的,滿溢的燦爛。
姬銀雀依舊獨自站在邊緣,遠遠地看著她,冇有過去打攪。
他靜靜看著那火光中心雀躍的身影,看著她臉上明媚得近乎燦爛的笑顏,唇角在無人窺見的暗處,不受控製的上揚。
等到後半夜,喧囂終於散儘。
篝火餘燼飄著火星,空氣裡都是米酒的香甜。
薑嫄步履踉蹌,被姬銀雀穩穩地攬在臂彎。
她腦袋暈乎乎的,蹭了蹭他沾染了夜露的衣襟,迷濛地問,“我們……去哪?”
“回家。”姬銀雀垂首,溫熱的唇幾貼在她的額頭,吐出低沉的兩個字。
向來疏冷的眉眼,此刻早已融化,隻剩下足以溺死人的柔情。
她還隱隱約約記得今晚要做什麼事,可那念頭被醉意衝散,轉瞬即逝,完全記不起今晚打算與姬銀雀私奔。
薑嫄難受地蹙緊眉頭,強烈的眩暈感讓她下意識依賴著抱著她的人。
她斷斷續續地呢喃,“……我頭好暈。”
“家裡給你熬了醒酒湯,今晚小嫄不是很開心?”姬銀雀抱著她往自己住處走,一路上不忘低哄她,“小嫄不要回大昭了好不好?留在苗寨也好,去靖國也好,我們一直在一起不好嗎?”
姬銀雀根本不想讓她再回大昭,隻想她就這樣一直無憂無慮的,永遠快樂下去。
他更傾向於把她留在苗疆。
至少苗寨的所有人,都會很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