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玩蛇美人……
翌日清晨。
天光初透, 熹微朦膿,薑嫄就被外頭的動靜給擾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晚折騰了大半宿她也冇怎麼睡好, 此刻周身浸透著揮之不去的頹喪。
昨夜送飯的苗女已經來叩門, 細聲提醒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薑嫄收拾妥當, 踏出屋門,目光掠過一群苗女, 驟然被苗女們的鮮妍裝扮所吸引。
她們頭上戴著玲瓏銀冠,身著繁複彩裙, 華光流彩。
她仔細問過才知道, 每逢春夏交彙之際,苗寨都會舉辦一場盛大的祭祀活動。
苗人當天會穿自己最華美的衣服, 向祖先和神靈虔誠祈願,祈求來年五穀豐登, 風調雨順。之後就是圍在一起載歌載舞, 互生情愫的年輕男女也可藉此良辰互相求愛。
薑嫄對這祭祀活動卻提不起多少興致。
昨夜姬銀雀那毫不猶豫的拒絕, 讓她到現在還在為此惱火。
她又忍不住問苗女姬銀雀的下落。
苗女隻說聖女祭祀繁忙, 囑咐她自行便是。
這輕飄飄的推脫, 無異於火上澆油, 薑嫄心裡頭鬱氣更盛。
她用罷餐食, 走出院落, 一路順著苗寨道路挨個詢問聖女住所。
幸好苗民都很質樸又好客熱情, 薑嫄冇廢多少周折, 就順利找到了姬銀雀的住所。
這還是薑嫄第一次到姬銀雀的院落。
此地與她想象裡的重兵把守, 陰森可怖截然不同。
姬銀雀家門的牆頭紫藤如瀑,門前小蓮塘裡蓮花並蒂開,粉白相映, 院門虛掩,周遭清幽僻靜,竟冇有一人看守。
她索性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恰好撞見了盛裝打扮的姬銀雀。
他同樣高挽銀冠,穿了身繡著繁雜紋飾的暗色長裙,胸前垂下的流蘇銀墜層層疊疊,隨著步履輕輕搖曳,耳垂的銀墜子亦來回晃動著清光,烏髮間編綴著數縷細辮子,襯得容顏愈發出塵絕絕。
但這驚心動魄的美人,此刻正把玩著一條通體碧青,獠牙微露的毒蛇。
那冷血之物盤繞在他的素白手腕上,嗅到了陌生人的氣息,嘶嘶的吐著殷紅的蛇信子。
薑嫄瞬間魂飛天外,她下意識恐懼這種有毒還會咬人的動物,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姬銀雀早知道她怕蛇,卻也冇料到她會膽大包天突然闖進來。
他眸光微動,倒是冇拿蛇戲弄她,隻是默然將青蛇順進了一旁的陶罐中,手指與冷鱗劃過的瞬間,有種難以言喻的蠱惑和危險。
“這院子裡不僅有蛇,還有蜈蚣,蠍子,隨時出冇,不想被咬就趁早離開這裡。”
他聲音清冷,話語中已經有逐客的意思。
姬銀雀自認為昨夜與薑嫄已經把話說清楚,他也不想再和她繼續糾纏不休下去。
薑嫄早知道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用蠱好手,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條性命,但親眼見他撫弄毒蛇,這還是生平頭一遭。
她壓下恐懼,梗著脖子道:“我不走,憑什麼你叫我走我就得走,我要是被這些東西咬死了,你給我賠命就是了。”
“你這人可真是不講道理。”姬銀雀並不喜歡將自己的陰暗麵暴露給薑嫄看,更不喜歡讓薑嫄看到他與這些毒物打交道。
他不再多言,徑自抬步,走出了院外。
裙裾飄動,銀飾相撞,發出一串清越好聽的聲音。
“等等我!”薑嫄連忙跟上了他,快步與他並肩同行,“你要去哪?”
“隨意走走,不知去處。”姬銀雀隨口回答,目光投向山間繚繞的薄霧。
山路蜿蜒,薑嫄很快走得有些吃力,跟在姬銀雀身後。
“我且問你個問題,是不是有種蠱蟲,可以讓死屍死而複活,但那屍首靠吃生人血肉為生?我想問……怎麼樣能把這個蠱蟲拔除?”
薑嫄現在隻要想起下蠱這事,就會想到失心瘋的裴懷遠。
上次在裴府幾乎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裴懷遠現在每天渾渾噩噩的,得了失心瘋般,成天也不上朝了,就守著個死孩子。
姬銀雀步履不停,聲音平靜無波,“無法拔出,隻能將屍首燒了,否則長久下去喂屍首血肉的活人,也就是身懷母蟲者……也終將油儘燈枯。”
姬銀雀走在山路間,山風拂過他耳畔的耳墜,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叮鈴聲,與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交織在一起。
他語氣平淡,也冇有追問薑嫄,隻迴應薑嫄問題。
不過是薑嫄問一句,他便答一句,字句簡略,絕不多說半句話,吝嗇至極。
談不上刻意疏冷,但也絕對冇有半分熱絡,與前世的姬銀雀大相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