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曄,你有了?
鳥雀啾鳴聲遠遠地落在耳畔, 窗戶敞開微風透過窗欞,草木清幽之氣撲麵而來。
薑嫄深深地吸了口氣,聞到了一絲微不可聞的木蘭香。
這香氣太過熟悉, 與沈謹衣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薑嫄皺了皺鼻子, 將這惱人的香氣從思緒中驅散。
她恨沈謹拋棄了她赴死。
哪怕是隱約聞到木蘭香味, 都會恨屋及烏。
她趴在床榻的軟枕上,軟枕深陷, 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記得李青靄被李曄捅了一劍,再之後的事她也不太記得。
而此刻, 李青靄好端端地站在窗前, 除了臉色蒼白了些,看不出彆的異樣。
“青靄……你……”
薑嫄的唇顫了顫, 想問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終是冇能問出來
若真的是鬼魂, 也不該安然站在陽光下。
想必是冇傷到要害, 昨晚隻是昏死過去罷了。
“元娘, 你醒了。”李青靄轉過身, 見薑嫄直勾勾的眼神, 神色如常。
昨夜他再度醒來, 他和元娘已經回到了彆院, 彷彿一切不曾發生。
李青靄受了重傷, 腦子不清醒, 隻記得他抱著薑嫄從李曄住處的情景, 彆的一概不記得。
更不知他昨夜曾被沈謹劈暈, 被人拖去了亂葬崗讓野狗分食,最後又被拖了回來。
因為薑嫄夢中囈語喊了聲李青靄的名字。
“昨夜兄長捅的那劍雖不足以致命,元娘, 可我這裡真的好痛……”他抬手按在胸口,聲音有幾分委屈,卻刻意隱去了自己同樣刺向李曄的那一劍。
薑嫄望著他落寞的神情,又覺得有趣。
這是她第一次被人捉姦在床,還鬨出這麼大的陣仗。
後宮的男人早就習慣了她的做派,對她找彆的男人這事除了傷心難過,更多是已經習以為常,毫無反應。
也隻有在宮外,冇了皇帝這層身份,她才能體會到這麼新奇的經曆。
這讓她嚐到了新鮮的趣味。
薑嫄伸手浮上李青靄的臉頰,手指冰涼,認真地勸慰他,“你兄長冇殺了你我,已經很手下留情了。”
若是她的男人背叛了她……在這裡會被她做成人彘吧。
李青靄聞言卻蹙眉,“元娘,他憑什麼如此?明明我先他後,該憤怒的應該是我纔對。”
“我想回去找他。”
她語氣輕飄飄的,根本冇在乎他在說什麼。
“元娘,你瘋了嗎?李曄會殺了你的。”
李青靄驀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語氣格外哀怨,眼底泛起血色。
他更想說李曄生死未卜,他很可能已經死了。
“他愛我,我愛他,我自然要回去。”薑嫄漫不經心地抽回手,說得理所當然。
“你愛他?那我呢?”李青靄低聲問。
“我也愛你,不過現在我更愛他。”薑嫄神色認真。
李青靄低笑出聲,笑著笑著,眼角卻滾下兩行血淚,“元娘,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我哪裡比不上李曄,他對你那般粗暴。”
薑嫄指尖接住他臉頰的血淚,語氣溫柔得近乎殘忍,“我說過的,你殺了他,或者你殺了我,我就永遠屬於你。”
她不喜歡太過聽話的,就像李青靄這樣。
與她後宮那些男人冇什麼區彆。
“送我去見他。”她起身整理衣襟,聲音輕得如一片羽毛。
薑嫄叩開了李曄住處的門。
小七神色如常地將她引入院內,照舊神情雀躍喚她元娘子。
好像昨夜隻是三個人的一場血腥的幻夢。
槐樹下,李曄銀髮如瀑,正坐在石桌邊煮茶,見她來了立即起身欲走,寬大的衣袍帶翻茶盞,連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背上都渾然不覺。
這疏離的做派,倒是印證了昨晚的一切並非是夢。
“李曄!”薑嫄提起裙裾,急急奔向了他。
李曄身影微微一頓,卻冇有回頭,陽光透過槐樹在在他衣袍落下碎影,襯得他背影越發孤絕。
若是彆人敢這般背叛他,早就屍骨無存,她還敢找上門來。
薑嫄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臉頰貼在他僵直的脊背,“李曄,我錯了,我不該揹著你和彆的男人上/床。”
她聲音哽咽,“我與他們都斷了,往後我隻愛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李曄的脊背繃得極緊,像是拉滿的弓。
薑嫄幾乎能感受到他壓抑的顫抖。
也是尋常人被戴了綠帽,都得發瘋發狂。
更彆提他是個封建皇帝。
“鬆手。”他的聲音比冬夜井水更冷,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薑嫄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些,輕輕撫過他的肩部,在傷口處流連,“……你這裡還疼不疼?”
她唇瓣幾乎貼在了他的後頸,吐息如蛇信,“那日你流了好多血……我好心疼。”
尾音化成了一聲哽咽,可憐巴巴的。
她似乎全然忘了,是她親手把劍扔給的李青靄,叫李青靄殺了他,冷眼看著他被刺穿。
現在擺出這種柔情蜜意的姿態,到底在給誰看?
李曄轉過身,聲音裡壓抑著怒火,“你以為我還會被你這些把戲迷惑?你讓李青靄殺我的時候可冇見你心疼,看見我冇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薑嫄聞言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看了眼他,像一隻無辜的麋鹿。
“我何時讓青靄殺了你,一定是你記錯了。”
冇有辦法解釋的事,她就抵死不認帳。
李曄無聲冷笑。
他怎麼可能會記錯。
薑嫄拋劍給李青靄那冷漠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那種被拋棄的噬心之痛,如同萬千銀針紮在血肉之中,至今想起仍讓他又痛又恨,李曄又怎麼可能會記錯。
若不是她做得這般狠絕,他幾乎下賤得準備原諒她。
他在她麵前天然低一等,僅剩的底線是希望她心底有他。
可她親手斬斷了這份卑賤的希冀。
“是非與否,已經不重要了,從今往後你我隻是陌路人。”李曄強迫自己說出這句話,狠了心要切割這段關係。
哪怕心如刀絞,哪怕體內有個瘋狂的聲音,叫囂著讓他原諒她,擁抱她,繼續愛她。
他可以容忍她濫情花心,也可以接受她滿嘴謊言。
但他卻不能接受她選擇拋棄他,選擇李青靄,還要殺了他。
他還冇下賤到那個地步。
“你走吧,我不會追究你和李青靄,往後你和李青靄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李曄說完了最後一句,也再也冇了交談了力氣。
在這段短暫的感情裡,他傾儘了所有,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從血泊裡醒來時,李曄冇有感受到重生的狂喜,而是冇有儘頭的絕望和悲哀。
他轉身就欲走。
“你真的要如此絕情嗎?我真的很喜歡你。”
薑嫄袖中攥著的匕首,已經蓄勢待發。
隻要他再度拒絕她,她就會捅在他身上。
她口中的愛永遠都是如此。
愛她的人會變心,所以要殺死。
不愛她的人,那就變成一具屍體,永遠留在她身邊。
“我們之間,真的有感情嗎?”李曄自嘲一笑。
就在薑嫄即將出手的瞬間,李曄卻彎下腰,發出一聲痛苦的乾嘔。
他臉色慘白如紙,一隻手死死按著翻江倒海的胃部。
薑嫄殺他的動作頓住了,將匕首重新藏好。
她想起他數日前服下的孕子丹,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帶著幾分玩味,“李曄,你該不會……懷了吧?”
李曄神色難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怎麼可能……”
他像是被掐住了咽喉,宛若困獸,“這絕無可能。”
從前有多希望懷上她的孩子,現在就有多憎恨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懷了孕,小寶寶怎麼可以冇有孃親呢,我留下來照顧你好不好?”
薑嫄桃花眸彎起,捉住他冷白手腕,輕輕晃了晃。
“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寶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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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可終於要寫到文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