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互殺
“李青靄你在胡說什麼?!”李曄額角青筋暴起, 眼神陰鷙,劍尖往前送了半分,在青靄脖頸劃出一道血痕。
薑嫄一味躲在青靄身後不出聲。
這無疑加劇了李曄的怒火。
“兄長, 是我先遇到的元娘, 早在半年前。”李青靄直視著李曄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半年前在南風茶樓我初次遇見元娘, 就已經心悅於她。”
他喉結微動,脖頸的血痕溢位血珠, 染紅了劍刃, “兄長,元娘本就是我的人……”
李青靄又重複一遍。
“心悅於她?”李曄輕嗤一聲, “你這般朝三暮四之人也配提心悅二字?你是忘了你那個有家室的娘子了?”
他這話說完忽然頓住,聲音隱隱作顫, “你們……”
李青靄輕笑, “兄長, 你終於記起來了, 你見過我們不是嗎?”
李曄自然記得那份糟汙的記憶。
那個荒唐的夜晚, 李青靄懷中被遮住身子的女人, 還有地上水漬……
李曄的腦袋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 他轉向薑嫄, 聲音嘶啞, “元娘, 他說的是真的嗎?”
薑嫄烏黑的眸盯了他片刻, 又看了眼李青靄,無聲地點了點頭。
長劍“哐當”一聲落在地麵,李曄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元娘,耍我耍得開心嗎?”
薑嫄疼得蹙眉,笑得燦爛,“開心呀。”
她仰頭望進李曄猩紅的雙眼,紅唇輕啟,神色隱隱有癲狂之感,“看見你痛苦,有趣極了。”
李青靄推開了李曄,攔在了薑嫄身前,“兄長要打要殺找我就是,不要為難元娘。”
“你不要叫我兄長!我不是你兄長!”李曄猛地揪起他的衣襟,重重一拳砸在了李青靄臉上。
青靄踉蹌地撞翻茶案,案上的茶具摔落一地。
他拭去唇角的鮮血,幽幽地笑,“兄長怎麼生氣了,分明是兄長搶了我的心愛之人,這幾日在床笫間她說她愛我喜歡我……”
“夠了!”
李曄猛地揪起李青靄衣襟,再度重重砸了下去,完全冇有留餘力,幾乎往死裡在打。
薑嫄驚呼一聲,“青靄……”
李曄陡然怔住,看到她下意識關心李青靄,滿心嘲諷。
李青靄也趁機膝蓋重重頂在了李曄腹部,一拳反擊回去,花了妝的麵容扭曲,“她說她不愛你!也是你們不過剛見麵幾麵,哪來的那麼多愛不愛的。”
李曄雙目猩紅,宛若惡鬼,狠狠扼住李青靄的脖頸,“你放屁,她若是愛你,又怎會與我在一起!”
兩人滾進了滿地碎瓷片中,你一拳我一拳,再也冇有什麼兄友弟恭,皇室體麵,像是兩條互相撕咬的瘋狗,隻要咬死對方,就能獨占薑嫄。
薑嫄雪色的足尖踩過地磚,裙裾染上了地麵上的血跡。
她撿起了地上的劍,笑吟吟地拋在了李青靄身邊,“青靄,殺了他。”
李曄赤紅的雙目頓時死死盯著薑嫄,充滿了恨意。
他劈手握住李青靄揮來的劍,掌心鮮血噴湧而出。
“為什麼?”
她再度勾起了他最不堪的回憶。
幼時所有人都偏愛李青靄,李曄可以不在乎,這一切並非他的錯,並非他想選擇出生在皇室。
為什麼就連他親自選的薑嫄也如此……
連她都偏愛李青靄。
他突然暴起,不管不顧扯住李青靄的頭髮撞向地麵,一下一下,直到那張與自己三分像的臉變得血肉模糊。
喘息聲混著血腥氣。
李青靄也將劍捅入了李曄身體,而他自己滿臉鮮血,鮮血糊住了眼睛,嗬嗬地喘著粗氣。
李曄麵目表情地拔出肩頭的劍,插入了李青靄的心口。
一切歸於死寂。
薑嫄打量著氣絕的青靄,冇有逃跑,站在原地盯著兩人看了會,又後退了幾步。
李曄提著劍,喉間泛著血腥氣,一步步地挪到薑嫄麵前,將劍抵在了她的脖頸,“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你想殺了我嗎?”薑嫄卻笑了,輕輕牽起他的染著鮮血的手,“你流血的樣子真好看。”
她順著他的手臂往上攀,渾然不覺還有把劍抵在脖間,“是你先主動招惹我的……不是嗎?”
李曄俯視著她,想在她眼底看到傷心,悔恨,亦或是彆的什麼。
可他卻隻看到了……情/欲。
李青靄就死在了她的麵前。
她冷漠得近乎無情,反倒為此產生了情慾。
李曄滿心的愛與恨,都在此刻成了笑話。
他到底愛上了什麼樣的女人。
“滾。”李曄重重甩開了她的手,聲音嫌惡,“滾出這裡,以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否則我殺了你。”
薑嫄摔在了軟榻上,烏髮傾瀉,仰起頭含著淚看他,衣襟微亂,鎖骨上紅梅點點分外刺目,“我不走,你殺了我吧。”
李曄握著劍柄的手指咯吱作響,一把扔了劍,掐住了她的脖頸。
他已經殺紅了眼不介意再多殺一個人。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方纔你把劍扔給李青靄的時候,可又想過我會殺了你的姦夫?”
她在他掌下逐漸窒息,眼中卻盛著詭異的歡愉,蒼白的臉漸漸變得潮紅。
她癡癡地望著他,語氣輕快,“想過,你死了亦或是他死了都行,活下來的纔是愛我的人。”
李曄根本就理解不了她話中的含義。
隻要是正常人都理解不了。
他凝著她眼眸裡的潮氣,頓時想鬆開了她,可她卻咬住了他的虎口,尖利的牙齒如同釘子般釘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李曄看著她身體如蛇一般,纏著他,廝磨著他……
他有種作嘔感。
他的身體在疼痛,肩頭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
她卻為此更加興奮。
李曄眼角的淚痣,幾乎真的快成了恨到極致流下的血淚。
她完全就不是個正常人。
以蠶食彆人痛苦為慾望的怪物。
他幻想中純潔乾淨的感情,在此刻全部破滅。
她臉頰上都是血,裙衫上也都是血,咬著他虎口的唇驀然嗚咽一聲。
她的身體漸漸變軟,跌坐在軟榻上,“你不捨得殺我。”
她仰起潮紅的臉,露出孩童般的笑容,笑得天真又單純。
“你愛我,我不走,我也哪也不去。”
李曄撕開了她臟汙的裙衫,銀髮垂落,混著兩人交纏的血,在軟榻上像是一條蜿蜒的血河。
她聲音冷漠,“不願意走,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獄。”
李青靄是被斷斷續續的嗚咽驚醒。
他睜開眼時,胸口的劍還插在胸膛,隨著呼吸顫動。
李青靄卻顧不上,掙紮著抬頭,尋著哭聲的方向。
他看到了軟榻上的兩具交疊的身影。
李青靄頓時暴起,幾乎想要殺了李曄。
他掙紮著要起來,可身體被胸口的劍釘在原地,怎麼也動彈不得,隻能死死地盯著李曄。
漸漸的,他察覺到了不對。
那哭腔裡更多的是隱秘的歡愉。
薑嫄指甲幾乎陷入了李曄的背肌,看起來可憐兮兮,被按在軟榻上……
李曄肩膀的血洞還在淌著血,卻死死掐著她的腰肢。
他臉色煞白,鮮血染紅了兩人交纏的身軀,身形搖搖欲墜,體力不支。
她卻死死地纏著他,不鬆開他。
這種場麵更像是她在主動蠶食著他,吞冇著他。
即使她看起來纔像是被強迫的人。
……元娘為何會歡愉?
李青靄一直不太清醒的腦子,因著心口劇烈的疼痛,有那麼瞬間變得清醒。
他的屍首還在這裡,她什麼會歡愉?
為何會歡愉……為何會歡愉……
這種想法成了種魔咒,縈繞在李青靄的腦海之中。
他的眼眸在淌血,唇中也溢位了血,鮮血流淌在精心描摹的眼眸和紅唇中。
而李曄對此無知無覺。
他不再愛她,開始恨她。
冇有誰會愛上一個瘋子。
他喜歡的姑娘,一直是那個坐在船頭喝醉了酒,傻乎乎在水底撈月的粉衣女子。
而不是現在這個欺騙他耍弄他背叛他,想要殺了他的瘋女人。
他指腹摩挲著她的唇,似是要將她唇上彆人的吻痕狠狠抹去,最後重重地咬住了她的唇。
李曄也幾乎覺得,自己到了生命的儘頭。
他失血過多,踉蹌著朝後退了幾步,跌坐在了地上。
束髮的金冠早在打鬥中掉落,他滿頭銀髮染著血,蒼白妖冶的麵容此刻籠著層深深的死氣,硃紅衣袍浸染了大片大片的鮮血,像是盛開著妖異的花朵。
“噗呲”一聲。
長劍冇過血肉。
李曄垂眸望著一劍穿心的長劍,他冇有回頭去看殺他的人是誰,竟然覺得解脫。
他視線死死凝著軟榻熟睡的女人。
母後說的冇錯,情愛果真如穿腸毒藥,讓人眼盲心瞎。
因一個負心女而死,他實在心有不甘。
不知死在這異國他鄉,魂魄可能回到故鄉……
李曄閉上了雙眸,倒在了地麵。
李青靄瘋癲地笑了起來,不斷地擦拭著眼底流淌的血痕,血痕又不斷地從眼眶淌下擦也擦不乾淨。
“兄長,她最愛的人是我,最愛的人是我……我更愛她,我真的愛她……”
他拖著殘破的戲袍,長髮及足,慢慢地挪到薑嫄身前,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元娘,元娘……我不在乎方纔的事,方纔都是兄長強迫的元娘,不是元孃的錯,以後我與元娘生生世世在一塊,不要再分開了。”
李青靄近乎虔誠地在薑嫄的唇瓣落了吻,哪怕眼眶滾出的鮮血又落在了她的臉頰。
薑嫄烏睫顫了顫,想要睜開眼,可眼皮子卻太沉了,怎麼也睜不開。
她實在是太累了。
李青靄抱起了她,朝著屋外走去。
小七遠遠看到渾身是血的兩人,連忙跑到了內院廂房。
院子裡隱隱約約飄起了小七的啼哭聲,迴盪在夜色之中。
李青靄強撐著口氣,抱著薑嫄,一步步走在黑暗的街道之中。
在路過街角時,槐樹下藏著的身影如同鬼魅,不緊不慢地跟上了他,一掌劈在了李青靄後頸,奪過了他懷裡的女人。
月光透過槐樹縫隙,照亮了來人謫仙般清冷的麵容。
“數日冇見,妹妹怎麼成了小臟貓了?”
沈謹蒼白的手指撫過她臉頰的血痕,幾日前切斷寄給她的手指已經恢複如初。
他抱著懷中的薑嫄,貪婪地汲取著妹妹的體溫,“妹妹為何不回哥哥的信呢?妹妹真是好狠的心腸。”
他輕輕地揉著她紅腫的唇,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好可憐,那對靖國兄弟怎麼如此粗暴。”
沈謹這般說著,唇瓣擦過她的唇珠。
薑嫄被人擾了睡夢,蹙了蹙眉,卻還是下意識迎合著。
哪怕根本不知現在吻她的人是誰。
“妹妹還是如此貪心。”
沈謹低笑著加深這個吻,直到懷中的人推了推他。
他溫柔地啄了啄她的唇角,轉頭看向倒在一邊的李青靄。
“若是將他剁碎了喂狗,也不知還會不會複活。”
夜風捲起沈謹月白衣衫,他抱著薑嫄踏入暗巷之中。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彼此交纏,漸漸扭曲成猙獰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