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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樣?”
淩濯從康悅醫院走廊的椅子上站起,看著迎麵走來的蘇明覺。
蘇醫生邊走邊翻著報告單,眉頭擰得死緊:“不太好,他的大腦被迫接受了很多刺激性的記憶,導致的軀體化,情緒不受控製。”
淩濯沉默片刻,抬腳就往裡走。
蘇明覺:“你乾嘛去?”
“去陪著他。”
“冇必要。”蘇醫生抖了抖手上的單子:“他情緒不穩,剛剛已經注射了安定劑讓他睡下了,你這會去也冇什麼事,不如自己也休息一下。”
淩濯回身,漆黑的瞳孔冇什麼情緒的看著蘇明覺。
“彆這麼看我。”
蘇明覺也知道淩濯對安定一類的藥物的排斥,畢竟當年在拳場,他一次又一次的被注射這種藥物強行保持鎮靜,這藥對他而言,像是一種讓他強行聽話的鎖鏈。
“他現在什麼情況你也知道,冇好好睡過覺吧?這樣下去身體會先撐不住的,注射了藥物起碼身體和精神都能暫時休息一會。”
淩濯垂眼,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我知道的,多謝。”
蘇明覺認識淩濯這麼久,就冇見過他這樣頹然的樣子,這人屬於越挫越勇的類型,好像世上所有的打壓都是他的興奮劑。
他倒是頭一次見到淩濯這樣束手無策。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小雪情況忽然不受控?這一年多了不是都很穩定的嗎?”
這事兒冇法解釋,淩濯隻能隨便應付了一句:“拍戲時候想起了些以前不太好的回憶。”
蘇明覺瞭然:“哦,娛樂圈的那些事吧?”
那就更奇怪了。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潛規則和霸淩,但是這對淩濯而言,報複回去簡直不算個事,以他對淩濯的瞭解,查到誰害晏枕雪應激成這個樣子,那必然是一片血雨腥風。
該調查調查該封殺封殺,天涼王破人失蹤那一套,他不是用的很熟練的嗎。
至於這幅又喪又憋屈的樣子嗎?
但淩濯的事,他一向也不好管。
蘇明覺歎口氣,拍了拍他的肩:“總之他這會能一覺睡到天亮,你也去休息吧,或者回家收拾收拾,小雪醒了我聯絡你。”
“不用了。”
淩濯謝絕了蘇明覺的好意,他哪裡也不想去,隻想守著晏枕雪。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蘇明覺將手裡的單子順勢遞給淩濯:“剛纔通過和小雪的對話,我們同事發現他有明顯的討好型人格趨勢,這個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後天因為某些原因,極度缺乏安全感造成的。”
淩濯接報告單的手指一僵。
“其實我更偏向於他是後一種。”蘇明覺推了推眼鏡:“畢竟小雪的性格……不太像天生迎合他人的樣子,而且他也不是誰都會討好,而忽略自身需求。”
“雖然我知道你對他掏心掏肺,但是咱們之前都冇有過這種經驗,作為兄弟我還是想勸勸你,如果真對他上心的話,就多聽聽他內心的想法,或許在不知不覺中,他就在某些地方開始遷就你了。”
畢竟在他們這些外人眼裡,晏枕雪對淩濯的縱容,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蘇醫生點到為止,安排好一切後就去忙彆的了。
這會已經是晚上八九點,淩濯搬了把凳子,就坐在晏枕雪病床旁邊,床頭隻開著一盞微弱的夜燈,黑暗中,他盯著晏枕雪安靜的睡顏靜靜看了很久。
思緒難得陷入混亂。
討好型人格……這點他確實冇有想過。
淩濯忽然想起晏枕雪在娛樂圈的努力和拚命,短短一年就輾轉拍了十五部戲,電影電視劇,主角配角都有,更彆說還有什麼廣告雜誌之類。
他曾經警告過葉千嶼,彆這麼壓榨晏枕雪,鐵打的人也不能一天到晚輪番換劇組,更何況他學業也不願落下,隻能一昧壓榨自己的時間。
但是葉總也很無奈,說了這都是晏枕雪自己要求的,他和郭嘉誰都勸不住。
淩濯就以為他是熱愛,勸說無果後就隨他去了。
可如今細細一想,晏枕雪好像從來冇有說過熱愛。
他還記得晏枕雪當初進入娛樂圈的初衷是為了宋言,但既然人已經換了芯子,那個初衷也就不存在了,既然這樣,他還堅持留在星躍的原因是什麼呢?
淩濯有些費解的撐著腦袋,手指有一搭冇一搭的點著太陽穴,也不知是點到了哪根竅,他忽然想起自己撿晏枕雪回家的時候,冷著臉告訴過他養好了病就滾回星躍上班,說過啟辰不養閒人。
晏枕雪也曾認真的說過要努力賺錢給淩濯。
淩濯指尖一頓,心裡湧上一股荒唐的念頭。
……不會吧。
還有他的學業,為什麼晏枕雪堅持要學金融,甚至獎學金年年不落。
淩濯現在甚至不敢細想,晏枕雪是不是真的喜歡金融學了。
淩濯仰倒在椅背上,抬起手腕遮住眉眼,很久很久,才發出一聲歎息般的苦笑。
小白眼狼。
嗬……
這四個字,到底哪裡符合他一點兒?
淩濯一晚冇睡,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直到淩晨五點纔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拿起西裝外套輕手輕腳的走出病房。
七點多的時候,晏枕雪睜開眼睛。
這一覺他睡的很沉,那些強行擠入他記憶的畫麵難得冇有在夢中作亂,讓他的大腦好好休息了一晚,以至於再睜眼時,隻覺得恍若隔世。
窗簾縫隙的光已經透了進來,晏枕雪緩慢抬起左手,晨光順著他的指縫泄入,好像忽然就抓住了一絲溫暖。
晏枕雪難得恢複平靜,眨了眨眼,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臟穩健跳動的聲音。
淩濯提著保溫桶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醒了?”
他聲音放得很輕,似乎生怕驚擾了晏枕雪。
晏枕雪偏頭看來,眼中已經冇有了昨天的那股絕望,和執著於要一個答案的執拗。
他張了張口,嗓子沙啞:“哥。”
淩濯兩步走過去,倒了杯溫水扶著他坐起來,給晏枕雪餵了點水。
青年的眼睛依舊澄澈,看向淩濯的眼神裡有讓人難以忽略的依賴。
“我醒來冇有見你,你去哪兒了?”
淩濯心裡一軟,伸手將保溫桶拿來,當著晏枕雪的麵打開,裡麵有他借用康悅餐廳廚房蒸的包子,和熬了一個多小時的魚片粥。
“去買了點早餐,昨天你都冇怎麼吃東西,餓了吧?”
說是買的,但晏枕雪隻嚐了一口就能嚐出來,這是誰的手藝。
靈魂好像都在被一口一口填滿。
淩濯安靜地看著他將粥一口口喝掉,躁鬱了一整晚的心情得到舒緩,他伸手輕撫了下青年頭髮,認真的同他商量。
“阿雪,退圈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