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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鬨!”
霍珩臉一拉:“真的想殺誰就殺誰,朕不成了暴君了?”
江知看著年輕帝王佯怒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自然不是真的逮著人就殺,但臣的意思大差不差,陛下要是有鐵了心想做掉的人,便在名字上打個紅叉,臣不問緣由,自會去做。”
“若是陛下拿不準主意,就隻寫名字吧,臣會替陛下暗中探查,若此人無辜,便取了字條燒燬,若不無辜,也會奏請陛下。”
江知此舉有悖於將軍的光明磊落,更像是一名暗衛會做的事,但一切都是為了霍珩,他願意去做霍珩的一把刀,以任何方式。
霍珩感懷,將那銅人留了下來。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霍珩真正用到銅人的次數屈指可數,可就這寥寥幾人,此刻全被當作罪證,陳列在那張攤開的奏章中。
江知單膝跪地,抖著手去撿那個小銅人。
爛熟於心的機關開啟步驟,卻被他撥錯了好幾遍,纔打開銅人腹部。
紙條隨之掉出。
江知撿起攤開,半張手掌大的紙片中,依舊是他熟悉的字體,寫著“江知”二字。
可光寫名字似猶不及,上麵還有硃筆畫的大大的叉,其墨力透紙背,可見是下了狠心。
他一點辯解的機會都不願留給江知。
江知力竭般的跪坐在地,手中的紙條早已被掌心裡的血漬沾染,他的名字更顯猙獰。
他眼神空洞,呆呆地看著,挺拔了大半輩子的脊梁此刻佝僂著,好似所有的信仰和忠勇被人踐踏碾碎,最終化為一聲絕望的笑。
“君要臣死,君要臣死啊……”
“王爺也知道‘君要臣死’,那下一句是什麼,我想,就無需提醒了吧?”
貴妃之兄從隨從手裡接過一碗漆黑的藥,往江知麵前遞了一遞。
“陛下命我秘密解決此事,為的就是給王爺留一份體麵,若您識相喝了這藥乖乖伏誅,鎮北王便是戰死沙場,英名猶在。”
“可若您不配合……我想,您應該也不願自己和追隨您大半輩子的北疆軍被打上‘亂臣賊子’的罪名吧?”
那碗藥泛著濃厚的腥臭,直往江知鼻子裡鑽。
他狠戾抬頭,盯著那人的臉冷笑一聲:“豎子也配取我性命?”
他這一生,行過磊落之事,也替霍珩弄臟過手,臨了臨了,既是以鎮北王的身份死去,就絕不能窩囊至此。
江知強撐著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北疆蒼茫的雪山,用那把跟了自己一生的劍,插進了自己的喉口。
一瞬間,熱血四濺。
身後的北疆軍不知發生了什麼,隻看到王爺在和朝廷派來的人說了幾句話後便舉劍自刎,一時間悲憤異常,顧不得滿身的傷,舉著殘破的兵器悲泣著向前衝去,要為他們的將軍報仇。
對方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刻,立馬擺開陣型迎上。
北疆軍才經曆了一場大戰,兵困馬乏,迎上朝廷兵馬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這完全是一場針對北疆軍的單方麵的屠殺。
無數人從江知倒下的身體旁路過,又有無數人死在劍下,江知意識破碎,卻仍舊想拉住自己的屬下,要他們不要白白送死,可惜他喉嚨早已被湧出的血嗆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舉起的那隻手徒勞垂下,他望著半山的蒼茫和陰沉的天幕,意識消散,死不瞑目。
一代名將就此隕落,晏枕雪的戲份也到此為止。
晏枕雪躺在地上儘職儘責當一個屍體,盔甲下是黏膩的血液,剛纔咬碎的血包也順著口鼻湧出,嗆得他有點難受。
身邊的群演還在發力,暫時冇人顧得上他。
這樣也好,晏枕雪躺在地上,還有空回憶,自己前世倒在雪地上,是不是也是這樣?
他其實有點記不清了,萬箭穿胸死的很快,他倒地時幾乎來不及感受到什麼痛苦。
然後怎麼樣了呢?他想。
好像是聽到了伏擊者的腳步聲,很沉,不像是刺客,天幕暗沉,和今天一樣,身體也很冷,能感受到生息的流逝。
還有視線。
視線……
晏枕雪迷茫地蹙了下眉,視線本能的被埋藏已深的回憶拉扯,不由自主的向左偏去,然後看到一處山石後方,淩濯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晏枕雪眨了眨眼,兩張模糊的臉泛著虛影,在山石後麵晃了一下。
他怔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然後忽然短促的輕輕“啊”了一聲。
山石那頭,淩濯麵色忽變,身形一閃就極為矯健地從高處躍了下去。
“晏枕雪!”
男人驚恐的呼聲足夠穿透所有的聲音。
所有人停下動作,順著他跑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晏枕雪不知什麼時候整個人翻轉過身,以一種半趴著的姿勢伏在地上,不斷的乾嘔著。
青年身上還穿著殘破的戰甲,他從來都冇說過這身戲服重,然而此刻,卻像是被這副甲壓彎了脊梁,單薄的身影好似下一秒就要陷入地底下去。
晏枕雪渾身都在顫抖,手掌狠狠抓著身下的土地,似乎在尋找什麼支撐,可這片凍土堅硬無比,晏枕雪的指甲很快充血裂開,他卻渾然不覺。
身旁一陣風掠過,淩濯蹲下身,小心又快速的將人一把抱起。
“阿雪!!”
晏枕雪臉色慘白,蜷縮在淩濯懷裡,雙眼失焦地呆呆望著天空,眼角的淚止不住的下淌。
整個人像是一張揉碎了的紙,隨便動一動都要散掉。
“哥……”
晏枕雪嗓子發啞。
“我想起來了,我是被放棄的,我是被放棄的那個啊……”
淩濯張了張口,正要說些什麼,身邊卻開始落下一道道陰影,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驚慌的、好奇的、關心的,不知緣由的探頭看過來。
不斷的有人過來問:“晏老師這是怎麼了?”
周圍亂糟糟一片,晏枕雪對此毫無反應。
淩濯一咬牙,將人打橫抱起,穿過層層人群大步往營地方向走,眾人還想跟過來,卻被卓曉曉攔住。
陸庭安也焦急的奔了過來。
他在這裡暫時冇什麼戲份,就離拍攝現場遠了些,等察覺到這邊異常跑過來時,隻看到淩濯抱著人遠去的背影。
劇組的工作和醫療人員還在不死心的想要扒拉開卓曉曉,跟著去看看情況,卻被一隻手攔住。
大家回頭:“陸影帝?”
“大家散了吧,繼續拍攝。”
陸庭安歎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有那個人在,晏枕雪應該是不會有事的。
“晏老師應該隻是一時入戲太深,冇抽離出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