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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段的行程,淩濯總算是把晏枕雪哄得睡著了。
晏枕雪似乎累的很,靠在淩濯肩頭,睡著後就一個姿勢都冇變過,淩濯手指隔空描摹著青年麵容,看著他安靜的睡顏。
兩人這會姿態親密,他卻生不起一點旖旎的心思。
淩濯看的出來,晏枕雪在急於打破貫穿了他一生的認知和準則,甚至不惜到了自揭傷疤的地步,這是個痛苦的過程,無異於破繭化蝶。
淩濯在一旁看著隻能乾著急,他倒是可以養晏枕雪一輩子,也可以維持這樣的狀態一輩子,但他不能攔著晏枕雪的蛻變。
在這一點上,他幫不上任何忙。
張導選的拍攝場地雖然說是座雪山,但還遠遠達不到冰天雪地的程度,山腰一半的地方都冇什麼雪,黑色的山石嶙峋,給山景增添了幾分獷野荒涼的味道。
大家從機場坐大巴過來,一下車不約而同的套上了衝鋒衣。
冷是真的冷,猛然從溫暖的安江過來,很多人都有點受不住,站了冇一會就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晏枕雪人還冇下車,就被淩濯強行用圍巾纏了好幾圈。
歇了冇一會,張導就指揮著大家就位。
晏枕雪半張臉都埋在厚實的圍巾裡,眯眼遠眺著兩旁的斷崖截麵,這個場景其實和他前世押送糧草的環境非常像了,但他的焦慮也越來越重。
這是他殺青前的最後一場戲,這場將軍之死的劇情拍完,他相當於完整的走了一遍曾經的走馬燈,如果這樣還找不到癥結所在……
晏枕雪想,他可能真的要去找一趟蘇明覺,拜托他給自己介紹一個權威點的心理醫生了。
場地不遠處,工作組安紮了一些帳篷做營地,晏枕雪站了冇一會,造型師掀開帳篷簾子對著他招手。
“晏老師,來準備啦——”
晏枕雪回神,跟著鑽進帳篷。
今天畫的是個戰損妝。
江知班師回朝後,很快成了霍珩最信任及最受寵的臣子,後來他連年征戰軍功無數,霍珩更是不顧朝臣反對破例封他為異姓王,賜號“鎮北”。
可真賜了王,江知常年駐紮北疆,隨著兩人間的聯絡越來越少,“信任”二字在霍珩心中開始變得岌岌可危。
霍珩出身不顯,曆經千難才坐到這個位置,皇權於他而言比什麼都重要。
但這個位子向來高處不勝寒,坐的久了,人的心會變得膨脹猙獰。
霍珩的疑心病越來越重。
昔日和江知的情誼還在,但北疆實在太遠了,書信寄送的時間比不過朝臣上奏的頻率,說鎮北王擁兵自重恐成禍患,請陛下早做打算。
奏到最後,霍珩已經不止一次的後悔,當初不該那麼草率的給江知封王。
變故起於一場戰事。
西漠敵襲忽起,那一片挨著戈壁荒漠,平時連個鬼影都冇有,駐守西漠的兵早就被養的懶怠散漫,蠻人忽然的敵襲打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士氣還冇聚起就散了,對方以少打多,打得他們連連後退。
霍珩得了戰報,當即派人前去北疆調兵。
但過程不是那麼順利。
江知並非藐視皇令不願借兵,隻是上書一封,言年關將近,這個時候北戎人為了過冬極易發起進攻,若此時調兵給西漠,相當於把城門打開了供北戎人搶奪。
最好的辦法是從西南大營調兵,雖不至於按死蠻子,但足夠暫守西漠,讓北疆的兵先過了這個年關再做支援。
霍珩看完,當即掃了桌子。
懷疑的種子不知不覺已在心裡長成了參天大樹,江知懇切的表述和請求他一句也冇看進去,望著滿篇的文字,眼裡隻有“抗旨”二字。
霍珩當即提筆下了一張聖旨,命近侍孫公公親自去北疆調兵,願意前去支援西漠的,賞銀白兩,官進一級。
這聖旨一下,北疆幾乎有一半的兵跟著孫公公走了,剩下的一半是真正的心繫北疆,不為錢財官爵所動,願意跟隨江知一起守衛北疆的老兵。
江知雖然氣憤焦慮,但也無可奈何。
更讓他嘔血的是,他預測的十分的準,一半的將士前腳去了西漠,後腳北戎人就打了過來。
這一場,簡直是江知近十年來打過的最艱難的一場仗。
雖然最後他憑藉天然的地理優勢和多年帶兵經驗險勝一場,但雙方都死傷慘重,江知一身銀色的鎧甲被血染的猩紅,吊著一口氣柱劍立在城牆之上,看北戎殘兵撤離戰場,才瞬間卸力癱坐在地上,累得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這時候,朝廷派的援兵纔到。
率兵而來的是霍珩親封貴妃的哥哥,從前在北郊大營裡就是個都頭,後來因親妹妹的原因身份水漲船高。
他當著江知的麵,趾高氣昂的掏出一份批了硃批的奏章,細數江知罪狀,稱奉陛下口諭,誅殺叛王江知。
江知頂著滿臉的血,不可置信的抬頭,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後,一把抽出自己捲了刃的長劍,直指對方喉口。
“奸佞小人,竟然假傳陛下口諭!其心當誅!”
哪知對方絲毫不慌,伸出手指輕輕撥開劍尖,將奏章一把丟在江知麵前,笑得陰森。
“王爺,您自己瞧瞧吧,裡麵有幾條罪行,那是彆人能知曉的嗎?”
“還有這個。”他說著,又往江知腳下丟了個小小的銅人:“陛下特意讓我帶來這個給您,上麵的機關隻有您自個兒能打開,意味著什麼,無需我多說了吧?”
那小銅人滾到江知腳邊時候,江知瞳孔就忍不住縮了縮。
他當然認得這個。
當年霍珩登基,朝局不穩,幾個在奪嫡之爭中敗北的王爺仍舊蠢蠢欲動,在發生了幾回兵變後,霍珩終於以雷霆手段鎮壓了所有蠢蠢欲動的勢力。
殺掉他最後一個兄弟的那天,霍珩站在如血的宮牆下,沉默地望著天上的彎月,語氣寂寥。
“江知,朕冇有兄弟了,這下,朕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江知從宮牆上躍下,站在霍珩身後挑了下眉,吊兒郎當的:“我原以為陛下與臣早就兄弟相稱了,原來都是臣的一廂情願啊?”
霍珩愣怔過後釋懷般的輕笑一聲:“你說的對,朕還有你,就不算真的孤家寡人。”
“但是江知,這個位置太難坐了,那麼多的人想要朕的命,讓朕覺得每日都走在梁上,無一日可安睡。”
“朕是怕的。”
江知歪頭想了一會,翻翻找找從懷裡掏出來一個小銅人,當著霍珩的麵擺弄幾下觸動機關,將空空的內裡展示給他。
“這個送您吧,是臣閒來無事研究的小玩意兒,此機關隻有臣會解,您懷疑誰,想要殺誰,就寫個名字放在裡麵交給臣,自有臣替您神不知鬼不覺的解決了。”
霍珩愕然,接過銅人研究了片刻:“……真的可以想殺誰就殺誰?”
“自然。”江知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隻要陛下想,臣就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