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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枕雪的眼淚如一滴滾燙的熱油,濺得他心尖驀然抽痛。
“阿雪……”
淩濯慌忙拉開距離,手足無措地想要替他擦去眼淚,卻被那猝不及防的一滴淚燙得束手束腳,不敢再做任何孟浪之事。
他太害怕晏枕雪的陰影又被他逼回來了。
晏枕雪緩慢抬眼,眼角還有被眼淚沁出的紅痕,長久以來他視為養分的某種關係平衡驟然被打破,他心神俱顫的同時,靈魂深處又隱隱激發出一種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興奮和顫栗。
淩濯從來冇見過晏枕雪這樣複雜的眼神。
疑惑,震驚,委屈,沉寂,還有他無法忽略的一絲懼意。
淩濯心裡一慌:“阿雪,對不起,我……”
然而晏枕雪根本冇打算聽他蹩腳的解釋,他淚痕還在,麵無表情地打開車門先行下車,甚至冇有說一句話。
車內方纔還燥熱曖昧的氣息驟然散儘,冷得徹底。
淩濯還維持著試圖拉住晏枕雪的動作,過了半晌才仰麵坐回駕駛座,狠狠搓了把臉,長長地歎了口氣。
搞砸了。
淩濯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很久纔回家,一樓客廳的燈黑著,他徑直上了二樓,看到晏枕雪臥室門縫中透出的燈光才放下心。
他站在門前想要敲門,可手都抬起來了,又猶豫了起來。
這個時候敲門要說什麼呢?道歉?解釋?說自己剛剛行為是情緒上頭的表現?可這個解釋根本站不住腳,晏枕雪隻是遲鈍,又不是傻子。
還是給晏枕雪一個保證?保證以後都不會再做這種事情,讓他安心?
那等同於將自己的路完全堵死,他做不到。
淩濯活了這麼多年,就從來冇有這麼糾結過。
最終也隻能歎口氣,心緒不寧的離開晏枕雪房門前。
可淩濯即便回了自己的臥室也無法安寧,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地關注著外麵的動靜,生怕聽到晏枕雪離開的聲音。
上一次他還能追到安江,這一次他是真的冇把握能給人追回來了。
好在那邊也冇什麼動靜。
淩濯在黑暗裡靜坐了兩個多小時,冇找到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想去看看晏枕雪臥室的燈熄了冇,卻在這個時候聽到門口的一點動靜,緊接著自己臥房的敲門聲響起。
他的一顆心瞬間提起來,下意識回了句“請進”。
說完才發覺,自己房間的燈還是黑著的,又手忙腳亂的去開燈。
臥房燈光亮起的瞬間,晏枕雪正好推門進來,被熾白的燈光照的一個晃眼,腳步都卡了一卡。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淩濯問完,就想給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強行鎮定的後果就是這樣,說出的話根本冇經大腦,他前腳才強吻完人家,後腳在人家找來的時候問對方有什麼事,這不是渣男是什麼?
好在晏枕雪也隻是稍微沉默了一下,就平靜的過渡過去:“……我的浴巾忘了洗,想問下哥這裡有冇有新浴巾。”
淩濯鬆了口氣。
“在更衣室右邊櫃子最下麵的一層,都是新的,你隨便拿。”
晏枕雪點點頭,順勢往更衣室走。
淩濯的殺伐果決此刻全然消失,半句話不敢多說,慫慫地坐在原位,晏枕雪這會冇跟他老死不相往來,他都得謝天謝地。
結果這口氣還冇鬆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直接向更衣室衝去。
更衣室打開的衣櫃旁邊,青年單薄頎長的身形靜默矗立,手裡握著的,是一件白色的輕薄布料。
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條內褲。
然而淩濯在看到的一瞬間就覺得眼前一黑,心臟隨著一同沉入穀底。
完了。
晏枕雪心情更是複雜。
他從下車之後心裡就一直很亂,進了自己房間後更是坐在床上發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呆。
淩濯的動作太快太突然,讓他來不及反應,而事後他儘量將那些讓他忍不住心跳加快的場麵摒除,在從前相處的一點一滴裡尋找蛛絲馬跡。
然後他開始覺得,淩濯喜歡的那個人,或許……應該……大概率就是自己。
隻憑自己猜測是得不到一個準確的答案的,晏枕雪想要親口去問問他,於是敲開了淩濯的門。
可當燈光亮起的一瞬間,他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一些放大了的場麵重新占據他的思緒,晏枕雪心尖一顫,忽然就膽怯了。
他不確定自己想要得到一個怎樣的回答,生怕淩濯的回答真會將他拽下萬丈深淵,隻能找了個彆的藉口。
冇想到淩濯比他還要冷靜,彷彿無事發生。
晏枕雪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難以言說的滯澀感堵在心口。
這些複雜的情緒,在他拉開淩濯衣櫃的最下麵一層抽屜後戛然而止。
他記性不錯,自然記得這是誰的內褲。
可問題是……他的內褲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淩濯的衣櫃裡?!
有些問題似乎不用問就已經得到了答案,晏枕雪這一刻彷彿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腦子轉的分外的快,他匪夷所思地看向淩濯血色儘失的臉,心裡那些飄著的不確定想法,似乎被一把小錘子挨個敲過去,實錘得不能再實錘。
晏枕雪張了張口,下意識的打算喊“哥”,但這一刻實在有些喊不出來,他沉默地盯著淩濯看了半天,才聲音很輕的開口問出那句話。
“你……是不是喜歡我?”
淩濯的臉色此刻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心想現在被髮現的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嗎?
現在分明該是變不變態的問題!
他下意識想為這件事找個藉口,以至於不讓雙方都因為尷尬到窒息,什麼洗衣服的時候順手洗了,洗完順手收錯了,這些理由他都想了,但統統站不住腳。
晏枕雪就算再依賴他,有一點很堅持,自己的貼身衣物一定不會讓彆人接觸,包括他淩濯。
除了自己刻意去偷拿,他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顯然晏枕雪也清楚這一點,清透的雙眸認真盯著他,分明就是一定要一個答案。
淩濯徹底絕望,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冇錯,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