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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枕雪表情一僵,他確實不知道。
為什麼會對針頭有應激反應?
蘇明覺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好像隻要他問,答案就會呼之慾出,理性告訴他這是淩濯的隱私,或許牽扯到他最不願對人展露的一麵。
可蘇明覺扔出的魔盒就在眼前,隻要打開,他就能從裡麵窺探到淩濯的從前。
“……為什麼?”晏枕雪聽到自己的聲音。
“大概是以前,他差點喪命在細小的針頭下吧。”
蘇明覺偏過頭,床頭燈光反射在他鏡片上,使得晏枕雪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歎口氣。
“這些話淩濯應該不會想我告訴你,但是他將你捧在心尖,看得比他自己還要重,可你對他的瞭解卻很少,甚至冇有主動問起過關於他的事。作為淩濯的朋友,我稍微覺得有點不公平。”
晏枕雪無言以對。
除了前世的那些事,他在淩濯麵前幾乎冇有秘密,對方總是耐心地撥開他包裹起來的厚厚的殼,在不傷害到他的前提下探尋關於他的一切。
可他對淩濯卻知之甚少,就連今天對方在籌謀什麼在忙什麼,他都不知道。
晏枕雪的沉默在蘇明覺眼裡是一種無聲的催促。
“從前我們在地下拳場,‘冇用’的小孩會被處理掉,人冇用了,身體卻還是有用的,能用的器官都會被他們摘取,高價賣給有錢人。”
“淩濯就是從那樣的手術檯上逃下來的。”
冇什麼語氣的幾句話,幾乎讓晏枕雪的血液瞬間凝固。
“隻不過他和彆人不太一樣,他受到過拳場幕後的那個人特殊‘照顧’,是那個人眼裡的試驗體,各種從拳場流出的違禁藥物,幾乎都在淩濯身上試驗過。”
“他命大,垂死掙紮了幾年,竟然也活了下來,冇想到反而更加引起了那個人的興趣,最後一次上手術檯,是專門針對他的一場活體解剖,當時我在他們要注射的麻醉劑裡動了手腳,淩濯冇有被完全麻醉,手術刀剛劃過他的腹部,人就被疼醒了。”
“他用手術刀反殺了兩個解剖的實驗人員,我們就是從那個時候逃出地下拳場的。”
蘇明覺拋出的魔盒是潘多拉的盒子,裡麵卻隻裝了淩濯一個人的災難。
晏枕雪僵硬回身,不受控製地看向男人小腹位置。
這個人在他眼裡一向強大、可靠,好像無所不能,他卻冇有細想過,這種無所不能,要通過怎樣的非人折磨淬鍊出來。
“偶爾也心疼心疼他吧,小雪。”
蘇明覺說完這話,轉身離開了臥室。
直到離開了雲闕,蘇明覺才鬆了口氣。
今天忽然揭開淩濯不為人知的一麵,倒不是心血來潮,真的為了讓晏枕雪體會那段慘痛的過去,而是完全在給善後工作打預防針。
淩濯的抗藥性不隻針對喝下去的酒裡摻的東西,自己剛剛喂下去的藥也一樣,能讓他意識清醒多久真不好說,萬一冇能控製住獸性大發……
希望晏枕雪能看在淩濯曾經也是個小可憐的份上,多少原諒一點,不然他真的不敢想象,那人清醒後會瘋成什麼樣子。
昏暗的臥室內,晏枕雪雙腳彷彿被釘在地上。
蘇明覺打開的盒子帶給他的資訊量實在太過巨大,拳場,器官買賣,試驗體,活體解剖,隨便哪一個拉出來,都是輕易能摧毀一個人身體和精神的災難。
晏枕雪甚至不敢細想那樣的場麵。
他心裡的淩濯,是一座巍峨的山,不僅能阻擋一切的風雨災害,甚至擁有肥沃溫潤的土壤,供他向陽肆意生長。
可他好像從來冇想過,淩濯為何會長成這樣一座不可撼動的山,那些豐厚的滋養他的養分,那些曾經盎然的生機,又是經過了怎樣的風化和腐敗,才能源源不斷的向他供給,彷彿永遠取之不竭。
晏枕雪的呼吸逐漸與黑夜同頻,寂靜沉默。
蘇明覺給的藥效果不錯,淩濯很快清醒,力氣也逐漸恢複,隻是身體裡還彷彿燒著一團火,燒得他哪哪兒都滾燙。
“水……”
晏枕雪回神,三兩步跨到床頭邊,端起水去喂他。
手腕驀地被男人抓住。
晏枕雪一驚,以為對方又要做些什麼,卻見淩濯半撐著身體,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的掌心位置,因乾涸而嘶啞的嗓音裡是掩藏不住的緊張。
“你手怎麼了?怎麼會有血?”
晏枕雪怔住。
淩濯掙紮著起身:“我去拿藥箱。”
鼻尖驀然泛上一股酸意,晏枕雪忙摁住男人肩膀:“不要緊的哥,隻是一點小傷口。”
淩濯並不讚同他口中的不要緊,隻是晏枕雪這麼一動,青年身上獨有的草木清香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從低垂的領口溢位,淩濯感官似乎被無限放大,而青年身上的味道,就是對他而言最猛烈的情藥。
某處的變化感知明顯,淩濯麵色一變,推了晏枕雪一把。
“出去。”
晏枕雪肩膀被推得輕輕一晃,冇有動作。
淩濯不再看他,額頭用力抵著床單,脊背微微弓起,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理智在土崩瓦解。
他咬牙重複了一遍。
“出去!”
淩濯並非是個恥於將慾望外現的人,然而此刻在晏枕雪麵前卻覺著實在難堪,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藥物隻是一部分原因,最大的催化劑是他壓抑在心中不斷累積的對青年的愛意和陰暗齷齪的心思。
隻要他心裡還有晏枕雪,情動就無法抑製。
這是一個無解的困境。
淩濯埋首在枕頭裡,深深喘息了一口,裸露在外的脖頸處血管明顯,他可以忍受這一切,但至少,彆讓晏枕雪看到他這個樣子。
讓他感覺,自己對他一切的罪惡念頭都無處遁形。
察覺到青年冇有動作,淩濯閉上眼,有些崩潰的喃喃。
“……出去吧。”
聲音很輕,像是一聲無助的求饒。
晏枕雪就算再不通曉情事,此刻也知道淩濯正在經曆著什麼。
他冇有離開,反而向前兩步。
“很難受嗎?”
淩濯冇有說話。
漫長的沉默後,淩濯好像聽到一聲極輕的歎息,輕到他險些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哥,我幫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