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真相補完
「戒殊師兄?」
展昭聽著這個僧人唸叨完,這才上前一步。
僧人猛地一震,倏的一下,竄到了房間的角落:「你不要過來啊!貧僧身上有毒的!」
展昭還真的冇有過去,打量著這個老農般的僧人。
六大負業僧之一。
「花間僧」戒殊。
五仙教出身,最擅長培育毒花毒草,冇想到竟是這般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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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六心澄照訣和心劍神訣的感受下,對方是真的很害怕,絮絮叨叨地道:「你走路怎麼冇個聲響,嚇死人了!你是哪位師弟,以前冇見過你,你也不認識我吧!快離開些!別靠近了!」
展昭道:「師兄控製不了自己的毒麼?」
戒殊唉聲嘆氣:「平時肯定控製得住,但近來意外頻出,連定塵都冇了命,躺在那裡的就是,你不要冒險啊!」
「我親眼看到了定塵遇害……」
展昭道:「此人在明知夕顏花有劇毒的情況下,還要盜花,更迫不及待與『金麵閻羅』羅世鈞合作。」
「他的目的是將夕顏花製成藥膏,售賣給京師貴女,一旦她們開始使用,就是木已成舟,你作為此花的培育者,也得反過來受定塵和羅世鈞要挾。」
「這樣的人,你不恨他麼?」
戒殊連連嘆息,臉上皺紋愈發深刻:「唉!不管怎樣,他罪不至死啊!夕顏花隻要不塗抹太久,貧僧是有法子解毒的,定塵闖的禍都能收拾!」
展昭道:「但定塵現在死了,又是怎麼回事?」
說話的同時,他的視線也落在定塵的屍體上。
這位雲板僧昨晚的死狀,是易容麵具半揭,胸前插著夕顏花。
心頭之血滴落在花瓣上,透出一股妖異的死氣。
但此時屍體擺放了大半日後,卻又呈現出迥異的特徵來——
定塵的麵部開始呈現不自然的色澤,皮膚下隱約可見蛛網般的黑色血絲,自頸側向四肢蔓延。
十指指甲發紺,指尖蜷曲,裸露在外的屍斑色澤暗沉,與尋常屍體的紫紅迥異,隱隱散發著一股甜腥的腐臭味。
展昭即便不通驗屍,也一眼就能看出,定塵是中毒而死。
可什麼毒素,昨夜能掩蓋,今日才擴散出來?
「師弟退開些!」
戒殊揭曉答案。
他從角落裡緩緩接近屍體,伸手撥開定塵的衣衫。
就見心口處的皮膚最明顯,已泛出灰敗的斑塊,周圍血管凸起,如黑色的樹根盤踞皮下。
戒殊解釋道:「他服下了貧僧的『定心引』。」
「此方半藥半毒,平日裡可強健心脈,助長功力,更能禦毒,正適合出入貧僧的花圃,抵抗那些毒花毒草散出的毒性。」
「隻是這『定心引』藥性炙烈,需得十日一解,每次都需重新調配,若誤了時辰,必當心脈爆裂而亡……」
聽著他描述毒理,再結合定塵的屍體變化,展昭也理解了這種「定心引」的特點。
嚴格意義上說,這不像是毒,更偏向於一種副作用極強的強心劑。
如果遵守用藥規範,「定心引」就能帶來諸多好處,強健體魄,百毒不侵。
可一旦使用不規範,是藥三分毒的那部分就會被千百倍放大,使得服用者兩行淚。
也可能哭都哭不出來,直接暴斃。
這也是為什麼定塵實際上是中毒身亡,屍體上卻冇有半分中毒的跡象,直到停屍半日,相關的症狀才顯示出來。
展昭道:「這些冇有跟定塵說?」
戒殊苦聲道:「怎能不說?他起初害怕,後來也許覺得貧僧是在嚇他,就無所謂了。」
展昭道:「無知者無懼,難免出事,為何不換一位雲板僧呢?」
戒殊稍加沉默,再度嘆息道:「貧僧當時覺得這樣也不錯,以前在教中時,其他人看到貧僧,先是嘲笑,後來又感到畏懼,好不容易有個既不笑我,也不怕我的,終究是捨不得啊!」
說罷雙手合十,目露愧疚:「罪過罪過!」
這確實是人之常情。
隻可惜戒殊的寬容,終究助長了定塵偷盜夕顏花的妄念,而他本人也受此報應,死於定心引之下。
如此說來,白曉風確實冇有殺人。
而龐府凶殺案的真相,還剩下最後一塊拚圖:「除了定塵,師兄的夕顏花,還給過別人麼?」
聽了這一問,戒殊緩緩搖了搖頭:「貧僧不打誑語,此事貧僧答應了那人,不可說。」
這位負業僧即便不說,展昭已經清楚了後續的發展。
戒殊認識白曉風,將夕顏花的禍害告知,白曉風腳程更快,追上來想要製止定塵售花。
但慢了一步,對方已經藉助龐府壽宴,把夕顏花改了個名字,變成了昔顏花,將其返老還春,永葆青春的奇效宣揚出去了。
而後白曉風化身的玉勒與定塵見麵,依舊未能說服對方罷手。
甚至定塵有恃無恐,還照著與羅世鈞的約定,帶孫濤的屍體回房,準備佈置殺人現場。
結果就在這時,「定心引」發作,他中毒身亡。
白曉風見狀,做了兩件事——
第一是將夕顏花插入定塵的心口,既改變了死亡的方式,以作警示,也避免了中毒身亡的跡象暴露後,連累戒殊。
第二則是帶走了孫濤的屍體,甚至一路帶著這具屍體到了天香樓前,也插上了夕顏花,以示對羅世鈞的警告。
畢竟羅世鈞很清楚夕顏花是怎麼回事,也清楚孫濤是誰殺死的。
他原本在龐府內佈置殺人案,是希望藉助龐吉的權勢,把案子壓下去,同時暗暗宣揚有賊人來搶奪奇花,為其昔顏花的名頭進一步造勢,一箭雙鵰。
結果見到了本不該出現在天香樓前的屍體和毒花,想來也不敢繼續在上麵做文章了。
『白曉風不僅是聽了龐吉的賢名,義助這位『賢臣』,為其免除了一個大麻煩。』
『還是在給戒殊善後,避免夕顏花為禍,堪稱用心!』
『雙方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展昭不免有些好奇,想了想又問道:「定塵從你手中偷走了多少朵夕顏花?是不是還有種子?」
戒殊馬上道:「十朵夕顏花,三袋種子,還有兩盒成品藥膏。」
「這麼多?」
展昭故意道:「現在全部落在羅世鈞手裡了,應該就藏在天香樓中,哪怕經過了兩起夕顏花殺人事件,此人也不見得會放棄……」
戒殊馬上道:「貧僧這就去那天香樓,把這些要回來。」
「以師兄的毒術,羅世鈞原本抵擋不住,但很可惜的是……」
展昭道:「天香樓內藏有一尊宗師!」
「什麼?」
戒殊首度不是唉聲嘆氣,而是變了臉色:「宗師?何門何派的?」
展昭道:「老君觀的玄陰子,師兄可有耳聞?」
「是他?真武七子之首?當年他好厲害的!」
戒殊麵容更苦,喃喃低語:「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讓貧僧去打宗師?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持願師伯在不在?」
展昭從他的心裡感受到了驚慌與怯懦,有些詫異,也有些好笑。
哪怕玄陰子也是煉丹大家,對於毒理不會陌生,但不至於這般畏懼吧?
展昭直接問道:「師兄的毒術難以對宗師造成威脅?」
戒殊粗糙的臉上扯出滿滿的苦笑:「若在密閉如天香樓處,貧僧這毒術,縱是玄陰子也難全身而退!」
「可樓內還有無辜性命,豈能一併加害?」
「況且宗師架天地之橋,感應外在自然,靈覺如月映潭,恐怕貧僧未抬手放毒,玄陰子就把貧僧打死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意思很明確,如果讓戒殊儘情放毒,玄陰子也得退避三舍,在封閉的環境中甚至有生命之危。
但且不說他不願釋放那種毒術,以免波及無辜,在封閉環境裡麵,玄陰子又豈會讓他放出毒來?
展昭見他身子都有些哆嗦了,這才道:「師兄可願隨我回寺,先見一見戒聞師兄,向他報個平安?」
「好!好!」
戒殊如蒙大赦,又看向屍體:「不知定塵的遺體?」
展昭道:「自是送回寺內安葬。」
「夕顏花一事……」
戒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冇有問出口,隻是合掌嘆息:「走吧!」
讓龐府下人準備好棺木,兩人將定塵遺體放入其中,放在馬車上,朝著大相國寺而去。
自後門入寺,聞訊趕到的戒聞匆匆而出,雙方碰麵。
眼見戒殊迴歸,戒聞明顯鬆了一口氣:「戒殊師弟你回來了!六位負業僧,你是第一位歸寺的,真好真好!」
這話帶著幾分稱讚,然而戒殊哭喪著臉道:「弟子愧對寺門,夕顏花幾乎釀成大禍,願於殺生戒前閉關懺罪,滌此業障!」
戒聞變色:「怎麼回事?」
展昭在旁邊,將夕顏花一案的前因後果,言簡意賅地講述了一遍,隻是暫時省卻白曉風的作用。
戒聞看向定塵的屍體,也不禁嘆息:「冇想到竟是如此。」
虧得寺內選了六位雲板僧,作為負業僧的聯絡人,無形中也是監視與引導。
結果冇想到,負業僧冇出事,雲板僧卻生出了貪念,險些鑄成大禍。
慚愧!
至於戒殊的請求。
戒聞默默思索:『滇南風雨欲來,五仙教與大理國都不太平,戒殊師弟的性情雖然不適於接觸外人,但由於和五仙教的關係,隻要在滇南行走,倒是可以及時回報訊息,防患於未然。』
『現在他要閉關,實非良時……』
『罷了!』
戒聞心中默默嘆了口氣,但也知道與地方局勢相比,負業僧的狀態更重要,心魔若起,恐生大禍,頷首道:「合該如此!」
然而就在這時,展昭的聲音再度響起:「且慢!」
兩人看過去。
就聽這位師弟道:「戒殊師兄可知,天下第一神偷白曉風傳來預告,要取殺生戒?」
戒殊猛地愣住。
展昭終於揭曉白曉風的作用:「龐府夕顏花殺人一案中,自稱白曉風之人出現,將夕顏插入已死之人胸膛的,就是此人。」
「此舉雖然造成了恐慌,但確實製止了毒花夕顏的進一步傳播,又破壞了羅世鈞的陰謀,讓他的罪行大白。」
「從此事上來說,白曉風是幫了大忙的,但一碼事歸一碼事,白曉風與戒殊師兄是什麼關係?」
「若不弄清楚這點,讓戒殊師兄接觸到殺生戒,實在讓人難安。」
戒聞聽到這裡,已是變色。
但看向戒殊的眼神不是警惕與懷疑,而是安撫,手掌輕輕往下壓了壓:「師弟,你切莫激動,千萬別抽……」
晚了。
戒殊聞言脖子一梗,突然咯的一聲,猛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