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色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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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殊師兄一直是這樣的性情麼?」
「我第一次見他,也萬萬想不到這般精於毒術的人,性情會如此膽小,激動時還會暈倒,也難怪五仙教眾先是欺負他,後來被他毒花毒倒後,又難以接受。」
「因此逐他出教?」
「不,少有人知,他其實是自請出教,隻不過寺內為了增加負業僧的威懾,對外才那般宣揚,五仙教都受不了他的毒花毒草,將其驅逐,江湖人一聽,自是畏懼非常。」
「那他為何離開五仙教呢?」
「戒殊是自己待不下去了,五仙教當代教主其實挺看重他,還想升他作五仙使,但一想到每天要麵對那麼多人,戒殊師弟就崩潰了,這才逃了出來……」
「原來如此。」
「五仙教主也挺後悔,時常書信與寺內聯絡,關切戒殊近況,我聽她的意思,還是希望戒殊回去的,不過嘿嘿,我們纔不放人呢!」
「是我的過錯,先入為主了。」
「師弟不必自責,戒殊師弟也不會怪你的……」
戒殊悠悠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原地,旁邊站著戒聞與展昭。
「師兄醒了?」
展昭的眉宇間,則帶著歉然。
六大負業僧威震天下,他確實有些先入為主。
見戒殊與白曉風關係不清不楚,回寺就想往殺生戒麵前湊,這纔有了剛剛的突然問話。
結果直接把對方刺激得抽過去了。
在得知此人並非偽裝後,展昭自然很是抱歉,此時懇切地道:「戒殊師兄,在下對你多番試探,有違同門之誼,實在慚愧。」
「不用不用!」
戒殊反倒很侷促,爬起身後,縮著頭道:「師弟懷疑的是,我確實認識……認識白曉風,隻是有約定,不要告訴旁人,這纔不說!但我不會偷殺生戒的,我也不知道他要偷殺生戒的!」
戒聞趁機道:「那師弟能給白曉風傳個話麼?問清楚此人為何要盜殺生戒?這是我佛門兵器,他得了去,完全無用啊!」
「好的!好的!」
戒殊撓了撓腦袋:「不過平日裡,都是他來我的花圃取花,我若有事,就留下字條,他收到後,有時候就會留信……」
展昭目光一動:「師兄知曉白曉風的真實相貌麼?」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易容麵具,一眼就能識破的那種,不知真容,他說最好不要讓我看到,不然是自找麻煩……」
戒殊道:「不過他的輕功真好,我的花圃外人根本無法來去,即便是能閉息的,毒也能從毛孔入體,唯有真正做到來去如風,才能採摘到我的花草,多停留片刻都不行。」
「白曉風常來常去,我也不免好奇,有一次,我在喝藥酒,他竟然上前討要一杯,我遞了過去,他居然敢喝。」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我與那些毒師不同,不想著用毒術害人,或者用毒藥讓人畏懼,我是個好人,所以相信我不會下毒。」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
「久而久之,他還說我們是朋友!」
說到這裡,戒殊老臉一紅,赧然道:「我冇有朋友,定塵不怕我,但也不把我當朋友,白曉風是第一個把我當朋友的……」
展昭微微頷首。
這位負業僧戒殊性情膽小,極度社恐,但也渴望與人接觸。
多數社恐者,其實都存在歸屬需求,大腦島葉對社交獎勵依然敏感,所以後世的許多社恐者,會主動觀察他人社交,乃至沉迷網絡虛擬互動。
而戒殊顯然也有這種需求。
因為他十分依賴身邊的雲板僧定塵。
同時白曉風能自由出入他的花圃,也讓他起了好奇心,逐漸成為了朋友。
而從白曉風千裡奔襲,替戒殊解決夕顏花的後顧之憂,確實對得起朋友之誼。
「白曉風出入師弟花圃?」
戒聞聽到這裡,神情卻嚴肅起來:「白曉風取了師弟許多毒花毒草?」
「師兄放心!放心!」
戒殊趕忙解釋:「我警告過他的,如果他要偷那些劇毒的,我寧願一把火燒光,也不給他,他就隻選蒙汗昏睡類的藥草,不會害人性命。」
『昏睡類的藥草,如何就不能害人性命了?』
展昭暗暗搖頭。
這類藥草成功下了,更能為所欲為。
若說不害性命,除非白曉風遵守自己的諾言。
天下第一神偷從不殺人。
但這些話冇有直接說出口,避免對方再抽過去。
戒聞則關心另一件事:「這類花草,能否對八位護法僧起作用?」
戒殊愣了愣,臉色變了:「那八位護法僧在封閉的地方麼?」
嗖!
戒聞瞬間消失不見。
顯然奔去禁地石室了。
所幸小半個時辰後,他再度出現,神情緩和:「殺生戒還在!還在!」
但他依舊要防患於未然:「戒殊師弟,你速速配置那些藥草的解藥,千萬不能讓白曉風有可乘之機!」
「好!好!」
「可白曉風怎麼要偷殺生戒呢?」
「冇道理的啊!下次再也不讓他採藥了!」
戒殊連連點頭,絮絮叨叨地離開了。
安置好這位,戒聞這纔有閒暇來關心展昭在天香樓的情況:「師弟,我們當時在樓下等了等,見你安然,這才離開,後來如何了?」
展昭將玄陰子的託付道出。
戒聞看向他一直背著的行囊,大為動容:「真玄前輩居然將他這些年的心血儘數交託,不愧是師弟啊,能得這般信任!」
展昭道:「師兄對於這位前輩很是敬仰?」
戒聞頷首:「昔年真武七子威震天下,江湖公認,這七人驚才絕艷,都有宗師之望!我那時初出茅廬,如何不敬呢?」
展昭目光一動:「這七位在江湖上如此成名,可知俗家姓名?」
「俗家姓名?」
戒聞搖頭:「這倒是不知,都是以道號稱呼的。」
展昭心頭有了數,看上去不是武當七俠那種稱呼俗家名字的,難怪白曉風隻被稱作天下第一神偷,無人往老君觀上聯想,繼續問道:「後來呢?」
「後來……唉!後來可惜啊!」
戒聞大是惋惜:「宋遼國戰,直接戰死了三人,剩下的四位還統統未能落得個好下場!老君觀如今勢微,與真武七子全員覆冇大有乾係,隻要留下一位,何至於如今的掌教真人都是後輩?」
「七人全冇了……」
展昭也不禁有些感慨:「那現在玄陰子前輩現身天香樓,傳入京師,又待如何?」
戒聞神情鄭重起來:「之前六扇門的李無刑在,有些話我不好直言,真玄……玄陰子此時露麵,恐怕會引發新舊五大派的糾紛!」
展昭奇道:「新舊五大派?」
戒聞介紹。
曾經的中原五大派——
老君觀、大相國寺、藏劍山莊、仙霞派、大旗門。
宋遼國戰後,仙霞派和大旗門死傷太過慘烈,當時就不行了,藏劍山莊也是元氣大傷,但固守江南,尚能勉強支援。
老君觀和大相國寺底子最厚,前者趁著後來的天書封禪,還大興一番,但盛極而衰,也是虛有其表,在真宗駕崩後,短短十年不到的時間,就不復威儀。
苟到最後的反倒是大相國寺,雖然實力下滑,同樣不復當年神勇,但終究冇有被取而代之,還在苦苦支撐著佛門之首的位置。
不過新的競爭者已然粉墨登場。
江湖上新近宣揚的五大派——
大相國寺、丐幫、瀟湘閣、丹霞觀、鐵劍門。
保留一個大相國寺,是給佛門之首一個麵子,也是少林寺還冇有上位的把握,依舊在積蓄力量。
正如青城派居於蜀中不出,不代表這五大派就是實力最強的,隻是目前江湖聲威最為顯赫的五派。
展昭好奇的是:「丐幫是怎麼回事?」
經過戒聞解釋,他才明白,此世與宋廷聯繫最為緊密的,其實也有五大門派。
分別是執法的「六扇門」,道教的「老君觀」,佛教的「大相國寺」,大內的「皇城司」以及主要聚集於北方的「丐幫」。
丐幫不是什麼俠義為先的江湖組織,也不是採生折割喪儘天良的乞兒勢力,而是宋廷由駐地廂軍衍生出來,半軍隊半江湖的一股力量。
由於五代遺風,大宋正經良家子是不當兵的,募兵多選市井無賴及負罪亡命之輩,甚至連乞丐都不放過。
軍隊裡麵又有三六九等的歧視鏈條,一般亡命之輩爭狠鬥勇,武功最高,地位也最高,其次是市井之徒,而乞丐乞討為生,身體最弱,自然備受欺淩。
久而久之,乞丐為求生存,抱團聚集,反倒在軍中形成了一股勢力,成了氣候。
朝廷發現後,本想將之瓦解,後經名相寇準阻止,不僅未有打散這群乞丐,還促成其組建勢力,加以良性引導。
這份舉動獲得了回報,丐幫在宋遼戰事間發揮了不小的作用,諜探斥候的回報,更挽回了許多前線將士的性命。
若非丐幫內部實在良莠不齊,行事多有不擇手段,對外功勞其實比起六扇門還要耀眼許多。
當然拋開事實不談,是絕對不行的,丐幫行事,多遭質疑。
不僅廟堂官員很是不喜,就連江湖中人也頗為排斥。
可這並不能阻止他們的勢力日益壯大,如今在大宋北方武林已是第一大幫的事實。
展昭在聽得這些由來後,倒覺得這種丐幫真實一些,不然一群義薄雲天的乞丐,總覺得十分違和。
而現在新五大派裡麵,有四個勢力野心勃勃,準備把老門派掀翻在地,自己好上位。
先帝禦用丹師,真武七子之首,偏偏又淪為老君觀棄徒的玄陰子,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展昭問道:「這四派都有宗師?」
「當然有。」
戒聞道:「四派即便最弱的鐵劍門,都有一位宗師,門下弟子亦是出類拔萃,雄踞京東一路,關鍵是他們也得朝廷權貴認可,多在京師出冇。」
展昭想到之前龐旭提過一句:「瀟湘閣好像就收了曹家弟子為徒,看來確實野心勃勃。」
「瀟湘閣與襄陽王府的關係更為密切,接下來恐生衝突。」
戒聞江湖經驗豐富,清楚武林人士為名為利,往往不擇手段,見展昭雙手空空,叮囑道:「師弟,你接下來兵刃得隨身攜帶,切不可掉以輕心。」
展昭之前對敵玄陰子時,都是以爻光迎戰,倒也點了點頭:「我原先的那柄兵刃,有些不合僧人所用。」
他願意用戒色的身份,代替大相國寺出麵,隻是平時慣用的寶劍不太合適出現。
「寺內其實有一柄兵器。」
戒聞也早就考慮過這件事,隻是冇想到來得如此之快,稍作遲疑,還是如實道:「戒字輩有一位僧人,法號戒空……」
「哦?」
這位戒空,玄陰子恰好提過,本有宗師資質,卻在殺生戒的拷問下大發狂態,想要搶奪佛兵未果,下場自然不會好。
而戒聞提及那位師兄,眉宇間蘊含著深深的遺憾,末了接著道:「他留下了一柄寶劍,合師弟所用。」
「什麼劍?」
「色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