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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文豪1879:獨行法蘭西 > 第634章 《我呼籲!》(加更10,求月票)

1884年2月8日清晨,《小巴黎人報》的主編室裡,保羅·皮古特的辦公桌上堆了一摞郵件。

他坐下來,開始一封一封拆。到第四封時,他停住了。因為這封信來自萊昂納爾·索雷爾。

保羅·皮古特心忽然跳快了一拍,迅速撕開信封,抽出裡麵的稿紙。

最近《海上鋼琴師》正火爆,萊昂納爾是整個法國最炙手可熱的作家。

但《小巴黎人報》上一次和他合作,還是一年多以前的《老人與海》。

後來他的新作品,要麼直接出單行本,要麼給《現代生活》獨家連載,要麼是劇本和“連續圖畫書”。

保羅·皮古特已經“饑渴”太久了!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翻看——

《我呼籲!》?

保羅·皮古特一愣,這什麼標題?小說?劇本?還是評論?

但隨即正文的第一行字就讓他的手抖了起來:

【這幾天,巴黎在死人。】

繼續往下讀,保羅·皮古特的眉頭越皺越緊。

【十一區在死人,十九區在死人,二十區在死人……每天都有新病例,每天都有新死亡。

棺材店的木板不夠用了,公墓裡挖坑的人累得抬不起胳膊,神父每天念「進天堂詠」和「赦罪禱文」到嗓子沙啞。

而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往街上噴香水,我們在家裡燒焦油,我們在口袋裡揣浸了醋的手帕……

我們的報紙還在刊登醫生的建議:放血,灌腸,喝瀉藥!

這些有用嗎?1832年霍亂,他們是這麼乾的;1849年霍亂,他們還是這麼乾的;1865年霍亂,他們又是這麼乾的。

現在輪到1884年的霍亂了!香水噴得再多,放血放得再多,但病人還在死,霍亂還在擴散。

一切,都因為我們搞錯了方向。】

保羅·皮古特把稿紙起來又放下去,如此幾次,纔有勇氣翻到第二頁。

哪怕他從事媒體這個行業已經二十多年了,但像如此瘋狂的文章也還是第一次見。

直接挑戰整個巴黎,甚至整個法國的醫生?要知道法國不同於英國,醫生的社會地位普遍很高。

甚至又不少醫生原先是貴族。

【霍亂不是從空氣吸進肚子裡的,霍亂是從嘴裡吃進去的。

病人吐出來的東西、拉出來的東西,汙染了水源,汙染了食物,健康的人喝下去、吃下去,就會得病。

也許是細菌,也許是彆的什麼東西,但絕不是虛無縹緲的“瘴氣”!

三十五年前,英國有個叫約翰·斯諾的醫生,在1849年倫敦霍亂中,在最嚴重的街區一家一家敲門,一個一個記錄。

他把每個病人的住處畫在地圖上,然後發現——幾乎所有病人都喝同一口井的水。

他拆掉了那口井的泵柄,讓人打不了水,然後傳播就停了!就這麼簡單!

5年後,1854年倫敦又一次霍亂,他再次用同樣的方法結束了傳播,證明瞭他的結論。

現在是1884年。三十五年過去了,我們的醫生還在說什麼?還在說瘴氣!

還在給病人放血!

還在給病人灌腸!

還在給病人喝瀉藥!】

保羅·皮古特抬起頭,喘了口氣,他感覺自己的手在出汗。

他從辦公室的酒櫃裡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喝完以後纔敢繼續往下看——

【如今,這種情況在巴黎再次出現了!

霍亂爆發在第十區、第十九區、第二十區,都是公共水管最少、最依賴井水的工人區、平民區、市場區。

我在第十區的奧博坎普街生活過兩年,那裡整條街隻有四根公共水管,下水道前兩年才動工,至今修了還不到一半!

相信我,冇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裡的生活。從公共水井打上來的水是渾濁的、發臭的,不沉澱上一整天根本不敢喝。

為什麼第一區、第二區、第五區、第十六區……一例都冇有?因為那裡每一棟建築都有入戶水管與完備的下水道係統!

巴黎的公共建設明明可以把霍亂擋在外麵,卻因為貧富的天塹讓無辜的窮人死在一場本不該發生的瘟疫當中!

所以我呼籲:

第一,巴黎衛生署立刻檢查全城的供水係統,尤其是窮人聚居的區域,如果發現哪口井周圍病例集中,立刻封掉。

第二,病人的嘔吐物和排泄物,必須用專門的容器收集,倒上生石灰或者石炭酸,然後深埋,不能倒進下水道塞納河。

第三,從今天起,所有的水都必須燒開才能喝。巴斯德教授告訴我們,高溫能殺死病菌,其他任何方法都不能保證。

第四,所有的食物都必須煮熟。霍亂結束以前,不要吃生牡蠣,不要吃生菜,不要吃任何冇煮透的東西。

第五,我呼籲醫生們——放下你們的放血刀,放下你們的灌腸器,放下你們的瀉藥。病人最需要的是水,是鹽。

給他們喝溫和的、清潔的淡鹽水,這可能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不會讓病人死得更快。

我知道這些話會讓很多人不高興,但我不在乎!我隻知道,如果我們的方向錯了,昂貴的香水噴得再多也是錯的。

但如果我們的方向對了,隻要把開水燒起來就能救人!巴黎不能再用死人來證明誰對誰錯。

我呼籲!】

保羅·皮古特放下稿紙,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萊昂納爾這是在挑戰整個法國的醫生階層和巴黎衛生署,還有那些相信瘴氣的官員、教授、記者。

那些人掌握著話語權,掌握著報紙的版麵,掌握著醫院的權力。

如果《小巴黎人報》發了這篇文章,就等於站到了他們的對立麵。

保羅·皮古特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看著街上的人,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他想起過去那些年。萊昂納爾讓他“賭”過很多次。每次他都賭了,每次他都贏了。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小說,是直接跟醫生、跟官員、跟整個知識階層對著乾。

如果萊昂納爾錯了呢?如果事實證明霍亂就是瘴氣引起的呢?那《小巴黎人報》就成了笑話!

可保羅·皮古特內心卻忍不住升起一個他自己都不願意多想的念頭:

如果萊昂納爾對了呢?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霍亂真是從水裡來的,那些放血灌腸真是害人的?

那巴黎,乃至整個法國、整個歐洲,都會永遠記住這份報紙!

保羅·皮古特回到辦公桌前,重新拿起稿紙,又看了一遍。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1832年霍亂,父親在聖丹尼街開小雜貨店。

那年夏天,父親每天往店裡噴醋,往身上塗樟腦油,出門捂著手帕。

最後父親還是死了,才四十二歲。

如果那年有人告訴他水要燒開再喝

—————————

與此同時,和平街14號,《費加羅報》主編室,弗朗西斯·馬尼亞爾也在看同樣的稿紙。

讀完後,他放下稿紙,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接著走回來,坐回椅子裡;隨後他又站起來……

《費加羅報》的讀者是什麼人?中產階級,知識分子,商人,官員,還有——醫生。

醫生是《費加羅報》的重要讀者。醫學院的教授,醫院的主任,私人開業的醫師。

他們訂《費加羅報》,因為這是法國最有品位的報紙。

如果發了這篇文章,那些醫生會怎麼反應?

他們肯定會罵、會退訂,還會讓他們的朋友也彆訂。

他們會說《費加羅報》墮落了,成了外行罵內行的平台。

但如果萊昂納爾是對的呢?

弗朗西斯·馬尼亞爾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很久。他想起《我呼籲!》裡提到的1832年、1849年、1865年……

每次霍亂來了,醫生都說放血有效,灌腸有效,各種藥水有效……但每次都有很多很多人死去,屍體塞滿了公墓。

每次醫生都說,是因為瘴氣太濃,是因為病人體質太差,是因為反正不是他們治錯了。

如果這次證明,他們確實治錯了呢?弗朗西斯·馬尼亞爾停下徘徊的腳步,看著窗外。

巴黎在開始新的一天,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

他回到辦公桌前,按鈴叫來助理。

——————————————

2月9日清晨。

天還冇全亮,報童們的喊聲已經響徹巴黎的大街小巷。

“《小巴黎人報》!萊昂納爾·索雷爾新作!霍亂真相!”

“《新聞報》!索雷爾先生呼籲:水要燒開再喝!”

“《公民報》!工人兄弟們,看看索雷爾先生怎麼說!”

“《費加羅報》!醫生迴應霍亂!最新防疫指南!”

蒙馬特街角,一個報童揮舞著《小巴黎人報》喊得嗓子都啞了。

另一個報童在旁邊喊《費加羅報》,兩人像比賽似的。

“來一份《小巴黎人》!”一個穿工裝的年輕人扔過來5個生丁。

“我也要!”旁邊一個推小車的菜販也湊過來。

聖日耳曼大道上的咖啡館剛開門。侍者招手叫來報童,買了一份《費加羅報》和一份《小巴黎人報》,放在櫃檯。

咖啡館裡已經坐了幾個人,其中就有一個穿黑色長袍的醫生。

他剛看了眼《小巴黎人報》,就勃然大怒!

(第三更,謝謝大家,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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