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虞卿卿第一次踏入秦淑妃的福寧宮。
入宮這麼久,除了秦淑妃這幾日來給她請安外,她從未主動與夜溟修這位表妹說過話。
聽聞她閨名喚作秦雨念,也不知是何脾性之人。
“參見皇後孃娘。”
秦淑妃的孃家婢女茯苓,誠惶誠恐地奉上熱茶,從未見皇後主動來過,也不知所為何事,該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可她家主子近來未曾得罪過皇後啊。
“姑娘還在午睡,奴婢這便去將她喚醒,讓她來拜見娘娘。”
虞卿卿語氣隨和:“不必,本宮閒來無事,隻是來坐坐,待她醒來再出來吧。”
茯苓臉色拘謹,隻好退到一旁。
“你下去吧,本宮一個人在這坐坐。”
茯苓福了福身,這才退下去,不由鬆了口氣。
虞卿卿靠坐雕椅,視線落在案幾前一個話本子上。
“大唐狄公案?”
她眼眸一亮:“這不是我從前最愛的話本子嗎?秦淑妃居然買到了第三部,我找了許久,各家書鋪都脫銷,根本買不到。”
她翻起話本,原本隻想隨便看看,結果一看便入了迷,忘了時辰。
“參見皇宮娘娘,臣妾來遲,還望娘娘恕罪。”
秦淑妃不知何時醒了,已穿戴齊整,匆忙來到前廳福身行禮。
“免禮。”
虞卿卿慌忙放下話本子,有些尷尬。
偷看彆人的書,還被正主發現了。
秦淑妃怯生生起身,注意到《大唐狄公案》被虞卿卿翻看了不少,一瞬間,她膽子就大起來了。
“皇後孃娘也喜歡看話本子?”
虞卿卿點點頭:“是啊,這本小說第三部脫銷許久,你從哪買到的?”
一說起話本子,秦淑妃就來精神了,眼眸也亮了。
“托我父親買的,費了好多功夫。”
虞卿卿方纔正看到劇情關鍵處,就被打斷了,不由試探道:“可以借我幾日嗎?”
“可以,我已經看完了,你拿去吧。”
秦淑妃答應得很痛快,終於有人能理解她廢寢忘食看話本子的心情了。
“太好了,那就多謝你了,我看完就給你送回來。”
二人又聊了一會劇情,說起感興趣的話題,都忘了謙稱。
很快,虞卿卿帶著《大唐狄公案》離開福寧宮。
茯苓站在身後,臉色狐疑:“姑娘,皇後孃娘是何用意啊?怎麼忽然來咱們這了?”
秦淑妃道:“是來借話本子的。”
“可她是來這以後,才發現姑娘有話本的,定是有其他事,姑娘可要小心提防啊。”
秦淑妃蹙眉嗬斥:“休得無禮,彆忘了,叛軍打進來時,是她保護了我們,一個跟我一樣喜歡看話本的女子,能有什麼壞心眼?”
接下來幾日,虞卿卿在寢殿內,終日抱著《大唐狄公案》看得廢寢忘食,甚至都不黏著夜溟修了。
夜溟修有些吃醋:“有那麼好看嗎?”
虞卿卿點著頭,視線依舊冇離開書:“這本書不僅探案細節寫得好,朝堂權謀也很精彩,作者不知是何許人也,好像親眼見過權謀爭鬥一樣,該不會是哪個當官的吧。”
“不會,入仕之人,看不上三教九流,怎會去寫話本?”
虞卿卿歎了一聲:“三教九流,本不該分高低貴賤,就像我們商賈,我相信,終有一日,商人會站在讓人仰望的位置。”
很快,虞卿卿看完整本《大唐狄公案》,又去了趟福寧宮還書。
秦淑妃熱情地拉她到書架前:“我這還有好多話本子,你還想看哪本?我借給你。”
一來二往,話本子破冰成功,秦淑妃和虞卿卿越來越熟,話題也越聊越廣。
這才發現,她根本不是姑母口中的狐媚子,就是一個和她一樣,冇什麼心計的普通女子。
一日午後,秦淑妃來勤政殿找虞卿卿。
徐公公上前躬身道;“淑妃娘娘,您來得不巧,皇後正在裡麵陪陛下批閱奏摺,您晚些再來找陛下吧。”
“我不是來找陛下的,我是來皇後的。”
徐公公有些驚訝:“那也要等等。”
“好吧,本宮就在外麵等她。”
不知過了多久,夜溟修總算從殿內出來了,秦淑妃立刻躲到迴廊柱後,直到他走遠,她纔開心地跑進去找虞卿卿。
“卿卿!《大唐狄公案》的作者今日在孔廟書市題贈鈐印!我們出宮去看吧!”
秦淑妃進殿時,發現虞卿卿正躺在軟榻上,臉色潮紅,衣衫不整,身上蓋著薄薄的錦被。
“啊?你怎麼了?哪不舒服嗎?”
“冇什麼......”
虞卿卿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你方纔說,作者來了?”
“是啊!快換件衣服,咱們現在就出宮!”秦淑妃等不及了。
“可是,後妃不能隨意離宮,被陛下發現了怎麼辦?”
秦淑妃調皮地笑了笑:“哎呀,你也太老實了,當然是扮作宮女偷偷溜出去呀,我經常跑出去玩。”
二人喬裝打扮後,秦淑妃輕車熟路地帶虞卿卿,從一處不起眼的矮門,偷偷鑽了出去。
夜溟修去見朝臣,傍晚纔回來,隻要趕在天黑前回宮,就不會被他發現。
孔廟書市位於西市街坊,遠遠就見人頭攢動,書鋪前排起長龍,排隊的人個個抱著《大唐狄公案》,等著作者題字蓋印。
“快看!那個就是作者,蘭香公子!”
秦淑妃格外激動,拉著虞卿卿排到隊伍最後。
“哎?他怎麼頭戴鬥笠,蒙著麵?”
虞卿卿思忖道;“許是不想被認識的人知道,自己在寫書。”
“寫得那麼好,為何不讓人知道?”
半個時辰後,總算排到她們了。
蘭香公子默默接過秦淑妃遞來的書,一言不發,提筆在扉頁寫下“雅正”“惠存”幾個字。
手腕纖細,看上去是個女子。
秦淑妃驀地一驚:“你手背上的胎記怎麼如此眼熟......”
她下意識扯掉蘭香公子臉上的麵巾。
“啊!”一個女子的驚叫聲傳來。
那一瞬,虞卿卿終於看清了作者的臉:“傅春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