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春蘭重新矇住麵巾,眼含薄怒:“秦雨念!誰讓你掀我麵巾的?”
“我隻是看你手背上的胎記眼熟,冇想到會是你。”
秦淑妃滿臉詫異:“《大唐狄公案》是你寫的?”
傅春蘭冷哼:“怎麼,不像嗎?”
“像,當然像,我知道你喜歡探案,隻是冇想到你能寫出那麼精彩的話本子,你太厲害啦!”
忽然,一個怒氣沖沖的身影大步走來,一把掀翻書攤。
秦淑妃嚇得拉住虞卿卿,急忙後退。
“你居然寫話本子?還跑到街市上當眾題字?”
大理寺卿傅程怒火中燒,不顧圍觀者詫異的眼神,握住傅春蘭的手腕要將她拖走。
“走!彆在這丟人現眼!”
傅春蘭頭上的鬥笠被扯掉了,麵巾也落在地上,有些狼狽。
“我自幼想當仵作,想探破天下詭案,可你說仵作有失體麵,女子嫁人纔是要緊事,我隻好放棄理想,改寫探案話本,怎麼,我寫書也不行嗎?”
傅程抬手扇了她一巴掌:“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居然做下九流之事,你真是讓為父的臉都丟儘了!”
“走!跟我回宮!”
“放開我!”
傅春蘭急得淚流滿麵,好好一個簽售會,都被父親搞砸了。
“傅大人!”
虞卿卿上前攔住他,傅程正要發作,卻見來人是皇後,立時一驚,露出恭敬之色。
“娘娘,您怎麼也離宮了?”
虞卿卿沉聲道:“本宮和秦淑妃,近來都在看傅采女寫的話本子,連陛下都在看,傅大人身為她的父親,可曾看過自己女兒寫的書?”
傅程有些尷尬:“老臣並不知小女在偷偷寫書,今日才從家中下人口中得知,立刻趕來阻攔,真是丟人,讓娘娘見笑了。”
“憑本事寫書,何來丟人一說?”
傅程道:“老臣家中世代清流,實在不願小女踏入下九流之行,無論是仵作還是寫書,終究是不務正業的歪門邪道。”
虞卿卿蹙眉:“敢問傅大人,何為正道?”
“女子嫁人纔是正道。”
傅春蘭冷聲道:“若正道意味著要放棄理想,那這正道,我寧願不要。”
“你!”
虞卿卿沉聲道:“傅大人,令嬡胸懷理想,能做尋常女子不能做之事,您該為她感到驕傲纔是。”
傍晚,虞卿卿溜回宮時,悄然來到勤政殿外,恰好見到夜溟修勃然大怒。
“還冇找到?皇後若有個三長兩短,朕唯你們是問!”
幾名暗衛跪在地上,臉色惶恐。
她急忙推門上前:“陛下,莫要為難他們,是臣妾一時貪玩,才偷偷跑出宮。”
夜溟修大步上前,一把抱住虞卿卿:“你嚇死朕了,還以為你不知所蹤。”
“讓他們都退下吧,我有些事,想與你商議。”
半個時辰後,夜溟修聽完她的陳述,眼眸一亮。
“女子科考?卿兒,你怎麼和朕想到一塊去了?”
虞卿卿也笑了:“你也有此想法?”
“是啊,你看,這是朝臣遞上來的奏摺,朝中早有人提議,放開女子入學科考之路。”
“隻是還有些迂腐老臣反對,朕這幾日一直在說服他們。”
虞卿卿歎道:“這條路很難,千百年來,女子困於後宅,唯有嫁人一條出路,可並不是每個女子都想嫁人,她們和男子一樣,有理想有抱負,卻苦於無路可走,最後隻能向世俗妥協。”
“夫君,我希望你能幫她們,也唯有你,有改變這一切的權力。”
夜溟修正色道:“卿兒,你放心,我定會促成此事。”
翌日晌午,虞卿卿從宮外帶來一盒桂花酥,邀後宮幾人來禦花園,吃茶賞花。
“春蘭,快給我講講,你怎麼能寫出那麼精彩的劇情?”
秦淑妃拉著傅春蘭的手,不停追問,眼裡全是崇拜。
劉喜莊沉默寡言,與另外三人都不熟,隻是默默坐在角落吃茶點。
傅春蘭似乎不願多提此事,眼眸微紅,顯然昨夜大哭了一場。
虞卿卿試探道:“春蘭,倘若有朝一日女子也能參加科考,你想投狀嗎?”
傅春蘭一怔:“女子怎能參加科考?”
“如今陛下推行新政,說不定將來女子也能入朝為官。”
傅春蘭眼眸一亮:“倘若女子能科考,我立刻投狀,父親說仵作不體麵,那我就做大理寺卿!”
虞卿卿轉頭看向秦淑妃:“雨念,你想嗎?”
秦淑妃正往嘴裡塞果子:“想什麼?當官嗎?我冇那個腦子。”
“那你可有理想?”
秦淑妃嚥下果子,眉眼有些閃躲:“有,但我說出來,卿卿,你不許打我。”
“你說。”
秦淑妃小聲道:“我想當皇後。”
“你彆誤會!我不是要跟你爭寵,隻是我們全家都身居高位,我父親官至宰相,我兄長是監察禦史,我弟弟是前玄甲軍統帥,他們要麼文要麼武,唯我一個女子,除了入宮為妃,什麼都做不了。”
“皇後的位子,是一個女子能爭取到的最高地位,我家人天天罵我笨,我隻想證明自己,不是他們口中的廢物。”
“證明自己的方式有很多,不是唯有做皇後這一條路。”傅春蘭直言勸道。
秦淑妃托腮,若有所思。
“喜莊,你呢?”虞卿卿問坐在最角落的女子。
“啊?我......”劉喜莊一說話就臉紅。
“我冇什麼理想,隻喜歡刺繡,若是能一整日不見人,待在房內刺繡最好了。”
那日,四人對坐暢聊許久後,虞卿卿感慨萬千,原來她們每一人都有自己的理想,隻是礙於世俗,皆是身不由己。
從前她何嘗不是如此,隻是如今她已想清楚,夜溟修是她的歸宿。
那她們的歸宿,又在哪?
一個月後,開放女子科考,允許女子入仕的訊息張榜放出,天下震動。
夜溟修問虞卿卿,女子科考單獨排名,還是讓她們和男子一起排名。
虞卿卿說,一起排名,纔是對女子最好的尊重。
傅春蘭毫不猶豫地報名了,她很快通過童試,終於有了入仕科舉的資格。
那日她主動請旨,離開後宮,夜溟修欣然應允,立刻寫下詔書,遣她離宮。
“多謝陛下,希望下次見麵,能出現在陛下的朝堂上,而不是後宮中。”
自那日起,傅春蘭終日泡在學堂,專心籌備鄉試,鄉試後還有會試,最後纔是殿試。
她拒絕了父親門蔭入仕的提議,選擇和寒門學子一樣,一步步考上去,她的目標是成為大越第一位進士及第的女官。
秦淑妃和劉喜莊被她的精神鼓舞,紛紛主動請旨離宮。
劉喜莊如願以償進了繡坊,終日與刺繡為伴。
而秦雨念斟酌再三後,決定在京城開一間書鋪,她冇有野心,冇有特長,唯有一個愛看話本子的愛好。
虞卿卿提議:“我出資,你管店,你意下如何?”
秦雨念欣喜若狂:“太好了!我冇有本金,我爹也不肯幫我,你若出資就是東家,我做管家。”
卿雨書鋪開張那日,夜溟修微服探店。
看著虞卿卿在店內忙得不亦樂乎,他站在一旁,眉眼滿是喜悅,為她高興。
忙了一整日,回宮馬車內,虞卿卿靠在夜溟修肩上有些疲憊,心裡卻十分歡喜。
“終於實現了京城開店的夢想。”
夜溟修攬著她的肩:“如今後宮遣散,從今往後,唯有我們。”
虞卿卿眉眼溫柔:“不是遣散,是成全,成全她們,也成全我們。”
深宮圍牆,終究困不住女子的理想和嚮往。
【遣散後宮番外完】
明日更新:帝後生子番外,前世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