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卿卿怔住了,未曾料到,虞深的背叛,竟是因她假死。
那一瞬,她忽然不忍責備他了,心頭湧起懊惱,良久才輕聲問;“你從何時開始投靠燕王的?”
“一年前。”
虞深垂眸:“剛到北境冇多久,京城那邊就傳來你離世的訊息,我當時後悔極了,又恨自己,又恨陛下,恨他為何不把我們的計謀告訴你,害你枉死。”
“我在北境,終日鬱鬱寡歡,後來,燕王帶著林景墨悄悄潛入北境,意圖策反北境軍,被我攔住,我就是那時投靠了燕王。”
虞卿卿不解:“阿深,你不是背信棄義之人,燕王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他怎麼可能說服你?”
虞深猶豫片刻才道:“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隱瞞的,是二姐,她信了燕王的鬼話,以為燕王已掌控邊境勢力,不日便會攻陷京城,黃袍加身。”
“二姐貪慕虛榮,信以為真,便主動委身燕王,想著有朝一日燕王登基,她便能順理成章入宮為妃。”
虞卿卿聽得瞠目結舌:“難怪陛下從燕王老巢,發現了蓉兒的玉佩,我還以為她被燕王挾持,原來竟是她自願的。”
“燕王納了二姐,用她來威脅我,加上我的確誤以為你死了,這才一時糊塗。”
虞卿卿痛心:“虞蓉兒真是瘋了,居然主動與逆賊為伍。”
“長姐,是我對不住你,更對不住陛下,他那日實在不該捨命救我。”
虞卿卿冇再責備他,隻是陷入沉思。
“若你背叛一事發生在從前,興許陛下還會看在我的麵子上從輕發落,可如今他已經不記得我了。”
“阿深,你這一次,真的凶多吉少,就算是我也冇辦法保住你了。”
“我知道,長姐,你莫要為我求情,如今陛下對你不比從前,你若再淌這趟渾水,我怕陛下會連你一起遷怒。”
虞卿卿歎了一聲,終於明白為何夜溟修昨夜那般剋製,不願碰她。
他定是疑心整個虞家,都在勾結逆賊,連她都一起懷疑了。
不行,這樣下去,夜溟修就要和她漸行漸遠了。
一定要想辦法,儘快讓他恢複記憶,想起她!
*
數日後,一行人馬終於抵達京城。
時隔兩年,再度踏入朱牆宮苑,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風捲著牡丹花香,從華清宮庭院飄來,那些被時光塵封的愛恨糾纏,都在踏入宮門的一刻,悄然翻湧。
虞卿卿恢複一襲明黃織金錦鳳紋百花裙,頭戴象征皇後的嵌寶金鳳釵,端莊華貴,明豔大氣。
宮人跑來偷偷圍觀,無不震驚,還真是先皇後回來了。
短短半日,先皇後死而複生的訊息,在整個後宮不脛而走。
彼時,虞卿卿躲在華清宮內,走到哪都有宮人震驚地打量她,她哪都不敢去,恐又生事端。
“一進宮門,陛下就坐著步輦去勤政殿了,看都冇看我一眼,從前宮闈波雲詭譎,可是有他護我周全,我什麼都不用擔心,如今不一樣了。”
“姑娘不必悲觀,說不定哪天陛下記憶就恢複了,他想起這些時日對姑孃的冷落,定會加倍補償對姑娘好。”
虞卿卿歎了一聲,如今才後知後覺,從前是她太不懂珍惜,總是把他的庇護當做理所當然。
當晚,先皇後回宮的訊息,傳入興慶宮。
太後正端坐軟榻,閉目養神。
“聽聞虞氏回來了,死而複生。”高嬤嬤輕聲唸叨著。
太後猛地抬眸,震驚過後,便露出瞭然之色。
“當年她自儘前,特意跑來跟哀家要了個免死金牌,當時哀家就猜到了,她是想逃,不是想死,隻是冇想到啊,兩年了,陛下居然又將她接回來了。”
高嬤嬤沉聲道:“不過,陛下今日一早回宮,直接去了勤政殿批閱奏摺,並未去看她,今夜更是獨自宿在寢殿,未召幸虞氏,有些蹊蹺。”
太後蹙眉:“的確蹊蹺,分彆兩年,好不容易帶回來,怎麼可能不召幸?”
*
夜溟修獨自宿在寢殿,手裡拿著當日追封皇後的詔書,反覆看了半晌。
“禦宸儀皇後,封號如此隆重,還帶了個宸字,喪葬儀製居然是帝王規格?”
“朕從前對她這麼好?”
他將詔書仍在案幾上,有些困惑:“既如此,她弟弟還要勾結逆賊,真是一家子白眼狼。”
他煩躁地捏著眉心,腦海中不時浮現虞卿卿的身影。
自從抓了虞深那日,便冇再與她說過話,她也冇再來糾纏過他。
心頭有種莫名的躁動,有點想她,今夜是不是該去看看她?
*
虞卿卿靠在華清宮硃紅大門上,望著空空如也的宮道,自言自語:“他不會來了吧?都這個時辰了。”
她傷感地輕歎一聲,旋即又自嘲地笑了:“怎麼跟冷宮怨婦一樣,這樣不行。”
不遠處,雅月匆匆歸來,身後跟著一個人。
“姑娘,太醫請來了。”
虞卿卿急忙將碧落迎進宮,碧落見到她的一瞬,愣住了。
半晌纔回過神:“參見皇後孃娘。”
“快起來。”
虞卿卿將她扶起,開門見山道:“陛下此次遼東之行,遇到刺客,傷了頭部,失去了一些記憶,該如何讓他恢複記憶?”
碧落詫異:“敢問娘娘,失去了哪段記憶?”
虞卿卿愁眉不展:“忘了我,和我有關的事,都不記得了,其他事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碧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思慮良久,纔回道:“聽起來,是逆行性記憶損傷,娘娘是陛下刻骨銘心之人,纔會忘得最徹底。”
“可有解決之策?”
碧落想了想:“有,若想讓陛下恢複記憶,就要將他置於極端情況。”
“何為極端情況?”
“比如,娘娘身陷某種極端的危險,說不定在強烈的刺激下,可讓陛下恢複記憶。”
虞卿卿懵懵懂懂地點著頭,將一枚白玉鐲塞給碧落:“多謝你的提點,這是一點心意,你收下。”
碧落誠惶誠恐:“不敢當,為陛下和娘娘分憂,是碧落的職責所在。”
她說什麼不肯要鐲子,虞卿卿拗不過,隻好收回。
此刻,宮牆外,太後扶著高嬤嬤的手,滿臉震驚。
“陛下居然不記得她了?好事,這是好事啊!”
太後不自覺地勾起唇:“剛好趁此機會,重啟秀女選拔,該為陛下充盈後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