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今早本來就起晚了,院子裡低矮圍欄裡的小豬餓得直打轉,嗷嗷叫。
按照孟瑾的食量,要是吃起來,豬圈裡的小豬一時半會還真吃不上飯,圖南心裡頭不免有幾分著急。
孟瑾的臉一陣綠一陣紫。
昨日他們下午傍晚才抵達清水灣,吃的第一頓農家飯便是晚飯,可那頓飯他把自個關在屋子裡,哪裡懂農家飯長什麼樣。
白菜、胡蘿蔔、紅薯,都是莊稼人常吃的東西,混在大鍋裡一塊煮,賣相醜得黏黏糊糊。
孟瑾還以為農家飯就長這樣。
聽到圖南說大鍋裡的東西是豬食,孟瑾撂下碗,去到廁所吐得昏天暗地。
起床不久的衛遠拿著毛巾和牙刷,剛洗漱完,詫異地看著廁所裡傳來陣陣嘔吐聲的孟大少爺。
他走去院子另一頭,看到自家乖得冇邊的弟弟忙忙碌碌地喂著豬圈裡的小豬,勤懇又認真。
衛遠以為圖南大早上就爬起來喂小豬,提了另一個桶,同他一塊喂小豬。
他知道圖南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喂院子裡的小豬小雞小鴨。
圖南對那些小豬小雞很珍惜,無比盼望著將它們養大,換錢攢起來給衛遠做老婆本。
“孟瑾怎麼回事?”衛遠順嘴問了一句,他心裡有幾分猜測,覺得大抵是京市裡的大少爺聞見豬圈雞圈裡的味道,犯了噁心。
冇想到圖南卻委屈地同他告狀,說孟瑾同小豬搶吃的,連大鍋熬的豬食都不放過。
衛遠驚愕,忍了半天,冇忍住,笑了好一會才順過氣,同圖南笑著道:“他冇同小豬搶差的,他城裡長大,不知道你做的飯是給豬吃的。”
圖南委屈地比比劃劃:“那麼大一鍋,一看就不是給人吃的,更何況煮成那樣……”
衛遠忍笑,附在他耳邊道:“他昨晚冇吃飯,餓壞了。”
話雖如此,可衛遠心底也有幾分詫異——孟瑾素來挑剔,一大鍋的豬食賣相併不好,按照大少爺的脾性,哪怕是餓死,應該也不會碰纔對。
在廁所吐得昏天暗地的孟瑾足足重新洗漱了三遍,才綠著臉從廁所出來。
圖南蹲在院子中央喂小雞,手裡抓了一把玉米粒,餵了幾隻小雞,聽到動靜抬頭,望著孟瑾,遲疑了半分鐘。
孟瑾看到少年緩緩地以一種掩耳盜鈴的速度挪動,謹慎地擋住小雞麵前的食槽,連同手裡的玉米粒也一塊收了起來,兩隻手揹著手,裝作冇看見他,抬頭望著天。
孟瑾:“……”
他臉更綠了。
他難不成還能跟雞搶吃的?
衛遠在廚房裡喊,“小南,吃幾個雞蛋?”
孟瑾眼睜睜地看著背對著手望天的少年一溜煙地跑進廚房。
————
孟秋妍在房間梳頭髮。她用象牙梳一下又一下地梳著長髮,低頭挑選著等會要帶的髮飾。
她哼著歌,手指停在一根墨綠色的髮帶上,聽到有人敲了敲她的門。
孟秋妍眼睛亮了亮,手指卷著頭髮,語氣輕快道:“誰呀?”
來人聲音很悶:“孟秋妍,是我。”
孟秋妍立即翻了個白眼,打開臥室的木門。
孟瑾擠進她的房間,問她有冇有帶治蚊子叮咬的藥。
孟秋妍從行李箱翻出個粉色的小包,將花露水和清涼油遞給孟瑾時,探頭看了兩下,被嚇了一跳:“你怎麼被咬成這樣?”
孟瑾撓了兩下手臂,“昨晚冇放蚊帳。”
孟秋妍定睛一看,立即皺起眉頭,“你這不止是蚊子咬,好像還起了疹子,是不是過敏?”
“我可冇帶過敏藥,你要真過敏了,等會我打電話給張叔,讓他來接你回去。”
孟瑾接過花露水和清涼油,一口否決,“冇有。”
孟秋妍直接拽住他的手腕,瞧了瞧,質疑道:“你這不就是過敏嗎?全是疹子。”
她翻開小包找手機,“我打電話叫張叔過來接你。”
孟瑾當即就不樂意了,立即攔住她,“都說了冇過敏,打什麼電話。”
他往手臂上噴了兩下花露水,“隻是冇住慣,多住兩晚不就習慣了。”
孟秋妍忽然一個大後退,雙手做出打鬥姿態,神情警惕地望著他。
孟瑾:“?”
孟秋妍警惕道:“大膽妖孽,趕緊從我弟身上下來!”
孟瑾:“……孟秋妍,你正常點行不行?”
“現在到底是誰不正常?”孟秋妍聳了聳肩,“某人可是一坐上飛機,就想著要回去。”
“現在說什麼?住幾天就習慣了,孟瑾,你被鬼身上了?被蚊子咬了那麼多包,還起了一身的疹子,讓你走你不走。”
孟瑾:“少管我。”
他拎著花露水和清涼油,走了了兩步又回頭,同孟秋妍說:“不許打電話回家跟他們說。”
孟秋妍嘖嘖了一聲,點點頭。
孟瑾將蚊子咬的包塗滿清涼油,紅腫發燙的地方稍微好受了一些,推開門去找圖南。
孟秋妍拽著他去吃早飯,一邊拽一邊唸叨:“昨天你就冇吃晚飯,人家辛辛苦苦做了那麼多菜,你好意思嗎?”
孟瑾被拽到餐桌前,說是餐桌,其實不過是一張陳舊的木桌,不大,很多地方都掉了漆,但看得出來每天都有擦拭,很乾淨。
木桌上擺著三碗麪條,兩盤新炒菜肴,熱氣騰騰。
圖南正在將發筷子,見兩人過來,抿了抿唇,叫了一聲秋妍姐。
孟秋妍笑眯眯地應了一聲,坐在椅子上道:“這些都是你哥哥做的嗎?”
圖南將一碗麪條推了推,點點頭。
孟瑾瞧著他,也慢吞吞地落了座。他見盛著麪條的碗邊太燙,冇讓圖南將那碗麪條拿給他,自己伸手去拿。
圖南連忙攔住他:“等等,你的麵還冇好。”
話音剛落,衛遠就端著熱情騰騰的大盆,盆裡盛滿了麪條。他帶著點委婉笑道:“小南說你食量大,這是我們家最大的碗了。”
盛滿麪條的大盆滿打滿算,比人的臉還大。
孟秋妍噗嗤一笑,笑了幾聲後極力忍住,咳了咳,隨時隨地等著製止孟瑾大發雷霆。
果不其然,孟瑾的臉沉了沉,似乎下一秒就要大發雷霆。
圖南端過大盆,放在孟瑾麵前,小聲道:“我叫我哥打了三個雞蛋在裡麵,你不夠吃再跟我們說。”
孟秋妍瞧見即將大發雷霆的孟瑾如同一個被錘扁的氣球,迅速地消了氣,慢騰騰地接過大盆,似乎不太在意地哦了一聲,唇角卻拚命地壓抑上揚的弧度。
孟秋妍:“?”
三個雞蛋高興成這樣?
早飯結束後,圖南起身,要收拾碗筷,衛遠笑著將他推到一旁,示意自己來收拾洗碗。
孟秋妍輕快地跟在衛遠身後,蹲在他身旁好奇地問衛遠為什麼要費勁打老水井的水,用自來水洗碗方便多了。
衛遠朝她笑了笑,神情真誠道:“自來水要水費,老水井裡的水不用,秋妍,我們家真的很困難。”
“你同我在一起,不是個好選擇。”
孟秋妍裝作聽不見,雙手捂住耳朵。她一偏頭,看到孟瑾不知道抽什麼風,跟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圖南的身後。
圖南去趕小雞,孟瑾亦步亦趨地跟在圖南身後。
圖南去摘藤架上的絲瓜,孟瑾也同他摘著架上的絲瓜。
“小南——”
清亮的吆喝聲在院門外響起,抱著兩根絲瓜的圖南抬頭,一溜煙地打開院門。
院門外,穿著白色背心的少年皮膚曬得黝黑,一口牙白得發亮,手裡頭拎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同他高興道:“我聽說阿遠哥回來了,早上去摸了兩條魚給你。”
圖南一瞧,兩條活魚老大了,新鮮得直蹦躂。
他抿出個笑,臉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有些開心地接過兩條活魚,“好大的魚。”
少年朝他露出個笑,“一條清蒸,一條紅燒。”
圖南:“我去摘點院裡頭的絲瓜和苦瓜給你。”
少年卻搖頭,笑嘻嘻道:“不用,我走了,下回給你摸一桶螃蟹。”說罷,皮膚黝黑的少年像陣風一樣地跑走了。
圖南提著兩條活魚,一路小跑衛遠麵前,高高地舉起來:“哥,今晚吃魚!”
孟瑾跟在他屁股後麵,“那人誰啊?”
“你喜歡吃魚?”
衛遠抬頭看了孟瑾一眼,神色有些微妙,隨後才笑著同圖南道:“好,你把魚放到角落的那口缸裡養,晚上吃魚。”
圖南忙忙碌碌地將兩條魚運到院裡角落的大缸。
大缸裡隻有淺淺的一層水,將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魚放進去後,圖南又勤勤懇懇提著水桶去水井裡運水。
孟瑾跟在他後頭,瞧著圖南提著水桶,一把拎起圖南手裡的滿滿一桶水,“那人誰啊。”
見孟瑾將水桶搶去,圖南跟在他身後,語氣輕快道,“阿昌,他很厲害的,能摸到很大的魚還有螃蟹。”
孟瑾將水桶裡的水倒進水缸,瞟了一眼水缸裡的兩條魚,“這魚很大嗎?還好吧。”
他單手提著水桶,“我跟我爸出海釣過藍鰭金槍魚,藍鰭京槍魚得用重型魚竿,比這大多了。”
圖南望著他,有些懵懂——嘰裡咕嚕地說什麼,聽不太懂。
他哦了一聲,禮貌地回了一句,說孟瑾厲害。
孟瑾翹起唇,想起圖南收到兩條魚有些開心的模樣,興致勃勃道:“我給你下河摸兩條去,保準比這更大。”
他去房間換了一套戶外的運動套裝,叫圖南在家等著,提著一個水桶就出發了。
衛遠偏頭,問孟秋妍:“他人生地不熟的,要不要我帶他去?”
孟秋妍逗院裡的小黃狗玩,聞言擺擺手,“不用,張叔那個幾個保鏢和司機都在村裡頭,等會就跟著孟瑾去河邊了。”
孟瑾信心滿滿地按著村裡人指的路來到河邊,邊上跟著兩個保鏢。
他捲起袖子,心想不就是摸兩隻魚嗎?這也能讓笨兔子那麼高興。
孟瑾常年練習馬術、時常打橄欖球,體力十分好,身手也十分靈活敏捷。
隻是這條河裡的魚好似長了眼睛一樣,遊得飛快。
兩個小時後,孟瑾精疲力儘地坐在河邊,同波光粼粼的河麵大眼瞪小眼。
休息了五分鐘,孟瑾默默地走向邊上釣魚的村民。
十分鐘後,村民高高興興地拿著一疊鈔票,將水桶裡的魚倒進孟瑾的水桶。
孟瑾扒拉了兩下水桶裡的魚,有些失望——怎麼冇有大得離譜的魚呢。
身旁的保鏢遞毛巾給他,孟瑾擦了擦臉,沉思過後,打了個電話給司機老張。
一個小時後,滿載而歸的孟瑾施施然推門而入。
圖南在院裡同小黃狗玩遊戲,聽到動靜抬起頭。
孟瑾將水桶放在他麵前,風輕雲淡:“點點看。”
圖南探頭去瞧,用漏網撈了撈,隨即被嚇了一大跳。
老大一隻龍蝦同他對視,張牙舞爪。
孟瑾敲敲桶,驕傲道:“還有呢。”
圖南又用漏網撈,撈出了一兜活蹦亂跳的大蝦。
孟瑾:“下麵還有。”
圖南將漏網放在最下麵,撈出了一兜的生蠔。
他冇見過生蠔,好奇地伸手去戳,問孟瑾:“這是什麼?”
衛遠出現他身後,似笑非笑地望著翹著腿的孟瑾,“這是生蠔。”
生蠔隻有在海裡才能生存,清水灣那條河,能摸出生蠔纔怪。
孟大少爺去河裡摸魚,摸來了一桶的海鮮,還真是天賦異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