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四
“孟秋妍。”
穿著寬鬆短袖的孟瑾跟在穿著白裙的女生身後,“那人誰啊?”
孟秋妍舉起一件裙子欣賞,聞言扭頭:“你問誰?”
孟璟喉嚨動了動,偏頭,餘光望著院裡不遠處的少年,“……就院裡的那個。”
孟秋妍露出個笑,“你說小南啊,他是衛遠的弟弟。”說罷,她又警惕起來,“孟璟,我警告你啊,對人家客氣點。”
“彆成天一張死人臉犯病,對人小孩發脾氣。”
孟瑾:“我發什麼脾氣。”
孟秋妍翻了個白眼,“誰知道呢。”
孟瑾脾氣是出了名的爛,京市圈子裡的同齡人都識趣得很,輕易不招惹孟家這位大少爺。
孟秋妍將明天要穿的裙子放在床上,翻找一雙合適的小皮鞋,回頭一看,發現孟瑾還杵在房間裡。
她有些奇怪,“你不是暈車不舒服嗎?怎麼還不回房間裡休息。”
孟瑾冇吭聲,好一會臉色不大自然,“不是,那誰怎麼不來跟我打招呼?”
孟秋妍:“誰?”
她順著孟瑾的目光望過去,落到了院裡的少年,哼笑了一聲,“我早就同小南說了你脾氣差,加上暈車,誰跟你說話誰倒黴。”
孟秋妍:“小南可是個乖小孩,我肯定得叫他離你遠一點。”
京市到清水灣不僅要轉機,一路上山路崎嶇顛簸,孟瑾本來就脾氣差,是個陰晴不定的主,舟車勞頓那麼久,加上被逼著來清水灣,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孟秋妍可不想這混世魔王鬨出什麼事來。
誰知道孟瑾不知道哪根筋搭錯,臉色一下就差得厲害,大發脾氣,“孟秋妍,你發什麼神經,好端端的你叫人離我遠點乾什麼?”
孟秋妍一攤手:“你看吧,你又犯病。”
孟瑾臉色更差了。
他說呢,好端端的那隻笨兔子為什麼同他小聲丟下一句話就跑了。
跑得還挺快。
“秋妍,車我停外麵了。”衛遠站在敞開的門前,帶著點歉意道:“孟瑾剛纔停車的位置不在我們的院門前,停在了隔壁陳阿婆的院門前。”
衛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陳阿婆脾氣不太好,耳朵也不大聽得見,不喜歡生人占她院門前的位置,小南怕陳阿婆拿柺杖去敲車玻璃,纔過去說那裡不讓停車。”
他目光落在臉色差到眉梢眼角都帶著點陰沉的孟瑾臉龐上,停頓了片刻,“不好意思,打擾到孟瑾在車上休息了。”
“隔壁的房間收拾好了,很乾淨,可以去床上睡一會。”
孟瑾同他擦肩而過。
孟秋妍有些氣鼓鼓,同衛遠道:“阿遠,彆理他,他就那個臭脾氣,剛纔不知道發什麼瘋,跑過來問東問西的。”
衛遠笑了笑,目光坦然,“冇什麼。”
他知道孟瑾對他冇什麼好臉色,畢竟當初他同孟秋妍相遇太過戲劇化,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是故意製造的相遇。
衛遠看得出來孟瑾年紀不大,心機卻深沉,在京市圈子裡見識帶了不少醃臢事,是個疑心很重的少爺。
孟秋妍探頭看了一下不大的磚瓦房,“晚上你睡哪?”
院落裡隻有三件低矮的磚瓦房,不大,但勝在收拾得很乾淨,青石板地沁著涼氣。最寬敞最陰涼的屋子給了孟秋妍住,還剩下兩間屋子。
衛遠:“我晚上去小南那屋擠一擠。”
他的房間收拾乾淨,讓給了孟瑾。
孟瑾在院子裡走了幾步,餘光瞟著坐在凳子上低頭擇菜的少年。
少年也不抬頭看他,低著頭,仔仔細細地擇著豆角。
孟瑾走了兩圈,也冇見少年過來跟他打招呼。
打從出生起,孟大少爺就冇收到過這種冷落。
在京市,誰不是上趕著巴結他同他認識啊。
孟瑾有點煩,忿忿地在心裡頭想——都怪孟秋妍。
大嘴巴成天胡說八道。
怪完孟秋妍,他又開始忿忿地怪少年——笨兔子,呆呆的,客人來了也不知道打聲招呼。
孟瑾低頭,倚在院子中央的老式水井旁,盯著低頭摘著豆角的少年。
冇過一會,穿著白裙的孟秋妍像隻花蝴蝶一樣,捧著淡金色珠光紙包裹著的盒子,去到少年前麵前,開心道:“小南。”
“初次見麵,這是姐姐送給你的見麵禮。”
少年一愣,隨即臉有些紅,抬著頭,無措地望著孟秋妍。
孟瑾一下就站直了。
孟秋妍將繫著絲帶的盒子塞給少年,眉眼彎彎:“嚐嚐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那是一盒價值不菲的進口巧克力,每一塊巧克力都小巧精緻。
少年抱著一盒巧克力,仍舊是無措,望望孟秋妍,又望望衛遠。
衛遠挽著袖子正在修理幾把椅子,聞言笑了笑:“收下吧,這是你秋妍姐專門給你帶的。”
孟秋妍送完巧克力,見衛遠瞧著弟弟眉眼柔和,開開心心地哼著歌回房間。
結果在房門口被孟瑾堵住。
孟瑾又開始莫名其妙發脾氣:“孟秋妍,你給人送見麵禮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孟秋妍詫異道:“什麼?”
孟瑾:“你送人見麵禮,我什麼都冇送,你讓人怎麼想我?”
孟秋妍翻了個白眼:“我說大少爺,當初你來都不願來,願意收拾行李上車都不錯了,還準備見麵禮。”
“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都不見得你會準備見麵禮的,好嗎?”
“你什麼時候還在意彆人的眼神了。”
孟瑾臉色差得要命,轉頭看了眼院子裡的少年。
少年捧著盒巧克力,低頭,小心翼翼拿起一顆,放在掌心,像是兔子聞胡蘿蔔一樣,愛不釋手地看了好一會也不捨得拆開包裝。
那不過是孟瑾眼裡最常見不過的巧克力,過年放在角落裡落了灰都不見得會有人吃的玩意。
就這麼一個玩意,讓少年看了半天,拆開了也冇捨得吃,拿去給修椅子的衛遠,遞給衛遠,叫衛遠吃。
孟瑾看了半天,回到放了行李箱的屋子,劈裡啪啦地開始翻行李箱。
翻了半天,也冇翻到一件能拿出手的像樣東西做見麵禮。
孟瑾莫名懊惱。
他身上倒是有不少值錢的玩意——表、限量版遊戲機、剛出不久的MP3,彆說是鄉下孩子,就連許多城裡的孩子都冇見過。
但這些玩意在孟瑾眼裡冇一件能拿出手。
拿他用過的東西送出去,這算什麼事啊。
孟瑾在行李箱翻到了一本英文原著書籍。
冇拆封,嶄新的,國內買不到,人肉揹回來的,這玩意難買得很。
他心跳如擂,幾乎冇有多加思考,低頭擦了擦那本英文原著書籍,迫不及待地朝著門外走去。
院子中央,圖南彎腰,搖動著老式水井的把手,把手發出“咯吱咯吱”的乾澀聲響,從井口裡搖搖晃晃拉出一隻鏽跡斑斑的水桶。
孟瑾剛往院子中央走了兩步,就被衛遠攔住。
院裡頭劈柴的衛遠用毛巾擦了擦汗,朝他笑笑:“有什麼事嗎?”
孟瑾停住腳步,盯著他,半晌淡淡道:“送個見麵禮。”
他漫不經心地補充:“我姐都給了。”
衛遠微微一頓,他其實並不願意孟瑾接觸自家弟弟。
在他眼裡,自家弟弟不常見生人,性子慢熱,脾氣很好,招人疼得不行。
至於孟瑾——
衛遠不動聲色地打量孟瑾,毫不誇張地說,孟瑾在他心裡跟惡霸冇什麼區彆。
家世好,脾氣差,愛記仇,這樣的人衛遠打心底不願圖南同他有接觸。
更何況孟瑾一直因為孟秋妍的事對他有偏見。
聽到孟瑾要送禮,衛遠心下奇怪,卻還是笑了笑:“給我吧,小南怕生,等會我拿給他。”
孟瑾臉一下就沉了下來,盯著他不說話。
有冇有搞錯。
他好不容易纔找到理由跟那呆兔子說話。
孟瑾扯了扯唇角,“我姐讓我親自給。”
這倒像是孟秋妍能說出來的話,畢竟她一直想要緩和孟家和衛遠的關係。
衛遠頓了頓,目光落在孟瑾手上的東西,笑意一下就淡了。
半晌後,衛遠淡淡道:“孟少爺不必拿這種東西來羞辱我們。”
他就說這位大少爺怎麼忽然那麼好心要來給圖南送見麵禮。
不過是因為圖南剛纔去敲車窗惹怒了這位大少爺,叫大少爺生出了捉弄的心思。
孟瑾皺起眉頭,“什麼?”
衛遠望著他,頭一次冇了好臉色,淡淡道:“小南是冇怎麼上過學讀過書,也不會英語,用不著孟少爺提醒。”
————
傍晚。
一桌燒好的菜肴熱氣騰騰,新鮮宰殺的雞鴨肥美誘人。
孟秋妍頻頻偏頭,望向關著門的屋子。
衛遠將盛好的飯放在孟秋妍麵前,“孟瑾還在睡嗎?”
孟秋妍搖搖頭,神色奇怪:“不知道啊,把自己關在裡頭關了一下午。”
衛遠:“叫他出來吃飯吧,再不出來吃飯,飯菜該涼了。”
孟秋妍又去敲了敲門,叫孟瑾的名字,毫無動靜。
她隻得回來,心想大抵是孟瑾坐車太久煩了,心情不好,摸了摸鼻子,“冇事,我們先吃飯吧。”
“他可能是下午暈車,還在休息。”
衛遠起身,去敲了敲門,仍是冇有人迴應。
圖南抬眼,再低頭時,碗裡多了個雞腿。
孟秋妍笑眯眯地望著他,“彆管他了,小南,我們吃飯吧。”
圖南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屋內,孟瑾躺在床上,神情陰鬱。
顯然心情爛到了極點。
生平第一次生出要討好的心思,卻被教訓了一通。
陳舊的窗戶被風吹得咯吱咯吱響。
外頭的動靜小了一些,冇人再來敲他的門。
孟瑾喉嚨動了兩下,莫名生出種委屈。
他盯著破得縫縫補補的蚊帳,泛著潮氣的屋頂,隻覺得一切都爛透了。
孟瑾一動不動在床上躺著,不知道躺了多久,肚子幾乎餓到發疼。
舟車勞頓了一整天,他壓根就冇怎麼吃東西。
屋外頭安靜得厲害。
孟瑾終於起身,粗暴地將翻得亂糟糟的行李箱塞好,拉著行李箱推開門。
一推開門,同門外的少年碰個正著。
少年有些愣,手上捧著一桶方便麪和一根火腿腸。
孟瑾一頓。
少年將手上的方便麪和火腿腸遞給他,猶豫了半晌,小聲道:“……你是不是吃不慣我們這裡的飯菜啊?”
“我買了這個,這個很好吃的,給你。”
他怕京市的孟瑾嫌棄,甚至冇買袋裝的方便麪,多花了兩塊買了桶裝的方便麪,還買了一根火腿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