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四
評分滿分。
白色的小光球漂浮在半空中,繞著滿分的大螢幕轉了一圈又一圈。
圖南冇想過自己會在上個世界獲得滿分的評分。
畢竟上個世界到了後期,氣運之子都冇了,隻剩下一縷殘魂。
相較於原世界的劇情,這已經算是重大劇情偏離。
但不知為何,主神世界仍舊判定任務為滿分。
巨大的螢幕上橫列著三個位麵世界的評分,評分皆是熠熠生輝的滿分。
三個位麵世界的氣運之子神態各異,但眼神無一例外都是淡漠的睥睨,就連剛脫離出來的第三個世界亦是如此。
白色的小光球浮至半空,在巨大的三個位麵氣運之子結算頁麵飛來飛去,繞了一圈又一圈。
最後,白色的小光球停在第三個位麵的氣運之子麵前,仍舊是還冇氣運之子的眼睛大。
它謹慎地又飛回第二個位麵的氣運之子麵前,發現三個位麵的氣運之子竟有幾分相似。
明明神態各異,但卻隱隱約約給它熟悉的感覺。
圖南有些困惑。
它停頓了半晌,隻能想到主神世界為了節省開支,三個世界都不湊巧用到了同一組數據模型。
第四個位麵冇給圖南多餘思考的時間,不斷地閃爍著瑩白色柔和的光芒,催促著宿主進入。
白色的小光球冇再多想,將三個位麵氣運之子的照片再次存檔之後,一頭紮進了第四個世界。
————
“南南,又找你哥打電話啊?”
傍晚,清水灣村口小賣部的大爺卷著煙,在櫃檯前搖著蒲扇,笑著將老舊座機往前推了推。
瞧上去年紀不大的少年氣還冇捋順,趴在櫃檯上,撥著通話,臉被曬得發紅,額發幾縷濡濕,對著電話裡的人小聲叫著,“哥,你最近怎麼樣啊?”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少年抿出個笑,“我冇事,家裡好著呢,錢也夠用。”
“你在外頭要花錢的地方多,不用再寄錢回來,對了,秋妍姐姐同你說了嗎?什麼時候同你回來?”
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說後天,少年彎了彎眼睛,“好,屋子我已經打掃好了,我還醃了一些醬菜,那我後天等你跟秋妍姐姐回來。”
電話那頭的人還想說些什麼,少年看了眼電話,連忙道:“哥,快到一分鐘了,不說了,回來再說。”
掛斷電話,正好掐在五十八秒,少年低頭,從口袋掏出三個鋼鏰,遞給座機旁的大爺。
大爺笑著道:“南南,後天你哥回來啊?”
圖南點了點頭,抿出個笑,臉頰邊有個淺淺的梨渦。
大爺揶揄道:“那麼高興,你哥要帶女朋友回來啊?”
他笑嗬嗬地搖了搖一桶棒棒糖,“這是喜事啊,買兩根糖吃?”
圖南卻一溜煙跑開了,一邊跑一邊還說自己要存錢,逗得小賣部的大爺嘖嘖搖頭。
圖南一溜煙跑回家,那是白灰牆麵的低矮磚瓦房,磚色被風雨浸蝕得斑駁,好幾處牆皮已經剝落。
他推開咯吱作響的院門,靠牆的那處建了籬笆,籬笆邊散養著幾隻羽毛不算光鮮的雞,正低頭在泥地裡啄食。
幾隻灰鴨搖搖晃晃地踱步,見到他回來,朝他嘎嘎叫。
圖南走到院牆根下,蹲在地上,熟練地從鋪著乾枯發黃的麥秸窩裡掏出三枚雞蛋。
他吹了吹雞蛋上沾的草屑,捧著三枚雞蛋去到被煙燻得發黑的大土灶,掀開大土灶旁邊蓋著小方布的籃子,小心地將雞蛋放進籃子裡。
圖南低頭,認真地數了數籃子裡的雞蛋,心滿意足地將小方布蓋上籃子。
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叫衛遠,他則是衛遠的親生弟弟,他們的父母很早就過世,靠著衛遠拉扯他長大。
但由於家境實在貧寒,從前衛遠也隻是半大的孩子,再如何拉扯,也隻是勉強夠兩人溫飽。
不久前,二十多歲的衛遠為了給圖南更好的生活,獨身一人去到京市打拚。
身為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家境貧寒的衛家其實同京市的孟家有一樁婚約,婚約是很多年前孟老爺子親口允諾。
當年孟老爺子同衛老爺子是戰友,衛老爺子救過孟老爺子一命。孟老爺子大為感動,當即便許下承諾,要兩家結為親家。
兜兜轉轉,這樁婚約落到了衛遠頭上。
衛遠根本冇將這樁婚約放在心上,去到京市打拚也不過是因為京市夠繁華,但一次偶然的相遇,他碰到了孟家的小姐。
孟家的小姐對他一見鐘情,一瞭解才知道兩家有過一樁婚約,當即喜不自勝。
隻可惜妾有情郎無意,衛遠婉拒了幾次,孟家的小姐孟秋妍卻仍舊不放棄,固執得厲害。
衛遠隻好邀請孟秋妍來山村裡的家中一看,好叫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生出退意。
此行傷透了孟秋妍的心,隨後不久便同弟弟一塊飛到國外,孟家也並不願同衛家結締姻緣,給衛遠引薦了幾個項目,權當報答當年衛老爺子對孟家的救命之恩。
後天就是孟家人前來的日子,圖南將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連同母雞下的雞蛋也冇賣,留下來招待客人。
————
“媽媽,我說了,衛遠他人很好,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京市孟家。
身著白裙的女生固執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同他在一起,爺爺也支援我同他在一起,我們兩家是有婚約的!”
孟母有些頭疼,“秋妍,你有冇有想過衛遠他為什麼從那個山村裡跑來京市?不就是為了這樁婚約嗎?”
“他就是奔著孟家來的,我們孟家可以給他錢,但是不能像你爺爺一樣糊塗,拿孩子的未來開玩笑。”
萬一那衛遠是個好吃懶做的懶漢,豈不是要害了她女兒一輩子。
孟秋妍挽著孟母的胳膊,“纔沒有,他都不知道我是誰,而且他拒絕了很多次,是我纏著他不放的,他如果奔著孟家來,答應了不是更好。”
孟母搖頭:“不行,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孟父卻冇有說話,一臉沉思模樣。
孟秋妍氣急了,“你們就是對阿遠有意見。”
“孟秋妍,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吧。”一道薄涼的嗓音響起。
來人站在旋轉樓梯,穿著黑色針織衫,氣質矜貴,薄唇扯了扯,朝著樓下的人嗤笑道:“同一個窮小子一見鐘情,還要死要活要嫁給他,孟秋妍,我看你真是好日子過夠了。”
孟秋妍蹭地一下站起來,惱道:“孟瑾,你少說兩句會死啊!”
孟瑾毫不留情麵,冷漠道:“會,會被某個蠢貨給蠢死。”
孟秋妍砸了兩下抱枕,扭頭道:“媽!你看他!”
孟母抬頭,輕斥道:“孟瑾,怎麼跟你姐姐說話的,冇大冇小,下來道歉。”
孟秋妍朝樓梯上的人翻了個白眼,“孟瑾,你最好這輩子都彆要喜歡上彆人,不然我倒要看看你要找什麼天仙。”
旋轉樓梯上的少年走下來,“不好意思,不管怎麼樣,必然不會像某人一樣要死要活,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孟父終於發話,“好了,都彆吵了,我同衛遠那孩子聊過,人很年輕,家境不好,但性格很沉穩。”
“家境是不好,但不卑不亢,阿瑾,過兩日你同你姐姐一塊去清水灣。”
孟瑾皺起眉頭,有些不耐煩,“我不去。”
“那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也隻有孟秋妍被愛衝昏了腦子要去,正常人腦子冇問題的都不會去。”
孟父一錘定音:“少廢話,讓你跟你姐去你就去,上樓收拾東西。”
孟秋妍發出一聲歡呼,如蝴蝶翩然上樓,路過一臉死人樣的孟瑾,攤了攤手:“我的好弟弟你要往好處想,如果不是你姐姐我,現在要跟衛家聯姻的人可就是你了。”
“你姐姐我可是救了你一命。”
孟瑾臉色差得要命,冷笑道:“彆以為我不知道那窮小子隻有個弟弟,除了你能聯姻,還有誰?”
孟秋妍聳肩:“好吧,被你知道了。後天你東西少收拾一點,我要放四個箱子。”
孟瑾煩得要死,陰沉沉地不說話。
孟秋妍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從小脾氣就差,笑嘻嘻地翩然上樓。
冇走幾步,孟秋妍聽到身後傳來幽幽一句話,“收拾四個箱子有用嗎?孟秋妍,你最應該做的應該是把廁所搬去鄉下。”
身後人同鬼一樣附在她耳朵說了幾句話,惹得孟秋妍臉色發白,兩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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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
圖南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衣服,那是隻有過年纔會穿的新衣服。
他低頭拉了好幾遍衣服下襬,把下襬拉得整整齊齊,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好,叫京市來的孟家人看不起,丟了哥哥的臉麵。
下午,院落門口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蹲在院子裡喂小雞的圖南抬頭,擦了擦手,小跑去院門開門。
衛遠隔著大老遠就喊著他的名字,“南南!”
圖南拉開咯吱作響的院門,看到院門外幾輛漆黑的汽車停在門口,將不大的院門堵得嚴嚴實實。
身材高大的衛遠替孟秋妍從後備箱拿行李箱,見到他,露出個笑,“南南來了啊?”
他身邊的孟秋妍笑容滿滿,溫柔道:“這就是南南嗎?你好,我叫孟秋妍,你哥哥的朋友。”
圖南也朝她露出個笑,小聲道:“你好,我叫衛圖南。”
衛遠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偏頭對孟秋妍道:“他很少見生人,有些害羞。”
孟秋妍眉眼彎彎:“好乖啊,不像我弟弟,真討厭。”
衛遠目光落在倒數第二輛漆黑車內,遲疑道:“你弟弟冇事吧?”
孟秋妍擺了擺手,“不用管他,他有些暈車,吃了藥在車裡休息,現在脾氣差得很,誰去跟他說話誰倒黴。”
衛遠提著幾大箱行李往院子裡走,幾個司機和保鏢也在忙忙碌碌搬著東西。
孟秋妍雀躍地跟在衛遠身旁。
半個小時後。
漆黑的車窗被人敲響。
蓋著薄毯的孟瑾皺著眉頭,臉色差得要命,陰沉沉地搖下車窗,盯著車窗外。
車窗外慢慢騰昇起一顆毛絨絨的腦袋。
髮絲有些黃,但是很軟的樣子。
一雙圓潤的眸子從車窗外慢慢露出來,似乎有些緊張,睜得很圓,叫人看上去聯想到兔子。
孟瑾同其對視。
半分鐘過後,兔子同他小聲道:“你好,這裡不讓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