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邊上幾位宗主聽到淩霄宗宗主此話,駭然的神色扭曲了一瞬,臉色一陣綠一陣紅。
片刻後,道衍宗宗主才擠出個笑,“淩宗主真是深藏不漏,教子有方,不必如此謙遜……”
天生劍骨的奇才,竟也能藏到今日才露相!
淩霄宗宗主吹了口茶,更憂傷道:“教得不好。”
教得哪好了。
他兒都不回家吃飯。
道衍宗宗主:“……”
說兩句還喘上了。
天璣宗宗主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道衍宗主,有人藏鋒斂鍔,心機可謂之深沉。”
淩霄宗宗主喝了一口茶,憂鬱偏頭:“你兒回家吃飯嗎?”
天璣宗宗主:“……”
他怒得一拍桌子——誰人不知他兒子天生反骨,成日叫囂著跟老子對著乾。
越級斬殺妖獸也不過是當初天璣宗長老看其不慣鋒芒,出言諷刺,誰知楚燼少年狂妄,竟然越級斬殺妖獸,半夜將血淋淋的妖獸腦袋丟在長老寢居前揚長而去。
圖南比完賽,揹著劍走下擂台,走到插著淩霄宗旌旗的望仙台。
走了一會,他偏頭,看了一眼周圍人——這具身體自帶的冷場buff升級了。
圖南習以為常,坐在望仙台的看台上,繼續觀戰。
————
夜裡。
雲台仙苑。
玄影玄清抱著劍,對著麵前的幾位修士目不斜視道:“道友請回吧,我家小少主早已歇下。”
麵前幾位修士目光炯炯,同玄清玄影急道:“煩請道友再通傳一聲,我們乃道衍宗弟子,素來同淩霄宗交好,隻想同淩少宗主請教幾句……”
玄清玄影招招手,看著幾位修士目露失望之色,一步三回頭離開雲台仙苑。
“今日都第幾波了……”玄清抱著劍,哼了一聲道,“前幾日這些人還說小少主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說小少主被慣壞了。”
“今日見了小少主比試,小少主還冇用劍呢,這群人就巴巴地湧上來……”
不遠處,藍袍修士背影躊躇,在白石小路徘徊,走了許久,時不時抬頭,剛走到殿前便聽到玄清說的話。
廖佑有些尷尬,目光黯然下來,杵在原地,準備離開。
“咯吱”一聲。
殿內寢居的門推開,圖南抬頭,看到來人,頓了頓,“廖道友?”
抱著劍的玄影和玄清立即直起身,高興道:“小少主!”
廖佑有些尷尬,薄唇動了好半天,纔有些無奈苦笑道:“本想來答謝淩少宗主今日手下留情,若是可以,還想討教幾句,隻是……”
隻是瞧這情景,怕是連門都進不了。
圖南扶著門,“比試而已,點到為止即可。”
他將門推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若廖兄不嫌棄,我倒有幾分拙見可同廖兄說。”
廖佑當即激動起來——今日在擂台上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與眼前人的差距,若是能得到眼前人指點一二,定然對自己的修煉大有裨益。
點燈聊至夜半。
第二日,望仙台。
廖佑剛到萬衍宗觀擂台的位置,便被四周的修士圍住,熱切地詢問他是否早就同淩雲宗少宗主相識。
廖佑愣了愣,好半天才說自己昨日才同圖南認識。
一旁的小師弟捅了捅他的胳膊,豔羨道:“師兄,你就彆謙虛了,昨日可都傳遍了!”
“淩雲宗的少宗主誰都冇見,昨日隻獨獨接見了你!與君夜談,不覺漏下三更!”
廖佑不知怎麼的,臉龐有些發熱,好一會才郝然道:“我同淩少宗主昨日才相識,昨日我去答謝他手下留情,同他討教了幾句……”
本以為擁有天生劍骨的天之驕子性情冷然,卻冇想到同他說了許多。
圖南說他練就的功法中正平和,觀他的性情似乎也是溫和,但通過他的劍氣可察覺到他心藏烈性。
他需得突破自我的束縛,找到真正的自我纔有可能更加一步。
廖佑醍醐灌頂,如覓摯友,激動之下與之談到深夜。
邊上的小師弟卻不信,大叫著師兄藏私。
廖佑無奈道:“真冇有藏私,隻是淩少宗主心善,指點了幾句……”
話說到一半,淩霄宗的修士浩浩蕩蕩簇擁著少年走向擂台邊上的望仙台。
路過廖佑時,為首的少年還微微偏頭,頷首朝廖佑點頭。
廖佑耳朵有些紅,暈乎乎地也同少年點頭示意,邊上的小師弟更興奮,大喊著:“師兄果然同淩少宗主認識!”
四周的修士聽到動靜,紛紛扭頭,露出羨慕神情。
圖南無知無覺,坐下後,身後的玄清遞過來一個錦盒。
錦盒裡裝著一株微光流轉,形似星鬥的靈草。
玄清同他說是廖佑遞來的,專程感謝昨日提點。
圖南微微一頓,最終還是叫玄清將錦盒收下。
不遠處瞧著這一幕的廖佑,看到圖南收下靈草,似乎鼓起了些勇氣,來到淩霄宗望仙台四周,朝圖南行了個禮,答謝圖南昨日指點。
圖南搖搖頭,“舉手之勞。”
他將目光從廖佑身上收回,放在擂台上。
廖佑是後期氣運之子楚燼麾下一名大將,作用不小。
廖佑早日提升修為,對楚燼日後也多有裨益。
擂台上是楚燼和血煞宗的呂虎對戰。
楚燼今日狀態很差,性情比血煞宗的呂虎還要暴烈,純粹同煉體的呂虎赤手空拳對戰,戾氣很重。
擂台結界好幾次因為承接過量的衝擊,蕩起漣漪,嗡嗡作響。
最後不知為何楚燼竟分了心似的,在原地佇立瞬息——極短的時間,但在纏鬥中足以稱為破綻。
他右肩被重重一擊,下一秒,楚燼眸色發狠。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聲猛地炸開,肉眼可見的赤色衝擊波猛地炸開,呂虎渾身縈繞的金色煉體震出無數條裂紋如蛛網蔓開,猛地飛向擂台邊緣。
這場赤手空拳的肉搏纏鬥看得叫人過熱血沸騰,過癮十足。
圖南的眉頭輕輕蹙起,目光落在楚燼的右肩。
擂台上的楚燼同個冇事人一樣,吊兒郎當,丟下一句承讓後便下了台。
天璣宗的一群弟子追上楚燼,似乎想要檢視楚燼的傷勢,卻被臉色一沉的楚燼喝走。
圖南抿了抿唇,低頭,從袖口裡輕輕捏碎了一名傳訊石。
夜裡。
圖南等了許久,也冇等到帶著傷來讓他包紮檢視傷勢的楚燼。
——楚燼從前受傷,無論受傷輕重,總要來他這裡藉著傷討些甜頭、
要麼是一塊出去逛廟會,要麼是陪他一同遊山玩水。
圖南又輕輕捏碎了兩塊傳訊石。
傳訊石已經注入兩人靈力。
他這邊捏碎傳訊石,楚燼那邊立即便能得到訊息。
可一夜無訊。
第二日,圖南聽到有些傳言昨日天璣宗少宗主在比試時傷得不輕,今日臥床不起。
天璣宗自是向外說自家少宗主毫髮無傷,但淩霄宗的弟子一聽,立即幸災樂禍起來,添油加醋往外傳,傳得好似下一秒楚燼就要病死在床榻上。
圖南聽了一整日玄清玄影四處搜刮來的小道傳聞。
什麼筋脈全斷、自斷一臂,病重得在榻上起不來,玄清玄影描繪得手舞足蹈,繪聲繪色,聽得圖南越來越心悸。
夜裡,再捏碎了兩個傳訊石無果後,圖南悄悄地潛出殿外,一路尋到雲台仙苑天璣宗住處。
天璣宗外頭有不少弟子把守,還有幾名頗有名氣的長老坐鎮。
圖南在外徘徊了好一會,猶豫了許久。
以他的修為有把握繞過天璣宗那些把守的弟子不被髮現,但現在卻冇把握繞過那幾名坐鎮的長老。
不過……
想起三天兩頭就潛入淩雲宗的楚燼,圖南躊躇片刻,覺得興許自己有希望繞過那幾名長老。
入了夜,守衛懈怠也是常有的事。
徘徊在外的圖南下定決心,悄無聲息地潛入天璣宗。
半柱香後,天璣宗長老眯起眼,冷哼一聲,“無知小賊!膽大包天!”
幾個長老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長老迅疾起身,朝著某一處飛馳而去。
長廊柱內的圖南猛一抬頭,察覺到一處威壓朝他施加而來,距離他越來越近。
他喉頭滾動幾下,後退幾步。
離天璣宗最近的宗門便是妙音宗。
不遠處的妙音宗燈火通明,其頂由五彩琉璃玉築成,簷角懸掛著風鈴,依稀可窺見宗內仙子披著白色鬥篷和鬥笠,綴著鈴鐺、流蘇等飾物,行走間環佩叮噹。
瞬息後,披著鬥篷和鬥笠的清瘦人影旋即轉身離開,隻留下輕飄的衣角。
漂浮在半空的長老看到匆忙撤離的身影,再想去尋,忽而聽到一道懶洋洋的嗓音,“天啟長老——”
天啟長老一扭頭,看到楚燼倚靠著玉柱,朝他道:“長老夜裡還如此辛勤,叫小輩敬佩。”
天啟長老氣得吹鬍子瞪眼:“你這小子,冇感覺到剛纔有生人闖進來嗎?”
楚燼:“有嗎?”
他聳了聳肩:“興許是哪個妙音宗的小仙子走錯了。”
天氣長老不信邪,重新用神識檢視了一片,竟發現剛纔的生人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半信半疑,再用神識搜查了好幾遍,也一無所獲,隻好當是妙音宗哪個糊塗的小仙子走錯了路。
看著天啟長老的身影越來越遠,楚燼近乎是瞬息就移到了自己的寢居。
盛著夜明珠的案上,披著鬥笠的少年偏頭。
楚燼俯身,一隻手撐著梨木案,一隻手掀起白紗鬥笠,勾唇低笑道:“我當是哪家的小仙走錯了。”
淩霄宗的小少主似乎也因為自己扮了妙音宗的小仙而赧然,偏著頭,難為情地小聲道:“……我不會翻牆……”
“修為又不夠,隻能如此。”
對上天璣宗的長老又無十足把握脫身,情急之下纔想到扮成妙音宗的小仙,鬥篷掩蓋住身形,鬥笠掩蓋住容貌。
圖南似乎想到什麼,抬起頭,目光落在楚燼右肩,遲疑道:“你的傷勢很重嗎?”
楚燼唇邊的笑意收斂起來,偏著頭,不說話。
圖南:“我捏碎了好幾塊傳訊石給你,都冇見你迴應。”
楚燼盯著不遠處搖晃的枝椏,“你還管我的傷勢?”
“怎麼,你不用同新交的摯友夜談至半夜嗎?”
圖南微微一怔,“什麼?”
楚燼:“你倒不如叫我死在台上算了,省得在台上看你同那廖佑眉來眼去。”
圖南茫然。
楚燼:“這些年我恨不得將心剖出來,不叫你為了我倆宗門不合而疑心我。”
“如今人人都說他同你情誼不淺,我倒成了那個惡人,你還管我做什麼,叫我疼死算了。”
————————
小人機:嘰裡咕嚕說什麼呢,不給死[可憐][可憐][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