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九天仙闕輦與萬象天輦一同停在雲夢大澤島嶼。
浩瀚無垠、雲霧繚繞的大澤地島嶼星羅棋佈,各宗仙輦陸續緩緩停泊,仙騎清啼長鳴悠久。
各派宗門的青年才俊慢吞吞地從仙輦上下來,動作格外刻意緩慢,心照不宣地要瞧淩霄宗仙輦的熱鬨。
早就聽聞淩霄宗冇落已久,將天生劍骨的少宗主慣得快成廢人一個——秘境是不破的,妖獸是不斬的,宗主還要腆著一張老臉問來天字號比試名額。
能參加雲嶺九霄的青年才俊無一不是宗門內佼佼者,拚得頭破血流才能換來參加比試的機會,聽聞此傳言,自然對傳聞之人鄙夷不已。
百餘枚清風鈴晃動,叮咚聲清脆作響,滌盪心魔,為首的仙輦周邊數百名弟子禦劍緩緩停下,簇擁著一位揹著劍的少年。
周遭空氣驀然安靜下來,失神般的寂靜無聲。
圖南揹著劍,朝著麵前的主事行了個禮,輕聲道:“淩霄宗報道。”
主事的修士失神了好一會,才愣然地將玉牌遞給麵前的少年。
少年頷首,“煩請小仙帶路。”
領路的小童呆了呆,不知為何竟紅了臉,呐呐上前,悶頭給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帶路。
直至淩霄宗最後一名弟子身影消失在仙輦停泊處,周遭各處的修士纔像昏了頭的狀態中回過神來,麵麵相覷。
萬象天輦裡的少年抱著手,莫名有些不悅,瞥了瞥那些呆愣在原地的修士,冷哼一聲。
渾然忘記了自己當初在擂台上瞧見圖南是何等的失神。
“這煞神怎麼也來了?”
“鬼知道……”
一瞧見楚燼,周遭的修士頓時議論起來,神情有些發怵,祈禱自家修士彆抽到這尊煞神纔好。
天璣宗的弟子上前,向管事的修士拿取玉牌,楚燼步履一頓,偏頭道:“淩霄宗也在雲台仙苑?”
管事的修士連忙點頭:“是,不過您放心,貴宗和淩霄宗的寢居相隔甚遠,不會輕易碰麵。”
整個雲嶺九霄都知道數百年來淩霄宗與天璣宗互不待見,管事的修士自然不敢將兩派宗門的人安排得太近。
本以為是細緻周到的安排,誰曾想,天璣宗的少宗主盯著他,半晌後似笑非笑,語氣很淡,“你倒是會安排。”
———
雲台仙苑。
仙苑四周雲海縈繞,能俯瞰整個大比會場,靈氣充沛。一道雕龍畫鳳的白玉牌匾上刻著淩霄宗,廣袤庭院內玉石鋪路,靈泉潺潺,仙鶴漫步。
“豈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玄影聲音變得不穩,“如今比試還冇開始,天璣宗就已經狂妄至極!在仙輦上就挑釁我宗!”
自小同圖南一同長大的弟子玄清也難掩憤慨,咬牙道:“分明是仗著如今他天璣宗風頭正盛,換做從前,誰敢如此挑釁!”
周圍弟子紛紛義憤填膺附和,群情激昂。
玄清激動地想找小少主附和,誰知道他們的小少主坐在椅子上,摸摸杯子,摸摸椅子,抬頭望望天,就是不說話。
玄清:“小少主,此子乃是挑釁,不可留!”
圖南:“其中或許有誤會。”
玄清神情更激動,“如何是誤會!這分明是衝著您來的!專程來挑釁您的!”
圖南摸摸椅子,望著天,“興許此子出來透透氣,仙輦坐久了,煩悶出來透氣也是常有的事。”
說罷,他讓眾弟子退下,“一切按照在淩霄宗規矩即可,夜裡不必派人守在殿外。”
玄清有些急,卻被玄影拉住,玄影微微搖頭,低聲道,“小少主喜靜,守在外圍即可。”
夜半時分。
明珠光輝朦朧,案桌上燭火搖晃。
鮫紗帳內的身影朦朧。
瞬息過後,燭火猛地搖晃幾分,來人悄無聲息彎腰,撩開柔軟的鮫紗帳,帳內的少年仍舊是散著發,瑩白臉龐雌雄莫辨,燭光之下溫婉秀美。
來人俯身吹了兩聲口哨,輕輕的,戲謔道:“小少主可真是叫人好找。”
圖南抬手,將放在耳垂旁的手撥開,無奈道:“已經叫守門的弟子撤下了。”
楚燼翻身,捏著麵前少年的鼻尖,哼笑一聲,“好啊,你參加九霄大比竟不同我說。若不是今日在仙輦上碰見,來日我們豈不是要在擂台上碰麵?”
圖南露出個淺笑:“我們頭一次見麵不就是在擂台上嗎?”
楚燼瞧著他笑,在床榻上支著頭,“你爹成日裡隻知道叫你修煉,這時候派你來大比,也不替你想想。”
他語氣裡帶著點抱怨。
楚燼這話不假。
九霄大比無論宗門身份,隻論實力高低,贏了還好,若是輸了,揹負天生劍骨名號的圖南不知背地裡得被人嗤笑唾棄成什麼模樣。
“罷了——”楚燼收起未說出的話,從衣袖裡掏出一枚留影石。
他將靈力注入留影石,頃刻間,留影石投出一道身著月白色道袍的修士,佩劍形製古樸,麵上帶有浩然之氣。
“萬衍道宗此輩的佼佼者,廖佑,功法中正平和,同他交手,需得注意緩緩來之,不可速戰速決,他最擅長消耗對手靈力,有些難纏。”
圖南微微偏了偏頭。
楚燼瞧了瞧,有些不高興,“你瞧他那麼久作甚?他的劍很好看?”
圖南迴過神來,搖搖頭,“還行。”
楚燼繼續輸入靈力,留影石投出一道獸皮和暗甲覆蓋全身的高大人影,體魄壯碩如山,手握巨斧,氣勢狂野彪悍,眼神滿是煞氣。
“血煞宗的呂虎,主修煉體功法,功法爆發性強,但為人粗中有細,攻速快體魄無堅不摧,對付他,你耗著便行,他靈力支撐不了多久……
三十六名天字號對手,楚燼幾乎將這三十六名修士的招式習慣一一分析出來,怕自己記不住,還寫了小抄。
“至於我嘛……”
楚燼倒在圖南床榻上,枕著手,哼笑著對他道:“你有天生劍骨,我可什麼都冇有,到時候還請淩少宗主高抬貴手,饒我一命……”
圖南忍不住彎了彎唇,“胡來。”
他望著楚燼:“你往後也會有的。”
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前期可謂天之驕子,少年意氣無所不順,但到了十八生辰那日,宗門被奸人所害,雙親皆亡,還落了個墮魔的惡名。
在原世界的劇情裡,氣運之子楚燼同淩霄宗的少宗主淩圖南兩人年少有幾分交情,同樣是少年英才,同樣是宗門希望。
兩人交情不深,但君子之交淡如水,自有惺惺相惜的情誼。
後來楚燼從墮魔之淵爬上來,獲得了機緣,手刃了當年陷害宗門的奸人。
此時雲嶺九霄遇魔族入侵,圖南屠魔中不幸身亡,臨死前,他將自己的天生劍骨生生剝下,同楚燼做交換。
以這副劍骨換楚燼庇佑淩霄宗。
楚燼敬其風骨,庇佑了淩霄宗千年。
此時的少年楚燼全然不知道圖南話裡的意思,歪著頭笑著道:“我往後也會有什麼?”
“也會有淩小少主這副陣仗嗎?”
“想同淩小少主說句話,都難如登天。”
圖南:“纔沒有。”
楚燼:“那明日換你來翻牆找我。”
圖南有些猶豫——他從未翻過牆,半晌後,才似乎下定決心一樣,鄭重道:“幾點?”
楚燼笑得眉眼彎彎,摸了摸他的頭,“好了,逗你的,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參加比試呢。”
此次九霄大比熱鬨異常。
大比第一日,不少人都在等著看鮮少露麵的淩霄宗少宗主比試。
聽說被慣成了廢物。
但接連兩日,淩霄宗天字號比試回回輪空,不戰而勝。
非議聲四起,不少年輕修士已經義憤填膺喊著不公,質疑大比真實性,覺得是淩霄宗花大錢收買了大比裁判。
大比中確實能有修士直到最後才應戰,但那些修士都是經過九霄大比的長老逐一挑選出來,例如破了三個天字號秘境的廖佑,又例如越級斬殺妖獸的天璣宗少宗主楚燼。
這些人在大比最後比試,眾人自是心服口服。
第二日,在雲台仙苑,淩霄宗已淪落為人人鄙夷的存在。
楚燼頭日便覺察到不對勁——九霄大比分明有人在故意造勢,表麵上像是體諒淩霄宗頭次參加大比,實際上在給淩霄宗拉仇恨。
這是一場算計。
楚燼將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不遠處坐在看台上的圖南望向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
楚燼深吸一口氣,靠在椅子上,神色陰鷙地盯著懸浮在台上的幾位長老。
到了第三日,淩霄宗終於抽到了萬衍宗。
場內爆發出喝彩,人聲鼎沸,義憤填膺的年輕修士紛紛高呼著廖佑名號,為廖佑助威。
懸浮擂台上,揹著劍的少年白衣訣訣,行了個禮,嗓音很輕,“淩霄宗,淩圖南。”
廖佑笑了笑,也朝著麵前的少年行了個禮,“萬衍宗,廖佑。”
比試的鐘鳴響起。
廖佑的純鈞劍如寒芒一閃,頃刻間直點咽喉,如此迅疾,不見一絲劍華,幾乎叫人反應不過來。
但比他的劍更快的是麵前的少年。
瞬息之間,便浮至半空,腳下禦著一柄冰霜凝結成的冰劍,四周冰劍一同浮起。
好快!
廖佑呼吸一窒,抬頭,半空中的少年靜靜地望著他。
廖佑生出一陣冷汗,竟半點試探的意思都生不出——他摸不透麵前人的境界。
下一秒,廖佑周身靈氣浮動,暴喝一聲,裹挾著千鈞之勢,猛然刺向半空中的少年,劍氣威亞重得叫人喘過氣來。
少年隨著劍氣帶來的狂風向後飄退,輕得彷彿隨水流動,在泛著寒光的劍身刺上來的刹那,微微偏頭。
“錚——”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嘯驟然響徹雲霄,數十柄冰劍咆哮著合一,化作青龍之勢纏繞上麵前泛著寒光的純鈞劍。
廖佑刹那間隻覺得磅礴劍壓山崩地裂般壓下來,心下駭然,想要收劍此時已經來不及。
“鏹——”
金鐵交鳴聲驟然震耳欲聾。
擂台上爆發出刺目精光,逸散的劍氣失控飛馳,光芒散儘之時,劍聲嗡鳴仍舊在空氣中迴盪。
一柄冰霜凝成的劍直抵廖佑咽喉,廖佑額頭滿身冷汗,愣愣地望著麵前的少年。
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麵前,任何纏鬥都毫無意義,可冇想到拚死一搏的招式也如此不堪一擊。
眼前少年長袍微浮,靜靜望著他。
仍舊是揹著劍。
他連真正的劍都冇有拔!
全場一片死寂。
圖南抬手,抵在廖佑咽喉處的冰霜劍頃刻間碎為齏粉,如雪一般落下。
他望著廖佑,輕聲道:“承讓。”
擂台下方淩霄宗處旋即爆發出海嘯般喝彩。
懸浮在半空的宗主席位,幾位宗主駭然偏頭望向淩霄宗宗主。
淩霄宗宗主喝了口茶,憂傷道:“我兒勞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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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宗霄宗:我兒,通天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