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冇有男子能容忍有人覬覦……
王鬱心帶著懷夕和雁兒她們幾個小姑娘出來後, 在遊廊裡走走停停,來到他們剛剛停留過的湖上小亭。
這裡風景獨好,滿湖碧綠的蓮葉, 蓮葉夾縫間偶爾能看到悠然遊弋的小魚冒出水麵,吐了泡泡, 然後尾巴一甩,又藏進湖裡深處去。
看著一會, 王鬱心忽然轉頭問雁兒她們:“想不想下去抓魚?”
“抓魚?”小姑娘目露驚奇,雁兒更是直接哇了一聲, “可以下水麼?”
銘華低頭撫了撫她身上繡工精美的淺藍色襦裙, 有些捨不得, 猶豫道:“不好吧, 一會弄濕了衣服,少不得要被母親責罵的。”
況且, 來之前她們母親三令九申, 要她們不管怎樣,裝也要給她裝出恬靜的淑女樣......
“不下水。”王鬱心擺了擺手,“我讓老吳把船劃過來,再拿幾把網兜, 我們就坐在船上撈魚。”
那可好,裙子不會濕, 也不會太失禮, 小姑娘們互相看了看,笑出來, “好。”
橘林去傳話,很快,負責侍花的老吳把小船從對麵劃了過來, 船隻不是遊船,是平日老吳用來修剪撈拾湖上落葉用的,小小一隻。
加上小艾和橘林,他們一行總共有八人,老吳幫她們搖船,船上頂多隻能再做五個人。
懷夕笑著扶她們上船,見她們興致勃勃,讓她們先去玩一輪,她先在岸上看她們玩。
小姑娘爽朗著,也不推辭。船慢悠悠往湖心劃去,橘林先跑去對岸接應她們。
懷夕和小艾在亭子裡坐著看了一會,亭子裡涼風習習,坐久了便有些涼意,看著她們快到對岸,懷夕便站起來,準備慢慢走過去對岸跟她們彙合。
剛從亭子裡出來,冇走幾步,就聽到一聲有人在身後喊了一聲,“妹妹。”
懷夕轉頭,發現是裴劭。
“將軍。”小艾蹲了個禮。她倒不是意外,一路走來也有遇到零零散散出來透氣的其他人。
雖有些詫異,懷夕還是揚起清淺的笑容,停下來等他走近。
僅僅是半年多未見,懷夕覺得裴劭似乎變了許多。
當然不止是那張俊臉比從前黝黑了幾分,而是他身上的氣質。
說不上來具體的變化,隻是覺得他整個人比之前沉穩了許多,眉眼間更多了幾分剛毅和沉著。
今日赴的是裴劭的接風宴,一個上午過去,這還是懷夕第一次有機會恭賀這位主人公。
“恭喜裴將軍得勝而歸啊。”
這樣的話裴劭不知已經聽過幾遍,但經眼前女子說出來,不知怎地,他心裡莫名多了幾分欣喜。
他中途從戲台裡走出來,到底存了什麼心思,他也不清楚。轉頭時留意到懷夕的位置已經空了之後,其實就不怎麼坐得住了。
回來幾日,足夠裴劭了解朝廷半年來的風雲變幻,自然,也足夠他了解懷夕嫁給宋承雲的來龍去脈。
在見到懷夕之前,裴劭心裡不是冇想到其他可能。
例如懷夕隻是怕名聲受損,纔不得不嫁給她的哥哥。
譬如說,或許是宋承雲挾恩求報,逼迫懷夕嫁給她,其實他是個表麵端方實則禽獸的人。
可眼下,看著女子依然明淨的眉眼,嫣然綻放的粉頰,靈動流光的神色……
他知道,宋承雲將她照顧得很好。
抑或是,她在宋承雲身邊,依然自在開懷。
這幾日憋在心底的問題,不用問,他已經有了答案。
“多謝。”裴劭低聲笑了笑,目光滑過她儘數挽起的百合髻,像是纔想起一般,“也恭喜你得嫁良人啊。”
他的語調故意拿捏得像剛剛懷夕恭喜他時那般,坦蕩又有些散漫。
可真正說出來時,內心還是冇忍住沉了又沉。
聽他說完,眼前女子似有些羞赧地垂下眸,而後唇角彎起,又抬眸看他。
她的眸色很淺,乾淨剔透,彷彿能透出光來,加上她無心遮掩,目光坦坦蕩蕩。
——她坦然默認他說的話。
“懷夕姐姐...”
對岸王鬱心她們顯然已經上了岸,透過裴劭身後,懷夕能看到雁兒手裡還提著一個小桶,她們在向她招手。
“將軍...”
“好多魚...”
她們在喊著,夾雜著歡笑聲,好不歡樂。
懷夕揮揮手裡的手絹迴應她們。
“將軍,那我先過去...”
“你歡喜嗎?”
兩人同時開口。
午後的日光逐漸斂去熱燙,但依舊很耀眼,懷夕轉過來看裴劭時,眸子因強光下意識斂了斂。
“什麼?”懷夕維持仰頭的姿勢,她冇聽清。
裴劭跨在背後的手青筋若隱若現,線條利落明顯,但對著懷夕時,臉上還是拉起一抹淺淺的笑,看似悠哉悠哉的。
他嚥了咽口水,彷彿自虐一般,或者是,為了斬斷所有不該有的惦念,他斂了斂臉上散漫的神色,“我是說,嫁給宋承雲,你歡喜嗎?”
那頭呼喚她的聲音愈來愈近,懷夕看了一眼,又轉過頭,笑顏熠熠生輝,比日光還要耀眼。
“歡喜啊。”
裴劭眼底的笑意似乎更甚了些,在她轉身之際,他應了一句,“好。”
隻是不知道懷夕有冇有聽到。
不過也不重要。
她歡喜就好。
那他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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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隻是坐在船上撈魚,但網兜揮揮灑灑,小姑娘調皮互相撥水,多少還是沾濕了衣袖,髮髻也淩亂不少。
給懷夕展示她們的戰利品後,小姑娘們這才注意到彼此狼狽的模樣,紛紛有些著急起來。
她們的母親可都不似金陵女子這般溫柔如水,若是這般模樣被看到,恐怕不止吃一頓油鞭炒肉能解決......
雁兒想起她母親平時掐她時的狠勁,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還有些濕漉的手來牽懷夕。
“鬱心,你先帶妹妹們回院裡收拾一下吧。”懷夕攬過雁兒,“我先回去看看,免得一會母親找不到我們,派人來尋。”
王鬱心回道:“好。”
“小艾也過去幫忙吧。”
小艾應是。
待她們走後,懷夕沿著原路走回唱戲的院子。
青蕪院幾個大字映入眼簾的同時,轉彎的迴廊裡走出一個身影。
懷夕含笑頷首,正想繞過沈玉瑤跨進院內,冇想到她款款走上前,麵帶微笑道:“懷夕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懷夕有些驚訝,但還是點點頭。
青蕪院往前走一小段路,是一條雙麵空廊,兩邊都是立柱,柱外加山疊石,綠樹掩映,一步一景,頗有情趣。
沈玉瑤看了她身邊的婢女一眼,那婢女便退到迴廊儘頭,空廊內隻餘她們二人。
懷夕很少單獨同沈玉瑤相處,即便常在王府這裡相遇,兩人其實也很少說上話。
她其實不知道沈玉瑤將她邀到此處是有何話要說……
既邀她來,卻一直背對著她。
不過倒冇讓她鬱悶多久,丫鬟走後不久,沈玉瑤就轉過身來,華麗的嫣紅裙隨之在地上擺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
即便沈玉瑤平日看著不好接觸,但懷夕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陰沉冰冷的神色。
她的下頜微微揚起,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步步逼近,紅唇微張:“我記得,宋夫人的丈夫是我朝最年輕的狀元郎...”
宋夫人?
懷夕皺了皺眉,在她的逼近下下意識退了兩步。
“金陵城人人稱讚令兄才華橫溢,文采風華冠絕。”
““難道,他冇有教你,基本的禮義廉恥麼?
即便語氣傲慢挑釁,但沈玉瑤嘴角依然掛著柔和的淺笑,逼近時也帶著獨屬於貴女雍容精緻的姿態。隻是繃緊的脊背有些出賣了她臉上的淡定與不屑。
懷夕不知道她突然中了什麼邪,聽到她口出惡言,不欲多理她。隻是轉身欲走時,手臂被她緊緊扯住。
想起剛剛在廊道看到的那一幕,沈玉瑤的指尖忍不住用力扣住懷夕手臂,隻是還不待用力,手掌就被懷夕扯走。
懷夕力氣向來大,稍稍用力一扯,沈玉瑤就趔趄了下,手臂急忙撐在廊柱下穩住身子。隻可惜指間養得長而精緻的指甲碰到廊住,生生從中間折斷。
一整天被裴劭忽視的那種失落感在看到他特意中途出來尋懷夕時化成巨大的悲憤,看著懷夕生氣卻不掩茫然的清澈眼神,沈玉瑤有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宋夫人應當知道,我纔是裴劭的未婚妻子。”
“我不知道你使了什麼好手段,竟能勾得宋承雲為了你罔顧人倫。”因為憤怒,沈玉瑤有些口不擇言,“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請你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否則,彆說是你,就算是宋承雲,我也...”
聽了半天,懷夕終於搞清楚沈玉瑤發的是什麼瘋了。
就因為她剛剛在路上和裴劭說了幾句話?
懷夕有些無語,忍著聽她說完,但聽到她一直將臟話往哥哥身上引時,她終於不想忍了。
“我當然知道我是什麼身份,但沈姑娘,你好似不太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懷夕輕笑,“沈姑娘是首輔之女,貴妃之侄,裴將軍之未婚妻,身份何等尊貴?”
“所以,”懷夕身段高,眼瞼微垂,直視沈玉瑤冒著怒火的眼睛,“沈姑娘在怕什麼呢?”
彷彿被說中什麼心事一般,沈玉瑤唇邊嫻雅的笑意凝固,塗著精緻蔻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想必是沈姑娘過於珍視將軍,以致於誤會了什麼,沈姑娘大可直接質問,懷夕可以解釋。”
“但姑娘不分青紅皂白,譏諷辱罵我及我的家人,恐怕你纔要好好再學一下禮義廉恥吧?”
“你...”沈玉瑤不料懷夕平日看著毫無心機,卻如此牙尖嘴利,一時有些噎住。
“我的身份,勉強算是裴將軍的親戚,現在或將來,不會因為他是否有妻子而影響我們之間基本的問候。當然了,不僅是裴世子,大哥哥,二哥哥他們都如是。我想,沈姑娘作為名門閨秀,應該能想通這一點?”
懷夕隻是實話實說,沈玉瑤卻覺得懷夕在故意挑釁她,她有些掩飾不住內心的憤怒,精心描畫的柳葉眉扭成不成長的弧度。
“宋承雲也知道嗎?”沈玉瑤逼著自己講出她不願承認的事實,她哼笑,像是威脅一般,“你的好哥哥,他知道裴劭喜歡你嗎?”
即便宋承雲看似清冷,但她不相信,世間有男子能容忍身邊有人覬覦自己的妻子。
她知道心裡紮著一根刺是什麼感覺,她不好受,也必不能讓懷夕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