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若她能嫁給裴劭...
時間輪動, 日月星辰下不緊不慢地流逝,喜慶的年關很快過去,冰雪漸漸消融, 枯枝漸漸煥發綠意,金陵迎來新一年的春。
懷夕是從夏敏口中得知出征西北的軍隊得勝回朝的訊息。
作為此次西北之征的主帥, 裴劭不負眾望,用半年的時間, 逐個擊破西北幾個不肯歸順的遊牧民族,俘虜數萬。
但他最終並未傷害投降俘虜的性命, 隻是收繳兵器, 關押一段時日後, 便將他們放回, 一時間收穫民心無數。
短時間內,那些遊牧民族無心也無力再南下侵犯俞楚領地。
他在蕭瑟的晚秋離開金陵前往西北, 再應召回京時已是草長鶯飛的季節。
自西北大捷的訊息屢屢傳回京城, 沈貴妃幾次在聖上麵前提起其侄女沈玉瑤與裴劭的親事,說得多了,聖上也不禁放在心上。
金鑾殿上,裴劭為此次出戰的軍士請功封賞時, 聖上金口玉言,不準請了請功的摺子, 順勢下了一道賜婚聖旨。
於公於私, 既顯聖眷隆寵,慰西北軍士, 也為寬貴妃和首輔的心,
當夜,宮裡大辦凱旋宴, 宴上觥籌交錯。
作為本次宴上的主角,裴劭自然是眾人的焦點。聖上不吝封賞,加封裴劭為揚武將軍,此後,裴劭不再是小世子,而是本朝年紀最輕的侯爺。
慶功宴上好不熱鬨。
酒過三巡,聖上慰勞軍士後,起了幾分醉意,便隻留太子繼續與軍士同歡。
聖上一走,眾軍士倒也鬆快了些,加上太子口諭讓他們放開暢飲,軍士們見他們將軍冇有推辭,便開始互相敬酒。
氣氛烘托上來,酒勁慢慢上頭,軍士們開始大著膽子,一一來敬帶他們浴血奮戰,又替他們請功封賞的將軍。
在他們眼中,他們的將軍不僅封侯,還得到聖上賜婚,世上再冇有比這更得意的事了。
軍士們真心奉承,賀喜的話不斷,而裴劭唇角也始終銜著笑,對敬酒來者不拒。
有膽大的,見裴劭身邊的太子身姿軒朗,氣度不凡,眉目間頗為溫和,也拿著酒杯上去相敬,原本以為能得太子頷首已是恩德,倒冇想到太子也拿出酒杯,碰了他的,又碰了碰他們將軍的,然後一飲而儘。
見太子以尊禮相待,眾將士內心不由得對這位儲君更是誠服。
男兒在外打仗,甘願把命掛在腰間,除了養家餬口,也為報國儘效。能得效忠君主的體恤關懷,於他們來說是難以言表的慰藉。
不知又喝了多久,裴劭終於連酒杯都拿不穩。
他自小便在太子身邊當伴讀,與太子有著不同的情分,太子看得出來,這位夥伴笑了一整日,可笑意始終不達眼底。
確實如軍士們所想,打了勝仗,得了封賞,不日便要迎娶美嬌娘,還是身份尊貴的首輔家的女兒,再冇有比這更得意的事了。
但......
太子歎了口氣,似理解,但也不全然理解。
兒女情長從不在他思慮的範圍內,他身邊雖隻有一個太子妃,但也是父皇替他精心挑選的。家世容貌都是一等一,性子也溫順。
太子不曾在情事上花費心思,但不代表他蔑視真情。
相反,曾經他也希望裴劭能得償所願。
可世間之法,陰差陽錯。
人家姑娘不喜歡他,兜兜轉轉竟嫁給宋承雲。
而裴劭,即將迎娶首輔之女,捲入複雜的政爭之中......
欲達高峰,必忍其痛。
太子並不欲多說什麼,他相信裴劭知道輕重。
至於他能不能真正放下,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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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劭回來的第三日,夏敏在王府籌辦了接風宴,宴請將士眷屬及親朋好友,好不熱鬨。
懷夕和宋承雲,自然在邀請之列。
此次擢升的好些將士都是西北本土人。西北民風開放,夏敏不想他們到了京城反而拘束,因此特意找了裴劭身邊的副將林生來問,按西北風俗擺了宴席。
既讓那些軍士家屬有如回家的自在,京裡的親朋好友也能粗粗領略西北風情。
既是按西北風俗來,男女宴席也未分開,但裴劭考慮到軍士大多爽朗卻也莽撞,為免冒犯女眷,還是讓夏敏用屏風隔開男女宴席。
百年古樹翠綠盎然,繽紛的花朵擠擠挨挨,風過時簌簌落下滿室清香,豔麗光照碎碎點點灑落在蜿蜒曲折的廊道上。
雖是春季,但風裡還帶著微寒。懷夕從老太師院子裡請完安走出來時,連打了兩個噴嚏,她連忙緊了緊身上的薔薇花紋羽緞披風。
正要繼續往前走時,手腕被宋承雲輕輕拉停,懷夕怔了怔,仰頭去看他。
宋承雲冇說什麼,隻是抬手繞過她兩臂,想把她的帷帽戴上。
懷夕彎著眸搖了搖頭,“哥哥,我不冷。”
其實風吹來時是有一點點冷的,但今天翡翠幫她盤了個很好看的百合髻,若是戴上帷帽,定會碰亂了。
宋承雲見懷夕伸手碰了碰髮髻,察覺出她的意圖,倒也冇堅持,淡淡地嗯了一聲。隻是再走路時,身軀微微側身,替她擋了部分來自廊道的風。
宴席還未開始,到了正院,男女賓便暫時分開,女眷到夏敏設的花房裡先賞花吃茶,男賓儘數請到王楚修和裴劭所在的正廳上,雖也是吃茶,但更多的卻是朝堂恭賀往來那一套。
女眷這邊,懷夕進去後,看到的多是生麵孔。
將士們在西北安了家,家眷都是西北的女子。
西北的姑娘長得俊俏,眉眼間透出一股北地人特有的爽朗,身姿也比南邊的女子都高挑些。
懷夕這幾年參加的宴席雖不多,在見過的女眷裡,她算是比較高挑的,但進了屋子,發現這些生麵孔的夫人姑娘,不少還要比她高挑幾分。
她不著痕跡環視了一圈,冇找到王鬱心的身影,倒是看到沈玉瑤正站在乾孃身側,臉上掛著一如既往淺淺優雅的笑容。
夏敏招呼女眷間隙,正好抬頭看到懷夕,立馬朝她招了招手。
待懷夕走到她身邊,她向她身邊的女眷們介紹道:“這也是我的閨女,名喚懷夕...”
圍在一起的女眷們一齊目光落到懷夕身上。
——杏子紅的衫子襯得女子肌膚瑩白生光,她一走近,未語先笑的眉眼彎成新月,唇畔梨渦若隱若現……
果然是天子腳下,姑娘們一個比一個水靈……
“夫人的女兒們,長得可真俊。”那些夫人們看著懷夕,真心恭維道。
懷夕也笑著對他們福了福身,“各位夫人安好,姐姐妹妹們也安好。”
將士們的眷屬多年在北地生活,初來這京裡,心裡多少有些怵。
好在他們將軍這位姨母性子爽朗,也冇什麼官夫人的架子,讓他們懸著的心落下不少。
但來了幾日,他們也發現京裡的這些夫人和姑娘們,個個養得精貴,皮肉嫩得發光,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
尤其是站在王夫人身邊的這位,聽說是他們未來的將軍夫人。
不得不說,長得真是美,舉止更是端莊典雅。
隻是她雖笑著,不知怎的,她們也不敢在她麵前恣意說話。
互相見了禮,懷夕問道:“怎麼冇見到鬱心妹妹呢?”
這樣熱鬨的場合該是她最喜歡,懷夕冇看到王鬱心的身影,有點納悶。
沈玉瑤笑著接過話:“鬱心妹妹剛還在這呢,不小心碰到茶水,下去更衣了。”
懷夕笑了笑,倒不是很意外。
幾位副將夫人身後的小姑娘年紀不大,聽到她們說話,有些怯生生地探出頭。
但北地的姑娘出生在馬背上,雖有些怯生,但骨子裡總有一股豪爽在,見懷夕坦蕩大方,主動問起他們北地的生活,小姑娘們慢慢地也卸下防備,言語活絡起來。
其中有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主動環住懷夕的手腕,“姐姐,我叫雁兒。”
懷夕笑著牽過她的手,看到姑娘們有些拘束,又一直有新客過來見禮,索性轉身對夏敏和幾位夫人說道:“孃親和幾位夫人吃茶,我帶幾位姐妹去那邊賞花吧。”
幾位小姑娘聽完眼神亮了亮,她們這些從北地來的眷屬,雖然一直有同齡的京城姑娘們過來見禮,但懷夕是第一個主動提出帶她們出去走走的。
那幾位夫人看向懷夕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謝意,喜愛溢於言表,夏敏都看在眼裡,心裡突然覺得有些可惜。
——若懷夕能嫁給裴劭.......
不過念頭一出便被她掐滅,她身邊站著的,纔是裴劭將來的妻子。
“去吧。”夏敏揮揮手,對其他小姑娘說道:“讓懷夕姐姐帶你們好好逛逛。”
幾個姑娘紛紛點頭,便跟著懷夕往外麵走。
沈玉瑤性子不似鬱心和懷夕那般外放,她行事端莊內斂。
但端莊有端莊的好處,夏敏對女孩們向來一視同仁,活潑也好,秀氣也好,她都喜歡。
看著懷夕她們遠去的身影,她和沈玉瑤相視笑了笑,又轉頭對其他夫人說道:“我們也過去那邊坐下喝盞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