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他們之間,似乎有點不一……
從青元山回來, 初四那日,宋承雲帶著懷夕去了一趟王府給王老太師一家拜年,用過晚膳纔回來。
從除夕前便離開家, 直到初五,懷夕總算能睡到自然醒。
來了金陵後一直都是劉婆子在他們家做膳食的, 但逢年過節,懷夕從不留她, 因此慢慢地也形成一種習慣,每逢過節, 都是她和幾個丫鬟一起下廚的。
當然, 每次劉婆子基本都會替她們準備好大部分簡單易處理的食材。比如離過年還有十來日, 劉婆子已經親自熏了好些臘肉, 又醃了許多爽口小菜。
因此,懷夕他們每頓再多炒幾道新鮮蔬食也就差不多了。
今日算是這趟年在家裡過的第一天, 但顯然, 懷夕是冇有想參與準備今天的餐食的。直到巳時初,她才慢慢轉醒。
醒來時,發現自己又滾到床沿邊的位置,懷夕揉了揉臉, 自然地喊了一聲“哥哥”。
喊完之後,很快, 宋承雲從外間走進來。
懷夕已經習慣, 休沐日無論她睡得多晚,哥哥總會在屋裡等她起身, 再一起去偏廳用膳。
一開始她也有些不習慣,也嘗試想早起,但後來發現她再怎麼早, 也早不過哥哥。
況且每日她想起來,迷迷糊糊時,總能聽到哥哥讓她再睡會。
索性她就順其自然了,每每都睡到自然醒。
宋承雲走過來,把帷帳收起後,才坐到床邊。
早膳已經熱了兩次了,他雖無所謂,卻擔心懷夕再不起來吃點東西,對胃不好。
懷夕叫了人,卻又閉上眼,坐在床邊的人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伸出了手。
懷夕本就是故意逗宋承雲,聽到動靜,睜眼的同時,將他伸過來的手握住,拉到被褥裡。
“暖嗎?”懷夕彎著眸問他。
“嗯。”宋承雲輕笑,微微俯身,被她握住的手反握住她,另一隻手撘到她的肩,輕輕把她攬起來。
懷夕順勢便坐起來。
聽到屋裡有了動靜,很快,小艾和琥珀就捧著水盆進來了。
梳洗好後,懷夕從內間走出來,看一眼坐在羅漢床邊看書的宋承雲,淺笑道:“哥哥,走吧。”
“嗯。”
從除夕到元宵,俞楚國的官員有著全年最長的休沐,當然,每個部門每日都留有人值守。
宋承雲在初七和初十也回翰林院值守了兩日,但其餘日子均陪著懷夕,除了偶爾有客至,其他時間,與懷夕幾乎算是形影不離。
日子平靜且舒適,有哥哥的陪伴,懷夕的愉悅比平日更甚幾番。
當然,也有不那麼順心的時刻,比如從初十開始,金陵連下了幾日大雪,懷夕不禁擔心元宵花燈節是否如期舉行。
她記得有一年就因大雪封道,花燈節遲了兩日才辦,雖說遲幾天也冇什麼,但哥哥過完十五便要回去當值了,若是忙起來,就不一定能陪她去逛燈節了。
再比如說,如今她日日都要喝藥。
從青元山回來後,宋承雲親自把了無大師的藥方送到李太醫處,請他看看是否與他開的藥方相斥。
聽聞是了無大師開的藥方,李太醫有些驚訝,得了宋承雲的允許,抄錄了一份,翻著醫書仔細斟酌。
之後,李太醫又改了他原先給懷夕開的方子,從裡頭加加減減幾味藥,說上次診脈時發現懷夕有些體寒,正好在冬日好好養養陰。但也無須耽誤了無大師開的藥方,他的藥方主要是溫補的,兩廂藥方不相斥,讓懷夕放心調養身子。
懷夕冇有什麼放不放心的,隻知道哥哥從李太醫那裡回來後,第二日開始,她每日早晚要喝兩碗藥......
真是有苦說不出。
用過晚膳後,鬆毫上前來,在宋承雲耳邊耳語了幾句,之後宋承雲讓懷夕先回屋,說他要去書房一趟。
懷夕點了點頭,待宋承雲走後,她便帶著小艾迴屋梳洗。
梳洗後,坐在梳妝檯前絞發時,又聞到一陣熟悉的氣味,懷夕忍不住皺了皺眉。
黑乎乎的湯藥還冒著熱氣,琥珀把藥放在外間,走進來拿起台上另一塊乾淨的布,先幫她絞起還有些濕潤的發絲。
懷夕見絞得差不多了,揮了揮手,“好了,屋裡暖,一會烘一烘就乾了。”
小艾和琥珀便收回手。
外頭翡翠拿了一株剛摘下的紅梅,把窗邊那株有些掉瓣的梅枝換走。
換掉的梅枝還拿在手上,見懷夕從屋裡走出來,翡翠看一眼桌上稀疏冒著煙氣的湯藥,提醒道:“藥快涼了,夫人快些喝藥罷。”
琥珀和小艾正好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收拾出來要拿去清洗的布子。
懷夕應了一聲:“好。”然後便坐到桌前,作勢捧起了藥碗。
琥珀把小艾手裡的東西也接了過去,笑著說:“這些先給我,一會你把夫人的藥碗一齊拿出來清洗罷。”
小艾正欲應下,就聽到懷夕說:“我記得劉婆子做的醃梅子還有一些,小艾先去幫我拿一盞吧。”
“現在?”小艾有些驚訝,都夜裡還吃醃梅子麼?
懷夕假裝抿著藥,見狀正好將碗移開些,應道:“現在。”
小艾仍有些猶豫,“醃梅子酸得很,傷胃,公子在準也不讓姑娘吃。”
懷夕有些氣悶,公子公子,她很想問小艾,你到底是誰的丫鬟。
懷夕推了推小艾,“快去嘛,就拿幾顆。”
見懷夕堅持,小艾無奈,隻好說道:“那就拿兩顆。”說完她故意踩了踩腳,生怕後麵的人不願意,一溜煙就走出去。
懷夕撫了撫額,見翡翠和琥珀都忍著笑,揮手道:“你們也下去吧,夜裡不用侍候,早些休息吧。”
“是。”
待門被關上,懷夕立馬站了起來,端著藥在屋裡環視了一圈。
倒在哪裡好呢?
窗邊的紅梅半開,鮮豔得很,那插花的瓶子挺秀纖美.......
宋承雲是沐浴完纔回來的,開門進來時,看到倚坐在外間羅漢床上的身影時,眼神閃過淡淡的驚訝。
懷夕畏寒,在自己屋裡也很鬆散,能躺著絕不坐著。眼下,她後背墊了個軟枕,身上蓋著一純白無雜色的毛毯,手裡握著半卷書,懶洋洋的……
宋承雲把身上的鬥篷取下,又在炭火盆前站了一小會,待身子暖透後,才向羅漢床邊走近。
懷夕的目光不時從書裡抽離,偷偷覷著哥哥的動向。見他徑直走到自己身旁時,瞳孔縮了縮。
她後側,就是那個梅瓶......
不會吧...她特意往瓶子裡還倒了好些水,又開了窗通了一會風,應不會留下什麼味道纔對。
懷夕嚥了咽口水,撐著一隻手想坐起來。
羅漢床被炕桌一分為二,兩邊的位置倒挺寬鬆,但若坐下兩個人,就變得有些擁擠了。
宋承雲走近,在床沿邊坐下,微微往前俯身......
懷夕撐著手的動作頓住,腦袋嗡了一聲,怔怔地望著宋承雲愈來愈近的清俊臉龐。
哥哥要做什麼.......
懷夕腦裡一片空白。
即使遲鈍如懷夕,隱隱也有些感覺,從青元山回來後,她與哥哥之間,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但具體哪裡不太一樣,也說不上來。
譬如說,哥哥好像變得更加親和了?
懷夕拿著書的那隻手腕突然感覺有些麻,她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裡的書。
“怎麼不擦乾些?”宋承雲手微微伸入女子的發絲裡,輕輕揉了揉發絲,發絲間的潮濕便洇在指間。
視線裡是逐漸靠近的哥哥,他的長衫一角覆在她的薄毯上,在她身側坐下。
懷夕無端覺得有些悶熱,把書隨手放到一側,把兩側掉落的發絲全數掃到耳後,“屋裡熱,一會就乾了。”
哥哥還在盯著她看,懷夕有些心虛,推了推他,“哥哥先去休息。”
宋承雲在炕桌上掃了一眼,隻有一個棋盤,放著一顆青梅的青花碟,一隻茶杯......
但是鼻翼邊明明聞到一絲藥味......
懷夕垂在床上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攥著那白色毛毯,身子往□□了傾,刻意不想哥哥看到她身後的梅瓶。
“喝藥了嗎?”宋承雲在她的推搡上站起來,恍若隻是隨口一問。
話音未落,懷夕立馬應道:“喝了。”
“......”
匆忙的反應反而顯得有些刻意......
懷夕咳嗽一聲,指了指桌上那顆青梅,“喝了藥,還吃了一顆青梅甜嘴...嗬嗬......”
蹩腳地說著謊,宋承雲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去,很快又回來了。
回來後也冇看懷夕,直接落坐到炕桌上另一側,隨手拿了懷夕疊在那的書,翻了一頁。
“......”
懷夕不知道宋承雲突然出去做什麼,她瞥了他一眼,見他神情平靜,便冇多想,又懶懶地倚回去,捏起剛剛纔翻了兩頁的書,又看起來。
雖燭火點了多盞,屋裡還算光亮,但看了一會,懷夕覺得眼睛有些酸澀,遂放下書,想回裡麵休息。
才坐起來,門口就有兩聲叩門聲。
夜裡向來不用人侍候的,懷夕有些驚訝,還不待她開口叫進,就看到宋承雲站起來,去開門。
回來時,手裡端著微微冒著熱氣的瓷碗。
聞到熟悉的臭藥味,懷夕忍不住蹙眉。
宋承雲把藥放在她那側的桌沿,臉上並無不愉,神情還是淡淡的,“不燙,喝吧。”
懷夕哪裡還不知道,哥哥定然知道她把藥偷偷倒掉了......
可是近半個月,雷打不動,每天兩碗藥,她真的是一聞到藥味就想吐了...
“哥哥......”懷夕扁了扁嘴,試圖裝可憐。
但顯然,人家並不買賬,甚至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
“.......”
懷夕往後退了退,避開已經到了唇邊的勺子。
宋承雲見狀,也不惱,在她那側床沿坐下。
“休息一日,明日再喝?”懷夕還是不死心。
勺子又近了兩分,張嘴便能碰到那勺黑乎乎的藥......
懷夕瞪著圓圓的眼,有些生氣哥哥的強硬,眉心緊蹙,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宋承雲,我說了,我不想喝!”
琥珀般清澈的眉眼罕見地多了幾絲慍怒,顯得更為透亮,她的臉頰因此染上淡淡的緋紅...
宋承雲怔了怔,雖麵色不顯,但慣是墨色的眼眸裡還是起了些波瀾,不是生氣,反而似驚喜,似…興奮?
這是懷夕第一次直呼宋承雲的名字,還是以這樣怒氣沖沖的口氣。
兩人有一瞬怔怔地看著對方,勺子上的藥因微微顫抖,有幾滴輕輕跌落回碗裡......
臉上火辣辣的,因剛剛的怒氣,也因現在的心虛,當然,還有一些說不上來的羞赧。
懷夕知道是自己不對,偷偷倒了藥還直呼哥哥大名朝哥哥耍性子。
她向來是知錯就改的性子,好說話,也不記仇,可不知怎地,此刻她就是不想認錯......
那藥明明就很苦......
雖然不肯抬眸看人,口頭上也不認錯,但搭在薄毯上的手還是緩緩伸出來,來拿宋承雲手上的碗。
喝就喝,有什麼了不起,懷夕心裡憤憤想著。
宋承雲輕輕歎了口氣,將碗放回桌上,“說好的,明天要聽話。”
低沉的聲音混著清冽的鬆雪味,好似風擦著在心尖略過,懷夕抬頭看聲音來源,有些不可置信。
宋承雲見她呆呆地不說話,撫了撫她的頭頂,“嗯?”
陌生的心跳節奏,如同青元山哥哥摟住自己時一樣,有些慌亂無章,薄毯上的腳趾不自覺收緊,懷夕垂下頭,低低地應道:“好。”
宋承雲儘量讓自己的聲線平和些,語氣中帶了幾分商量,“藥還有三帖,喝完後就停半個月,過兩日請李太醫診脈,若他說不用喝,我們就不喝,可好?”
其實是自己無理取鬨,明明自己在山上便答應會乖乖喝藥......
哥哥越是輕聲細語,懷夕的頭就越是低下幾分。
“好。”
視線下沿,修長的手指,拿出一包小紙袋,看著紙袋上春芳齋的字樣,懷夕眼神瞬間亮起來。
“桃脯?”
“嗯。”宋承雲把包裝拆開,懷夕立馬伸手捏了一枚桃脯,送到嘴巴裡含住。
酸甜可口,懷夕忍不住眯了眯眼,眼眸裡重新暈染上笑意。
她又捏了一枚,送到自己口中時猶豫了一下,又送到宋承雲嘴邊,疑問地張了張眉眼。
原以為哥哥不吃,冇想到,他竟往前,張嘴,將她手裡的桃脯帶走。
不經意碰到的溫軟讓懷夕手指忍不住輕輕顫了顫,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想去袋子裡再捏一枚。
但宋承雲卻把袋子闔上,“明日再吃?”
懷夕乖巧地點了點頭。
宋承雲又倒了杯溫水,遞給她,懷夕接過來一口一口小抿著。
擦了牙,洗了臉,宋承雲去熄燈時,懷夕先上了床。
兩人雖各蓋一床被褥,但中間隔著的那床,自從收起後便冇再放過了,宋承雲上床時,懷夕無聲地嚥了咽口水,放在胸前的手忍不住握緊。她有些慶幸帷帳內昏暗,哥哥看不到她的無措和異常。
“睡吧。”
宋承雲轉過身來,替她掖了掖被子。
懷夕點了點頭,冇有開口。
掖完被角後,宋承雲又轉回去,連躺著都是端端正正。
不知是近來炭火燒得旺,還是喝的藥真的有些效果,近來睡覺,懷夕從來冇有被凍醒過,每次醒來時,身上都暖乎乎的。
甚至此刻,她覺得靠近哥哥那一側,似乎暖得有些發燙。
她小心翼翼地內側挪了挪,但仍然能感覺到熱度,懷夕索性將那隻手從被褥裡抽了出來,順勢往裡翻了個身。
無聲地鬆了口氣,現在涼爽多了,也...自在多了。
意識漸漸模糊,懷夕就著側臥的姿勢,很快就睡熟過去。
聽到清淺綿長的呼吸聲,一直未有動靜的宋承雲緩緩睜開眼,他轉向內側,藉著月色靜靜地看著她的後腦勺,和那隻微微能看見絨毛的小耳朵。
直到女子翻身對著他,往他胸前挪蹭,宋承雲才掀開自己的被褥,將她攬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