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第一次在清醒狀態這樣親……
宋承雲並冇有把書帶來, 坐下來後,他伸手掖了掖懷夕的被角。
兩人雖睡在一張床上多次,但還是第一次這樣並排坐在床上, 蓋的是同一床被褥。
懷夕手裡把玩著自己的頭髮,“剛剛小僧尼為何說明日辰時來等我們?”
道場還要做兩日, 但前幾年皆是巳時纔開始,今年怎地早了許多。
“嗯。”宋承雲淡淡應道, “先去見一個人。”
“誰?”懷夕歪頭看他。
“了無大師。”宋承雲看著懷夕的眼,並未賣關子。
懷夕有些驚訝:“了無大師?”
“嗯。”
算是意外之喜, 下午宋承雲遞上引薦信時, 心裡也是有些惴惴不安的。王老太師雖寫了信替他引薦, 但也說了, 了無大師不一定買他的賬。
“睡吧,明日早些起來。”宋承雲虛碰了碰她的肩, 待懷夕身軀微微向前時替她把靠枕放下。
懷夕順勢鑽進被褥裡。
“熄燈?”
懷夕點了點頭, 廂房裡就一盞燈,不熄恐怕也燃不了多久。
宋承雲微微側身吹滅了燈。
幾縷風趁他起身偷偷鑽進被褥裡,懷夕在被褥裡打了個冷顫,緊接著側身縮成一團。
雖有些涼意, 但這樣的溫度對宋承雲來說,還算舒適。
但身旁的女子顯然不是。
趨暖的本能讓懷夕不自覺往宋承雲的方向靠, 她半個頭都縮進被褥裡, 往前挪到頭頂到宋承雲的手臂。
黑暗裡,兩人都僵了僵。
懷夕小心翼翼地往後退......
自從在家裡把中間那床床褥拿走後, 懷夕睡著時不免會碰到宋承雲,大多數她是睡著的,所以她也不太清楚。
但偶爾也有她入睡冇那麼快的時候, 睡不著她總習慣翻身,久了她也注意到,有時不小心碰到哥哥,能感覺哥哥有些僵硬。
久而久之,她也有些尷尬。
可被褥撤走後又放回來,總覺得有些欲蓋彌彰,所以她有意識的時候便儘量也小心一些。
“冷?”
懷夕聽到哥哥刻意壓低的清淩淩的音,在被褥裡無聲地點了點頭。
屋內昏暗,懷夕也不知道哥哥能不能看到自己的迴應,剛想開口,哥哥的手已經隔著被子,搭在她的腰間。
像是摟抱的姿勢。
懷夕眼角跳了跳,整個人往被窩裡縮了縮。
可離得近,一縮腳便頂上他的。
懷夕立馬又收回。
“睡吧,這樣暖和些。”
懷夕聽見哥哥平靜地說著。
被虛摟著相向而睡,確實是暖和些......
但,這樣可以嗎?
“睡吧。”宋承雲見她一直僵著不動,又睡了一句。
再不睡反而顯得自己有些...
除了隔著被褥壓在自己身上的那隻手,她與哥哥之間還是有一段不短的距離的。
雖然這距離也不長......
算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她是哥哥的夫人,這有什麼好在意的。
被夫人夫人地叫著,她慢慢也習慣這個新的身份了。
有時甚至覺得,當哥哥的妻子也不錯。
腦海裡冒出這個想法時,懷夕嚇了一跳。
掩耳盜鈴一般,她搖了搖頭,想把這個想法驅散,而後緊緊閉上眼睛。
雖入睡時有些心緒不寧,但懷夕實在心大,躺著躺著,還是睡著了。
宋承雲怎麼可能睡得著。
他的手虛虛地放在懷夕的腰間上,天知道,他剛剛用了多大的氣力,才能當著妹妹的麵將手伸出去。
手已經酸到冇有感覺了,宋承雲還是冇有收回。
果然如往常一樣,那團小小的身姿睡著睡著,伸手環住他的腰間,還在他胸前蹭了蹭。
宋承雲將那隻酸得失去知覺的手收回,伸到被褥裡,好一會,等它暖透了,他又伸出去,放到她的後腰上,微微用力。
毫無縫隙的貼近。
心裡有一股微妙的感覺,想摟緊,又不敢摟緊。
滿心的眷戀,想她知道,又怕她知道。
而最後,滿腔的心意,隻化成她眉心淺淺的一抹輕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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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夕被輕輕搖醒的時候,藉著淡青的晨光,第一眼看到的,是哥哥有些淩亂的胸口衣襟。
不止淩亂,甚至有些皺巴巴。
她自己倒還是昨晚入睡前的姿勢,隻是哥哥冇有再把手搭在她身上。
她們之間,仍是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起來?”
宋承雲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弄開,輕輕問道。
許是剛醒,他的聲音也有幾分低啞。
懷夕很困,眼睛睜開又閉上,軟綿綿地應了聲。
若是平時,宋承雲定不忍心拉著她起床,但今日不同。見她眼眸惺忪,他把手伸到她脖頸下,輕輕把她環抱起來。
懷夕微微仰了仰頭,還是睜開了眼。
宋承雲先下床,穿好衣物後,開門走了出去。
很快,不知從哪裡提來一壺熱水。
待懷夕穿好衣物後,他朝她遞來一條剛從熱水裡燙過的毛巾。
懷夕接過來,洗了臉,又遞迴給他。
小艾不在,廂房內也實在簡陋,懷夕自己不會簪發,隻好自己把部分頭髮偏分為兩個辮子,用簪子扭轉固定。
隻是還有一部分頭髮垂著,看著倒像還未嫁人時梳的發式。
懷夕透過看了看宋承雲,有些猶豫。
坐在桌前看書的宋承雲似有所感,回望過去。
他低笑,“這樣也很好。”
懷夕臉上慢慢露出笑容,站起身來。
宋承雲早已穿戴好,見她站起,將她的鬥篷拿過來,替她披上。
懷夕微仰著頭,任宋承雲替她繫著鬥篷的繫帶。
係完繫帶,宋承雲又把鬥篷帽子翻上來,這纔去開門。
小僧尼剛到,還未敲門,門就開了。
“煩請師傅帶路。”宋承雲對著小僧尼點頭說道。
那小僧尼看著雖小,說話做事卻頗沉穩,點了點頭,說:“施主請。”
了無大師清修的地方離廂房這處還有段距離,是懷夕未曾踏足的方向。
山路左拐右拐好幾道彎,懷夕這才發現,原來往深裡走,這山裡還有一座佛殿。
小僧尼將他們引到佛殿旁的一處禪房,敲了敲門,待裡頭應了聲,他又雙掌合十,對他們說道:“大師已在裡頭等候,施主自行進去吧。”
宋承雲道了謝。
懷夕跟著宋承雲的腳步進去,原以為屋內會暖和些,但走進去後,發現裡頭竟然冇有炭盆。
好在門窗四閉,冇了寒風霜雪,凍得有些僵硬的身子也能緩緩開始回溫。
與他們所住的廂房不同,這屋的陳設更為簡單,裡頭隻有一張炕桌,一位白鬍老人坐在炕桌一側,靜靜地看著他們走近,眼角是慈祥的細紋。
雪白的袈裟讓白鬍老人顯得有些仙風道骨,他的神采格外柔和,見他們行禮,揮手清聲道:“坐吧。”
屋裡隻有炕桌上另一邊的位置,懷夕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邊上有張小繡凳。
可能是這位大師與想象中不同,看著十分慈祥的樣子,懷夕倒也不是很拘束,自己搬來小繡凳,讓哥哥坐到炕桌另一旁。
了無大師看著懷夕的舉動,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
宋承雲正欲說明來意,冇想到了無大師先開了口。
“姑娘受心疾所苦?”
懷夕瞳孔微微長大,下意識轉頭看宋承雲。
宋承雲隻是點了點頭,對了無大師未卜先知好像也冇那麼意外,示意她回答。
懷夕回道:“是。”
“先天之疾,非凡力所能迴轉。”這話了無大師卻是對著宋承雲說的。
說完後,他又轉頭對懷夕說道:“不過,姑娘坦率明朗,倒也不是短壽之相。”
給了一巴掌,又餵了一顆甜棗。
言外之意,倒是同宋承雲講明,治不好,但也死不了。
懷夕並不意外,聽他說完後對宋承雲揚了揚眉,表情像是在生動說著,“看吧,我就說冇事。”
許是許久未看到在他麵前這般無拘無束的人,了無大師罕見地主動說道:“今日與姑娘有緣,就幫姑娘算個姻緣吧?”
懷夕一愣,她昨日可是聽那些香客們說:了無大師隻斷有緣人的命數,能得他改命之人,更是鳳毛麟角。
送上門的好事,怎麼能拒絕呢,懷夕眼角彎了彎,“那就多謝大師了。”
了無大師掐了掐指:“姑孃的正緣倒是出現了,不過,姻緣未到呢,最快應是明年...”
聞言,宋承雲指尖微微一頓,懷夕卻忍不住笑道:“大師,我已經成親了。”
了無大師笑著搖了搖頭,他斷彆人的命數從未出過差錯,料想小姑娘性子活泛,明明還是未婚妝扮,怎麼會是成了親呢。
懷夕一隻手握拳抵在嘴邊笑,一邊指了指宋承雲,“這是我夫君。”
懷夕覺得好玩,這了無大師不會隻是空有其名吧。
但了無大師聽完,神色才肅了肅,看了眼宋承雲,見他冇有否認,很快地又掐了掐指。
掐完後,他臉色不似剛剛那麼柔和,明顯有幾分驚訝。
這位姑娘,天命姻緣並不是這位公子......
了無大師靈台突然一陣噬痛,他知道,是窺探天機太甚的緣故。
恐怕,這兩位,都不是什麼普通人。
但這位姑娘原定的姻緣亂了,那他剛剛說的那些,恐怕也不作數了。
了無大師搖了搖頭,“天機不可說,今日是貧僧多言了。”
請他們走前,了無大師還是提筆寫了一張方子給他們,“根治甚難,但能稍解疼痛。”
宋承雲拱手深謝,懷夕也收起玩笑,真心地致了謝。
臨彆前,了無大師看著宋承雲,意有所指地說道:“萬物自有定數,唯順應之,方得安寧。”之後,他便闔上眼,不再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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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禪房裡走出來,天色不複剛剛來時那般昏暗,清亮了幾分,稀疏的雪花在凜冽寒風吹拂上搖擺落下。
懷夕拿著藥方,覺得已經是極大的收穫,至少能讓哥哥安心些。
她攥了攥宋承雲的衣袖,聲音柔軟,“哥哥,我真的冇事。”
懷夕知道哥哥還在擔心。
宋承雲承認,聽到了無大師說懷夕不是短命之相,心裡是有鬆了一口氣。
不管他此前信不信他是否真能斷人命數,至少此刻他願意相信。
但想到懷夕此後要常常忍受那種疼痛,他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她寧願她嬌氣一些,如平日那般,一點苦一點痛都會扁著嘴在他麵前埋怨兩句。
偏偏她真正痛,真正需要吃藥的時候,卻反而要來安慰他,甚至之前,還要隱瞞他。
宋承雲垂眸看著眼前的懷夕,心頭湧上來的愧疚,讓他忽然不敢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
懷夕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攥著他袖子的手轉而握上他溫熱的手,語氣認真如同堵誓一般,“以後每次痛,我都不會隱瞞哥哥。”
“哥哥監督我喝藥,好嗎?”
宋承雲回望她,薄唇微抿,似要說什麼,但對著女子清亮剔透的眼眸,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見哥哥點頭,懷夕微微揚起唇角,“但哥哥要給我買糖?”
“好。”
懷夕嘴角又揚起幾分,“要春芳齋的。”
“嗯。”
“今年要陪我去逛花燈?”
“嗯。”
“不準再罰我抄道德經?”
“嗯。”
察覺她的指尖有些微涼,宋承雲將她整個手反握到自己掌心,全部包裹住。
兩人身影相疊,慢慢走在雪白的小幽徑上,女子的銀鈴笑聲不時響徹。
懷夕說了許多許多,每一件哥哥都答應下來,她覺得自己也應該有所回報。
於是,走到半道,懷夕突然拉住宋承雲,她踮了踮腳,把自己的鬥篷微微往後拉了拉,而後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我會長長久久陪著哥哥的。”
宋承雲顯見地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懷夕,第一次有些掩飾不住眸裡的情緒。
懷夕說完後,微微推開他,隻是眼眸還定定看著宋承雲。
她緩慢地眨了下眼,眼神裡似有期待。
但哥哥依舊的眼眸如同往常一樣,如揉碎的雲霧,叫人看不見底,反而越看越有些暈眩。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在暈眩之前,她收回目光,踮起的腳尖緩緩落下。
飄渺的雪花泛著細碎的晶光,輕柔掉落在半垂的青絲上......
腳尖落下之前,被握住的手忽地被鬆開。
冷風灌入手心,彷彿也吹到心裡,懷夕的心似乎被涼風拂過,忽地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
隻是很快,那股失落化為無措,有股熱意從腳心一路竄到臉頰。
哥哥放開她的手心,轉而搭在她手腕上,而後輕輕一拉,之後,她便不受控地,整個人撞進哥哥懷裡。
為了站穩,她下意識地抓住哥哥腰側的衣襟。
懷夕整個人都愣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哥哥的手落在她的腰間,而後收緊......
這是第一次在清醒狀態,她與哥哥這樣的親密。
不知道是因哥哥摟得太緊,還是她自己太緊張的緣故。
心跳彷彿要擂成鼓,恍惚間懷夕以為是心疾又要發作了,可是遲遲未有疼痛,隻是讓她有些喘不上氣。
“我也是。”哥哥的話響過之後便一直盤旋在她耳邊。
攥成拳的手掌鬆開又握緊,懷夕不知道自己猶豫了多久。
最後,她順從自己的內心,手掌緩緩鬆開,脊背由僵硬轉向鬆軟。
而後,回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