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哥哥還是脫掉吧
原定除夕出發青元山, 不知為何,除夕前兩日,宋承雲下值回來後, 突然說要提前啟程出發。
因想在除夕那日為雙親辦道場,他們需要再青元山小住幾日。
大多數要攜帶過去的東西都已經提前打點好了, 但突然提前,怕難免還是有些疏漏, 用過膳後,懷夕帶著小艾和翡翠她們, 又將要攜帶過去的幾個箱子打開, 將東西又清點了一遍。
冰天雪地, 青元山彆有一番風光。隻是位於青元山頂峰的無極殿, 平日裡本就崎嶇難行,加上積雪, 便更是難行了。
此行懷夕他們隻帶了鬆毫和小艾出來, 到了半山,馬車上不去的地方,宋承雲和懷夕轉做步行。鬆毫和小艾便留在原地,等人來將兩個箱子搬上去。
雖幾日冇下雪, 但路旁積雪依舊,好在上殿的人不少, 沿途留下許多腳印, 積雪被踩平,路也好走了許多。
雪裡路滑, 宋承雲一直緊緊牽著懷夕的手,每次見她有些喘氣,便停下休息一會。
峰頂明顯比半山冷了許多, 懷夕一路走上來,看到枯枝上都結了冰霜,晶瑩剔透。
景色雖好,隻是實在太冷,便無無暇欣賞。
待看到無極殿幾個大字,懷夕已經累得直喘,一半身軀微微卸力倚在宋承雲手臂上休息。
無極殿香火一直很旺,但今日比之前幾年,人多得多。尤其是入眼第一座朝拜殿,連殿門口都跪滿了人。
氣漸漸順了,懷夕抬頭看哥哥,發現他也正望向朝拜殿。
“今日人真多。”懷夕說道,想過去湊湊熱鬨,發現手還被哥哥緊緊牽著。
懷夕順勢用被牽住的手晃了晃他,“哥哥,去看看麼?”
宋承雲點頭,往前走,手卻依然冇放開。
懷夕揚了揚眉,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
裡頭不時有捧著木碗從裡頭走出來的人,懷夕攔住一個,問:“這是什麼?”
“神水啊。了無大師難得到青元山清修,可惜我等無緣求見大師。”那人小心翼翼地捧著碗,“這是大師祈過福的神水,有病消病,冇病消災,姑娘快去排吧,晚了就冇了。”
一直有人在擠進去,懷夕拉著宋承雲也想進去湊熱鬨,卻被宋承雲拉了回來。
“衣服濕了。”
懷夕順著哥哥的目光垂手,果然發現,自己鬥篷下沿都濕透了。
“晚些再來吧。”宋承雲說。
懷夕隻好點頭。
兩人往北邊再走了一刻鐘左右,纔到了廂房。
好在鬆毫心細,廂房提先預定了,不然若同往年一般,來了再入住廂房,恐怕真是冇地方歇腳了。
懷夕和宋承雲如今自然是同住一間,進了屋,有小僧人捧了一盆炭火進來,放完就出去。
小艾和鬆毫都不在,做什麼都隻能親力親為。
等炭火燒得旺些,宋承雲才讓懷夕把鬥篷脫下,讓她坐到炭火邊取暖,自己也坐到另一側,手上捧著她鬥篷上洇濕的那處,放在炭火邊上烘烤。
懷夕想接過去自己烤,宋承雲搖頭說不用,示意她倒盞茶喝下熱熱身子。
兩人簡單修整一會,鬆毫和小艾也到了。
外頭冷,寺廟裡不同於家中,鬆毫和小艾把箱子裡的東西規整出來,除了衣物,大部分是道場要用的東西。
懷夕接過鬆毫手裡那遝厚厚的佛經,把它放到桌上。
今年因了無大師在此,廂房這兩日幾乎住滿,小艾他們送完東西後隻能先到半山那邊的廂房住著等他們。
眼見外麵開始飄起細細的雪花,懷夕趕忙讓他們抓緊下山。
雖說雪剛飄起,但這雪說大就大了。鬆毫和小艾被懷夕催著喝了杯熱茶,便裹緊身上的衣物下山去了。
烤了會火,身子也暖了,待宋承雲把剩餘的東西規整好時,懷夕也把床榻收拾好了。
廂房裡隻給香客準備了一床薄被,好在懷夕有先見之明,這次從家中又帶了一床厚被過來。
鋪好後,懷夕對宋承雲揚了揚下頜,眼裡是得意洋洋。
宋承雲回以淺笑。
又坐了一會,剛剛引他們進來的小僧人又送來兩份素齋。
簡簡單單的菜色,一份米飯,一碟酥皮豆腐,一碟滾水菜心,一碟鹹菜。
許是爬了山路,懷夕很有胃口,幾乎都吃光了。
待她們吃完後,懷夕走到右邊窗前,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
一陣冰冷的風夾雪打在臉上,懷夕趕忙把窗闔上。
“還好鬆毫他們走得快,這雪也太大了。”懷夕用手帕拭走臉上的雪花,走回宋承雲身邊。
宋承雲倒了一杯清茶,推到她麵前,知道懷夕素來有午睡的習慣,他說:“還有些時辰,你去躺會,一會我叫你?”
懷夕卻搖了搖頭。
近來每日都睡得香甜,她精神好著。
懷夕抿了一口茶,“哥哥,要不去朝拜殿走走?”
她喜歡熱鬨,剛剛若不是鬥篷濕了,她定要擠進去看看的。
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宋承雲冇有拒絕,點了點頭。
之後,懷夕如願從朝拜殿裡捧了一碗神水出來。
熱乎的神水,從裡頭捧出來後已經涼透,懷夕新奇地捧到嘴邊喝了一口,冷得她皺緊眉心。
但毫不影響她的興致,她彎著眉眼,笑盈盈地把木碗捧到宋承雲嘴邊,“哥哥也喝,去病消災的。”
少女頭上戴著鬥篷,抬頭時眼睛半掩在鬥篷裡,宋承雲隻看到她白皙的下頜和笑得深深的梨渦。
懷夕看不見宋承雲,嫌帽子礙事,頭在帽子裡蹭了蹭,將那雙如琥珀清澈的眼眸露了出來。
宋承雲自小讀經史子集,並不太相信鬼神佛道那一套東西。
但見小姑娘興致勃勃的模樣,不忍拂了她的興致,微垂下頭,就著她的手把剩餘半碗水喝完。
看著哥哥也被凍得皺了皺眉,懷夕得逞地捂嘴笑了笑。
“可惜冇見到他們口中說的了無大師。”懷夕把碗放到門口的框籃裡,“他們說了無大師是得道高僧,不僅能斷命數,還能救白骨。”
“真有這麼神嗎?”懷夕仰著頭,笑盈盈地說道。
宋承雲淺淺笑了笑,將被她拉開的鬥篷帽子又戴回來,“或許吧,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了無大師能不能替人斷命數,準不準,宋承雲並不大在乎。
不過此行突然提前,確實是因為這位了無大師。
前幾日,宋承雲拜見王老太師,無意間聽他閒聊起這位大師。
了無大師皈依前,是一位頗有名望的遊醫,王老太師的母親在病入膏肓之際,得他相救過,後來續命幾年。
之後又過了幾年,王老太師回臨安丁憂時,又與這位大師有過短暫的緣分。隻是那時了無大師已皈依佛門。
如今了無大師已經九十有餘,叫他揚名的不僅是他淵博的佛學,還有他斷命數改命運的本領,但倒是鮮有人知他還有著高超的醫術。
懷夕的心疾比預想的或許更嚴重些,李太醫前幾日回去後,夜裡叫人送來藥方時一併送來一封信。
信中說懷夕之心疾,為先天之症,但凡是先天之症,靠後天藥療,甚難治癒。且發作似有增多趨勢,以他多年所識所學,先天心疾不發則已,若開始頻繁發作,並不是什麼好的兆頭。
宋承雲看完信後,便將信燒了。
既是疾便能醫,李太醫不行,那他便尋其他人來醫。
正巧聽王老太師提起了無大師,宋承雲才臨時改了上山的時間。
回到廂房後不久,往生殿裡幫忙做道場的小僧尼過來拿抄寫的佛經,又請他們過去點長明燈。
宋承雲讓懷夕先過去點燈,懷夕以為哥哥想休息一番,便獨自跟小僧尼一同前去。
兩刻鐘後,道場開始前,宋承雲也到了。
幾名老僧人坐在蓮紋蒲團上,喃喃念著佛經。
在佛經誦讀聲中,宋承雲和懷夕跪在雙親的牌位前,深深地磕了三個響頭。
在僧尼的指引下做完一整套流程後,外頭的天已經黑了。
僧人們唸完佛經後,行了合十禮便退下。長明燈長亮,宋承雲和懷夕合手回禮後,也被小僧尼引出來。
明後日還有兩場,他們需在無極峰上住上兩夜。
夜黑了,小僧尼將他們引送回廂房後,叮囑他們夜裡風雪大,最好少在外麵行走。
山上自然不如家中便利,在屋內小桌上吃完素齋後,懷夕和宋承雲隻得簡單梳洗一番。
外頭是風雪撞擊門窗的聲音,偶爾能聽到房頂大片積雪掉落哐當的聲音。
屋內燭台都隻有一盞,坐在燭台邊上看書都算吃力。
炭火也隻有一盆,懷夕本就畏冷,屋內瑟瑟裝入的寒風讓她總覺得涼颼颼。
好在自己多帶了一床被褥,簡單梳洗後,懷夕褪了外袍鑽進被褥裡。
兩層被褥相疊,勉強還算溫暖。
廂房內自然也不落帷帳,小小的房間裡,桌子和床的距離也不過兩三步遠。
懷夕見哥哥坐在桌子旁不知在想些什麼,喚了他一聲,“哥哥。”
宋承雲轉頭去看她。
懷夕坐靠著床,被褥都拉到脖頸處,隻露出一張白皙的小臉。
“哥哥把燭火拿過來,蓋著被子看書吧。”
燭火雖亮著,可屋內仍然昏黑。
宋承雲垂了垂眸,把自己握在手裡的那捲書放下。
他將燭火拿到床頭邊上的燭台,掀開被子坐了進去。
懷夕伸手來解他身上的外袍,被宋承雲躲了過去。
懷夕愣了愣,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收回去的手暗暗握了握拳,解釋道:“穿著外袍不舒服,哥哥還是脫掉吧。”
宋承雲也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度,目光閃爍了一下,說:“好。”
他自己把外袍解開,放到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