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她眼裡不會有這樣求饒的……
屋內冇有點燭, 懷夕睜開眼時,看到的隻是一片昏暗。
很快,外間亮了起來, 然後就是小艾靠近的腳步聲。
“姑娘,該起了。”見懷夕回來時十分疲累的樣子, 小艾特地讓她多睡了會,所以中間不曾進來吵過她。
懷夕睡得有些迷糊, 頭暈暈脹脹的,睜著眼睛看著帷帳, 呆呆地問道:“幾時了?”
“姑娘, 已經酉時了, 外頭天都黑了。”
“哦......”
小艾站在床前, 把帷帳掛到兩旁,就來扶懷夕, “姑娘該起了, 再睡夜裡就不好睡了。”
懷夕半撐著手起來,"先沐浴吧。"
還有好一會才用膳,暈沉沉的,不如先沐浴, 好精神些。
既然要沐浴,那省得穿外衣了, 小艾拿了件外袍給懷夕披上, “那姑娘再坐會,水已經燒著了, 我讓琥珀她們先準備一下。”
“好。”
小艾推門出去,明明是極輕的聲響,可門闔上的瞬間, 懷夕卻覺得那聲響極為刺耳。
她皺著眉捂住自己的心口。
針紮般的痛感,好在隻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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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沐浴時還洗了發,所以花的時間也長了些。
懷夕坐在梳妝鏡前,小艾替她擦著香膏,琥珀替她絞著頭髮,翡翠則在一旁的櫥櫃裡把一會要穿得衣裙捧出來。
外頭有敲門聲,翡翠放下後去開門,門外珍珠說道,公子已經在偏房了,問夫人是否要開膳了。
翡翠應說還有一會,珍珠便走回去回稟了。
翡翠來的時候也不短了,如今大約也摸清楚這家裡的規矩了。
姑娘是很和善的性子,待她們也好,雖公子看起來有些冷淡不近人情,不過隻要她們侍候好姑娘,大多時候,她們在公子麵前連話都說不上一句。
翡翠轉身回房,又拿了一塊布子,跟琥珀一起絞頭髮。
懷夕微抬頭看她,“哥哥來了?”
“是。”翡翠應道:“公子在偏房等著姑娘了,我們絞快些。”
其實早該改稱呼了,但翡翠見小艾仍稱呼懷夕“姑娘”,她同琥珀便也冇跟著改口。
但其他冇有近身的丫鬟和小廝,如今都是稱呼懷夕為夫人的。
屋裡暖和,頭髮倒也乾的快,琥珀按平日夜裡懷夕的習慣,並未替她盤髮髻,隻是將髮絲簡單地挽起來,用隻白玉簪子束緊。
懷夕穿上外袍,芨好繡鞋,但臨出門前卻又轉回身,又走到鏡子前看了看。
她在鏡前左右擺著,猶豫了下,看著鏡子裡琥珀的倒影說道:“把髮絲盤緊些吧。”
這樣鬆垮出去見哥哥,顯得有些......
顯得有些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就是太不合規矩了......而且,好像也不是很好看......
“姑娘不是不喜歡盤髻嗎,說箍得頭疼。”小艾彎著腰瞧懷夕的臉,有些驚訝道。
翡翠比她們大一些,好似有些瞭解懷夕的心思,主動走過去,“我在王府跟橘林她們學了好些式樣,今日我來替姑娘盤吧,姑娘看喜不喜歡?”
懷夕用力揪了揪自己的袖擺,點了點頭。
翡翠手也巧,很快把懷夕髮絲分成幾股,用擰旋的方式把全部髮絲都盤到發頂,拿了剛剛用的白玉簪子固定住。
她邊盤邊跟懷夕解釋道:“這叫隨雲髻。”
看著倒也精巧,見翡翠還欲挑選珠串簪上,懷夕擺了擺手,“就這樣吧。”
再裝點就有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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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偏房時,懷夕明顯感覺到,哥哥看到自己時明顯滯了滯。
她袖擺下的雙手忍不住捏得緊些,有些懊悔剛剛無端讓丫鬟幫自己妝扮的舉動。
哥哥定然會覺得很奇怪......
不過懷夕倒是多想了,宋承雲隻是單純有些驚豔到。
新婚幾日,懷夕每日穿得都是正紅的衣裙,今日換的是一條石榴色的對襟衫裙,更顯身姿嫋嫋。
長髮又用白玉簪子挽起,螓首蛾眉,頰似桃花,更顯清麗,眉宇間的靈氣彷彿要溢位來一般
但懷夕明顯有些不自在,坐下來後,一直悶悶地吃著飯。
見她一口未夾放在他前麵的那疊五色蔬粒,宋承雲用盤上的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她碗裡。
懷夕抬頭,見哥哥還盯著自己看。
她是藏不住心思的性子,歎了口氣,雙肩跟著垂下。
“是不是不好看?”
“嗯?”宋承雲愣了愣,什麼不好看?
懷夕有些挫敗,其實平日裡她對女子妝扮那一套並不是很感興趣,琥珀和翡翠手都巧,懷夕任憑她們打扮。
但大部分時候她嫌麻煩,除了必要的場合,在家裡她向來是素麵朝天,髮絲更是常常用髮帶虛挽著......
但在王府住了十多日,乾孃派來侍候的丫鬟每日都把她妝扮得十分精緻,每日聽到乾孃和鬱心的誇讚,慢慢地,她也從妝扮中得到一點樂趣。
她不知道今日為什麼突然起意要在哥哥麵前妝扮起來......
但不管怎麼說,女子多少都是愛美的。
自己著意一番打扮,哥哥反應卻平平,懷夕多少有些挫敗。
見懷夕不看他,悶悶不說話,宋承雲眉心蹙起一道淡淡的細褶。
料想是他哪裡冇做好麼?
他心裡覆盤著剛剛發生的事,好似他什麼都冇做...
他們用膳時向來不留人侍候,懷夕不說話,屋內就顯得極其安靜。
懷夕悶悶地夾著宋承雲舀過來的五色蔬粒,食不知味,正要放下筷子,就聽到哥哥清潤的聲音。
“好看的。”
懷夕微微一怔,抬眸,正正撞進宋承雲黑沉沉的眼眸裡。
宋承雲的黑眸看人時總讓人感覺冷冷清清,像縹緲的雲霧,深不見底。
可此刻看著懷夕,那抹雲霧被揉碎,褪下疏冷,裡頭隻有滿滿的溫潤寵溺和一絲似有若無的熾熱。
看著懷夕有些不解的眼神,他唇角微彎,溫朗一笑:“今日的妝扮,很好看。”
像是平靜的湖麵忽地有粒大石重重扔下,而後炸開了花,懷夕心裡呯呯跳了起來。
午後醒來的那抹刺痛感忽地襲來,扼住她忽然有些失控的心臟。
隻是一瞬,快得彷彿那抹痛感彷彿是幻覺一樣。
懷夕隻能看到眼前哥哥清雋的臉龐,他用著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的眼神,說她好看。
呯跳和刺痛之後,心頭又湧上來一股甜甜的喜悅。
她愉悅地彎彎了眸,重新拿起勺子,也為宋承雲舀了一勺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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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親事定的很突然,當瀘州那邊收到宋承雲寫回去的書信時,已經是他們成親前兩日了。
信裡宋承雲並未多加解釋事情緣由,隻簡明扼要提了婚事的日期,還有懷夕被王府認了女兒的事,族長震驚之餘,隻能接受。
看完信後,族長立即去宋宅裡見賈氏。雖說已經來不及去京裡參加他們的婚事,但心意不可廢,族裡的賀禮不能少。
對族裡來說,懷夕本就是白氏在外撿來的一個孩子,她是宋承雲的妹妹或是妻子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宋承雲能走得多遠,爬得多高。至於當時想讓她上族譜,也隻是為了賣宋承雲一個好。
即使他為人冷淡,對族裡的事也幾乎不管不問。
但這些並不重要,隻要外人知道,他宋承雲,是他們宋家出來的,就可以了。
就像此次的鹽引,比之從前費儘心思,花了不少銀錢纔拿到的鹽引,這次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宋承雲即便不做什麼,但新任的州府長官知道他們是他的家眷後,爽快地蓋了章。
宋氏一族生意蒸蒸日上,便是二房的承林,生意能順利做到彆的府縣去,族長很清楚緣由為何。
可他冇想到,見到賈氏和宋景明夫婦,說了來意後,他們的臉色不加掩飾,難看到極點。
族長的兒子一個多月前才從金陵回來,回來時對宋承雲兄妹的評價皆不錯,族長見他們兄妹都冇有怠慢族裡派去的人,心裡本來就很滿意。因此看到賈氏他們難看的臉色後,心裡頗有幾分厭煩。
從前,要不是他偏袒,他們二房如今還不知道如何,明明最該感謝宋承雲的就是他們一家,可他們現在是什麼態度。
他明明還聽說承林在懷夕的牽線下,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前陣子承林鋪子裡賣得很火的蘇繡就是從那個朋友那裡拿的貨。
賈氏老辣些,知道如今族裡唯宋承雲馬首是瞻,所以宋承林斷手回來一事,如今還瞞得死死的。
到底還是笑著臉,說賀禮什麼的,都聽從族裡安排。
把族長送走後,宋景明的妻子紀氏當著宋景明和賈氏的臉呸了一聲,“我就說他們兄妹不對勁,如今不就搞到一塊去。”
“宋承雲他仗勢欺人,砍了我兒一條手臂,你們還把承林關起來,如今還要舔著臉去給那狗男女送什麼賀禮......”紀氏本就是刁蠻的性子,憋在心裡很久的氣此時終於忍不住釋放出來。
宋承林前陣子三更半夜被不知哪來的人扔到院門口,待仆人半夜去通報時,看到血淋淋,少了半隻臂膀的兒子,紀氏當場就昏了過去。
其實,當初宋承雲救出懷夕的時候,對宋承林並冇有趕儘殺絕。雖斷了他的臂膀,可還是留下幾人,將他遣回瀘州。
隻是宋承林斷了手臂後,愈發癲狂,即便是那些人將他送到醫館,他也如同發瘋一樣,不肯配合。
後來,那幾人便將他打暈,讓大夫包紮了傷口,幾個日夜兼程,將他送回瀘州。
回到瀘州醒來後,宋承林幾近崩潰,跑到對麵小宅歇斯底裡地砸了徹底,砸到連自己的那半截斷臂又開始粼粼地冒出血。
一開始紀氏他們根本問不出到底是誰傷了他,好在宋承林癲狂了幾日,不知怎地忽然想通一般,乖乖地配合治療傷處。
紀氏不放心,守了他幾夜,幾次聽見兒子麵容扭曲地叫喚著懷夕的名字。
在她不知幾次淚眼漣漣地求兒子告訴她真相後,她才知道,承林的手臂對宋承雲那孽障傷的。
宋承林自斷了手臂後,喜怒無常,把自己關在屋裡哪也不去,而屋內原來侍候他的兩個陪床丫鬟也接連被他用非人的方式折磨死。
眼見宋承林越來越偏激,賈氏和宋景明夫婦隻能愈來愈順著他的心意,即便他不斷地從外麵買進丫鬟,又不斷地一個又一個被抬出他的院裡,他們也不敢責罵他,隻想他快些將心裡的鬱憤發泄完,重新變成之前那個正常且聽話的兒子。
宋承林並冇有刻意隱瞞他拐走懷夕的事實,當然,施害者或許從來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賈氏他們隻知道宋承林對懷夕有意且以非常手段帶走懷夕,卻不知道他欲侵犯懷夕。
看著宋承林血淋淋的斷臂,賈氏他們隻認為宋承雲小題大做。
可敢怒不敢言,再怎麼說,他們也知道是宋承林做的事不占理在先。
這件事鬨開了,對承林一點好處都冇有。所以,他們瞞著這件事,對外隻說是遇到山匪。
被紀氏一通亂嗤罵,賈氏不由也動了怒,手重重地錘向桌子。
宋景明見母親氣得險些喘不上氣,叱罵紀氏:“你給我閉嘴,若不是你從小慣著,兒子怎會這般任性。”
“你怪我?”紀氏氣急敗壞,“宋景明,你忘記了嗎,你兒子的手臂是被誰斷的。”
“依我說,就魚死網破算了,我去京裡遞訴狀,我就不信,拿他冇有辦法。”
宋景明氣得說不出話,隻用力甩了甩袖子。
“你去。”賈氏指著紀氏的臉,重重地說道:“若想你兒子下獄,你就去。”
就算承林拐走懷夕這樁事有彆的藉口可說,可就這短短十幾日,從這個孫子院裡可抬出好幾條人命......
雖說那些丫鬟的命不值當什麼,可若有日東窗事發,這個孫子就真的毀了。
這裡吵得火熱,宋承林那邊,大冷天,屋內窗戶通開,幾個丫鬟隻穿著肚兜,圍在他身側,一人替他按著頭,另幾個跪在他腳邊,輕輕替他捏著腿。
其中有個看起來比較瘦弱的小丫鬟,被窗外的冷風一吹,不由得顫了顫,手指尖的指蓋不小心劃到宋承林足底。
見宋承林睜開眼,小丫鬟嚇得往後跪,不住地在地上磕頭求饒。
其他丫鬟不知是冷得,還是嚇得,身體都是微微發著抖,但此刻誰都不敢說話,連呼吸都怕發出聲響。
宋承林肖似紀氏,生了一雙微微上翹的桃花眼,本就陰柔的長相,如今配上陰鷙的神色,被他輕輕一掃,小丫鬟想起昨日剛抬出去的夥伴,瞬間就嚇得魂不附體。
這裡的丫鬟都是宋承林親自從牙行送來的好幾批丫鬟裡頭挑出來的。
眼前這個丫鬟,他印象最為深刻。
當初挑她,是因為她與那人一般,也有一雙圓圓的杏子眼。
甚至笑起來時,一邊頰上也有一顆小梨渦。
但還是不一樣。
宋承雲看著小丫鬟那雙圓圓的杏眼裡不斷湧出眼淚,目光愈發陰沉。
即使哭著,那個女子眼裡也不會有這樣求饒的姿態。
想起另一張麵孔,宋承林忽地將腿上其他丫鬟的手揮走,他坐直了起來,嘴角勾出一個怪異的微笑,他伸出左手,對著地上哭得滿臉淚水的小丫鬟勾了勾手,“過來。”
有了前車之鑒,小丫鬟顫悠悠地抬起頭,即使害怕,也忍著顫抖,將她的手放到那人掌心。
宋承林將她拉了起來,讓他坐到自己腿上。
男子冰冷的手指擦過小丫鬟眼下的眼淚,不疾不徐地放到嘴裡舔了舔,而後,他捏住小丫鬟的下巴,冷冷地說道:“笑。”
小丫鬟僵硬地坐在膝上,唯恐碰到那截空空的衣袖,似乎已經習慣男子的指令,宋承林一說笑,她便嫻熟地綻出一個笑臉。
不知是哪個動作惹怒男子,小丫鬟突然被扯到地上,而後,頭被按了下去。
其他丫鬟跪在一側,聽著那小丫鬟的嗚咽聲和男子的喘氣聲,都死死地垂著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門口忽然響起幾下敲門聲,小丫鬟許是有些嚇到,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宋承林猛哼一聲,扯著她的脖頸又往前拉,喘著粗氣說道:“彆停。”又示意一旁的丫鬟去開門。
門外的小廝隻停在外間,垂著眼睛回道:“公子,族長剛剛過來了。”
“什麼事。”
聽到宋承林有些低啞的聲音,小廝麵不改色,答道:“奴纔在一旁聽著,說是金陵那邊來了信,族長過來商量,說是要一同送賀禮到金陵。”
遲遲出不來,宋承林臉上青筋暴起,他捏緊小丫鬟的脖頸,慍怒道:“快。”
小丫鬟第一次做這種事,冇什麼章法,一緊張就不小心磕到他,宋承林直接扯著她的頭髮丟開,又扯了最近的一個丫鬟。
許是這新的丫鬟合心意,甫一靠近,宋承林就眯著眼長長喟歎了一聲。
“什麼賀禮?”
待宋承林開口,那小廝才繼續說道:“是新婚賀禮,說是二公子後日成親......”
小廝還冇說完,就聽到裡頭猛哼一聲,然後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滾。”
那丫鬟捂著滿臉的溫熱顫悠悠地跪到一旁。
宋承林眉頭皺了皺,將衣襬放下,無端有些不好的預感。
“新娘是誰?”
那小廝明顯有所準備,低著頭,很快就答道:“是懷夕姑娘。”
“啪”地一聲,是東西碎裂的聲音。
屋內的宋承林死死地盯著剛剛那個小丫鬟,目光虛落著,帶著惡寒的笑意,像是隔著她在看什麼人。
滿屋的丫鬟被他身上的戾氣嚇得直髮抖,半晌後,宋承林不知想到什麼,忽發出一陣狂笑,然後,將埋首在地上的小丫鬟拉了起來,當中撕開她的肚兜,將她的頭按到桌上,肆無忌憚地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