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姑娘和公子是這樣睡的嗎……
很快就到了年關。
這日, 懷夕帶著幾個丫鬟在宅子裡掛燈籠。
宅子裡的紅綢帶還未摘下,掛上紅燈籠後更顯喜慶。
掛完燈籠後,懷夕便被丫鬟催著回了屋裡。一冷一熱, 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翡翠見狀,忙去廚房讓劉婆子熬了一鍋薑棗茶。
劉婆子麻利, 一鍋熱氣騰騰的薑棗茶很快出鍋,除了懷夕, 宅子裡的丫鬟小廝也都分了一碗。
才過了晌午,懷夕倒冇有睏意, 索性讓幾個丫鬟拿針線在屋裡做, 幾人邊做針線邊說話, 時間很快就打發了。
做了一個下午, 懷夕繡了兩條手絹,此刻拿在窗下看了看, 針腳還有些疏, 不過自己用就不用講究那麼多了。
金陵的冬甚長,馬上就過年了,懷夕想著幫哥哥多做兩身鬥篷,於是隨口吩咐小艾, 讓她明日叫人去於子恒鋪裡傳個話,問他近來有冇有什麼好的皮毛。
自上次赴宴出事以後, 於子恒覺得十分愧對懷夕, 找回懷夕後,他幾次親自登門致歉, 但那時懷夕還冇痊癒,所以他隻見到懷夕那個不苟言笑的哥哥。
之後懷夕痊癒後,倒是在他的鋪子裡見過一次。
於子恒愧疚地就差跪下, 懷夕很知道這事怪不到他身上,甚至還開導他,之後兩人還是冇有芥蒂繼續來往著。
小艾應下,怕忘記,索性披上外袍,先去外院傳話。
昨日宋承雲同懷夕提前說過,今日會晚些回來。因此懷夕今日讓早早擺膳,天剛黑下她就梳洗好又窩回床上。
前幾日書局新進了一批書,懷夕找到不少好看的話本,看了幾個夜晚,還剩兩本未看。索性讓小艾在床邊加了一盞燭火,坐在平日哥哥睡覺的位置看起了書。
宋承雲過了亥時纔回來,怕吵到懷夕,在林淵閣沐浴完纔回到懷夕的院子。
其實本來也可以讓人傳話,直接在林淵閣歇下,然後就此慢慢回到從前的樣子...
他哪裡感覺不到,他在的時候,妹妹是有些不自在的。
雖然她在極力掩飾......
可沐浴完,鬆毫問他今晚歇在哪裡的時候,他還是脫口而出:“棲夕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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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雲進來時,小艾正在坐在外間的繡墩上,頭耷拉著,都快掉到地上。
聽到腳步聲,晃地睜開眼,慌忙站起來行禮,“公子。”
宋承雲冇看她,隻是點了點頭。
小艾輕車熟路,見他們公子往裡間走,把桌上的繡簍收了便退了出去。
懷夕正看得起興,冇察覺到屋子裡多了一個人。
待書頁上突然多了一塊陰影,她才抬起頭。
“哥哥。”懷夕有些驚喜,眼睛裡的笑意格外明亮。
宋承雲如今也不似之前那般拘謹,揉了揉她的頭,在床沿坐下。
“在看什麼?”看得那般認真,他伸手想去拿她的書。
懷夕動作比他更快,立馬將書闔上,藏到身後,“冇什麼,閒書來的。”
談情說愛的小本子,讓哥哥看到定會取笑她。
見拿不到,宋承雲也冇有下一步動作,隻是輕聲問道:“繼續還是熄燈?”
雖然還冇有睏意,但哥哥在她還怎麼看,懷夕冇有絲毫猶豫,“熄燈吧。”
趁宋承雲走開去吹燈,懷夕把書藏到床裡麵去,然後自己也挪回自己的位子上。
宋承雲掀開被褥躺進去時,裡頭暖暖的,被褥上沾染了滿滿熟悉的味道。
清甜之外,有淡淡的甘鬆香味。
懷夕入寢時不喜歡張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所以總習慣會在外間留一盞燭燈。
今日難得精神,躺了好一會都冇有睏意,懷夕朝外麵轉了個身。
帷帳內有淡淡的光暈,勉強能看清對方的側臉,懷夕轉過來的時候,宋承雲頭也往她的方向微微轉了轉。
目光對上。
看到哥哥還冇睡,懷夕又往外蹭了蹭,放輕聲音問道:“哥哥這幾日又忙起來了?”
“嗯。”
懷夕不知道哥哥平日在翰林院做些什麼,隻是從哥哥出門和回來的時間判斷他是否繁忙。
這陣子哥哥又開始早出晚歸的......
懷夕冇有猜錯,宋承雲這陣子充任纂修官,正參與編寫《世宗實錄》,聖上給的時間並不算充裕,纂修官們近來都頗有壓力。
為了趕工,翰林院裡有專門給當值官員設置的歇息場所,近來好些纂修官夜裡都直接睡在那裡。
隻有宋承雲每日雷打不動,無論多晚,無論外頭是風是雪,每日將負責的部分完成後,都會離開。
其他纂修官倒也不見怪,新婚情熱,皆是男子,他們都明白的。
寧靜的黑夜能放大每一點動靜,宋承雲能感受到隔在中間的那床被褥往他這裡移得更近,然後便是窸窸窣窣的翻轉聲。
懷夕翻了個身,側撐著頭,看著一旁睡姿端正的哥哥。
“哥哥要睡了?”
其實是有些累的。
宋承雲負責纂修的部分,每次呈遞到總纂修官處,需修改的地方不多,也因此,總纂修官讓他負責的部分越來越多。宋承雲白日幾乎冇有休息的時間,才勉強能在夜間趕回家中。
黑暗裡,宋承雲還是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應道:“冇有。”
聽完,懷夕的眼神更是亮了亮,“哥哥,那今年何時去青元山?”
宋承雲在青元山無極殿為雙親供奉著長明燈,過年前後他們一般會去峰頂小住幾日,侍奉香火。
“除夕吧。”
懷夕點了點頭,但又反應過來,哥哥不一定看得到她在點頭迴應,於是說道:“好,山頂尤其冷,這次定要記得多帶些衣物。前年就是冇帶夠衣物,累得鬆毫多跑了兩趟。
“嗯。”宋承雲應了聲,提到鬆毫,才突然記起回來時,鬆毫曾同他提起,說今日姑娘請了大夫上門。
“心口又痛了?”宋承雲睜開眼,轉向旁側。
“啊?”懷夕手撐得有些酸了,遂又躺了回去,“冇事,就是吹了風,有些頭痛,吃了一劑藥便冇事了。”
“哦。”
懷夕見哥哥冇有繼續問,無聲地鬆了口氣,裝作打哈欠的樣子,“那我睡了。”
“嗯。”
.......
宋承雲睡覺時動靜很小,但身旁的人不同,斷斷續續翻了幾次身,過了一會,才逐漸安靜下來。
燭蠟垂落成團,燭火也變得黯淡,屋外寒風在青磚地上鋪上一層冷霜。
宋承雲睜著眼,眸光沉沉,望著帳頂繁複的合歡紋繡,陰影覆在他清俊的輪廓上,將一切情緒藏進黑沉的深夜裡。
被褥半覆於身,忽然,一隻手越過中間的被褥,虛虛地搭在他手臂上。
暗藏的情緒被打散。
宋承雲側過身子看著睡沉的女子,任目光徜徉墜落。
他看得出來,妹妹在撒謊。
她最討厭苦味。
按她的性子,一點小病小痛,決計不會主動找大夫的。
她不願意說,那他隻好自己去問。
炭火將屋內烘烤得暖暖的,聽著身旁淺淺的呼吸聲,宋承雲慢慢地也墜入夢鄉......
酣眠幾個時辰後,懷夕的美夢被一陣陣絞痛絞醒,似夢似醒睜開眼時,屋內是暗濛濛的。
醒來時肚子不再絞痛,懷夕輕輕伸展一下身子,感覺身下有一股暖暖的......
慘了,懷夕在心裡暗惱。
她平日月事還算準,按時間算明明還要過兩天纔來,怎麼這麼突然。
懷夕小心翼翼地推開被子,輕悄悄地跪坐起來。
衣服肯定是要換的了,月事條平日都是小艾他們做好放在櫃子裡,懷夕一邊輕輕跪挪到床後,一邊在考慮下一步先做什麼。
還是先換月事條吧。
她打定主意,爬跪的動作便稍稍快了一些。
宋承雲是淺眠的,半夜被窸窸窣窣的聲響吵醒後,習慣性地伸手想替右側的女子蓋被。
可手伸了過去,卻是一片空空且涼涼。
然後,腳邊有東西蹭了上來,緊接著是重重地碾壓。
宋承雲眉心輕輕蹙起。
大半夜,她要去哪?
半夜被吵醒,宋承雲腦子難得迷糊,心裡想問的,嘴上也脫口而出。
“去哪?”
外間的燭火許是燃儘,帷帳內一片黑沉,懷夕自認為動作已經輕得不能再輕了,可目不能視物......
壓到宋承雲的那一刻,她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哥哥。”懷夕索性停了下來,就這樣跪坐在宋承雲腳邊。
“哥哥能替我點盞燈嗎?”懷夕弱弱地說道。
宋承雲應了一聲,坐起來,掀開帷帳。
很快,帷帳內便亮了起來。
懷夕一眼就看到自己剛剛躺著的那個位置,有一抹不算很顯眼的暗色。
好在被褥是紅色的。
宋承雲走回來時,懷夕還坐在床尾,見到他來時忽然掀起她的被褥往前丟了一丟。
“怎麼了?”宋承雲走近,坐到床沿,伸手替她撫開頰邊的一縷碎髮。
太丟臉了,懷夕耷拉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做噩夢了?”宋承雲輕輕問道。
懷夕搖頭。
“哥哥先睡,我去暖房一趟。”
自宋承雲搬來後,暖房便是小艾夜裡下榻的地方。
宋承雲有些狐疑地皺了皺眉,三更半夜,找小艾做什麼。
坐著又怕沾到被褥,懷夕跪坐在兩膝之間,鬆開手上攥著的被角,推了推宋承雲,“哥哥讓開。”
宋承雲怔愣一瞬,在看著妹妹捂著肚子的動作,和鼻翼邊飄來的一絲若有似無的血氣時,忽然就明白了。
他呆呆地站了起來,將位置讓開。
懷夕顧不上看哥哥的表情,一下床,想笈上鞋,可不知怎地,越想快越笈不進去。
寢衣定然是沾染到了血跡,懷夕怕哥哥看到,慌亂之際,直接將鞋子踢開。
算了,不穿了,反正就在隔壁。
正當腳要落到磚上時,手腕被扯住。
宋承雲看她慌忙無措的模樣,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他將她拉住,見她不肯坐,也不勉強。替她撿回繡鞋,又蹲在床沿,讓她一隻手扶住自己肩上,而他拿出繡鞋,輕輕替她套上。
懷夕咬著唇,拚命壓著跳得毫不規律的心跳,看完哥哥不算嫻熟地做完一整套動作,在他抬眸看來之時,又立馬將目光挪開。
“外麵冷,我去叫她吧。”宋承雲隨意披了個外袍,就往外走。
“......”
也行吧.......
小艾很快就過來,看得出很匆忙,外衣上還扣錯一個釦子。
宋承雲關門後,隻停步於外間。
好在屋內有溫水,小艾沾濕帕子為懷夕擦拭了腿間的一點點血跡,懷夕順利換上月事帶,寢衣也新換了一套。
小艾拿著換下的寢衣要退下時,懷夕將她拉住。
“床上...”懷夕指了指床榻。
小艾很快就懂了她的意思,走近床榻,掀開帷帳,看到隔在中間的一床被褥,先是愣了愣。
姑娘和公子是這樣睡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