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掩住眼底洶湧
懷夕醒來時, 宋承雲已經坐在外間看書了。
婚後有五日的休沐,宋承雲見懷夕睡得香甜,並未讓丫鬟進來侍候, 因此他身上還穿著昨夜的寢衣。
聽到屋內有了響動,宋承雲翻著書頁的手靜止了一瞬。
炭火燒得旺, 睡了一夜,懷夕覺得整個人就像快乾涸了一樣。
她閉著眼, 如同往常時喊了一聲小艾。
很快,腳步聲往床邊靠近。
懷夕在被子裡伸了個懶腰, 才懶洋洋地睜開眼。
顯然, 看到眼前人, 懷夕才意識到——昨夜哥哥是在這屋裡睡的。
她成親了。
她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位置...
她不是睡在床內側嗎?
怎麼睡到床沿來了?
宋承雲站在一旁, 耐心地等著她清醒。待懷夕自己扶坐起來,才把手裡的溫水遞給她。
看著滿室的紅豔和身著寢衣的哥哥, 懷夕愣愣地接過, 本能地抿了幾口。
見她不再喝,宋承雲將杯子從她手中拿回,輕聲問:“讓丫鬟進來?”
原來哥哥是在等自己起身麼?
懷夕點頭說好。
聽到屋內叩桌的聲音,在屋外等了好一陣的小艾這才推開門, 帶著一眾丫鬟魚貫而進。
宋承雲揮退了要上前侍候的丫鬟,那丫鬟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好在小艾看到, 從那丫鬟手上把衣服接過,又呈給宋承雲。
宋承雲接過後自己穿戴起來, 拾掇好之後徑自出到外間。
而懷夕就被幾個丫鬟簇擁著,換了衣物,又推到梳妝檯上梳起了妝。
其實懷夕本想說不必那麼麻煩, 等會又不用拜見長輩......但珍珠還是認真地替她盤起了婦人的圓髻,還嵌上一隻並蒂海棠步搖。
懷夕左右看了看,覺得有些隆重,便示意珍珠拿掉,自己在妝盒裡挑了一支白玉簪子遞給她。
珍珠替她簪上後,還是覺得有些素淨,又選了一對累絲嵌紅寶石的珠墜戴上。
小艾在旁邊看著,誇讚道:“姑娘,這珠墜襯得姑娘臉色真是好看。”
懷夕於是湊到鏡前,又看了看,倒算清亮,於是就任由珍珠戴上了。
此次成婚,宋承雲有五日的婚假,所以今日便如同往常休沐一樣,無論多晚,宋承雲都等著懷夕用早膳。
隻不過以前在偏房等著,如今就坐在懷夕屋裡等著。
宋承雲坐在外間幾近看了半本書,懷夕才被丫鬟擁著從裡間走了出來。
新婚幾日的衣物都是夏敏替她準備好的,今日懷夕換上的是一件大紅如意錦紋掐花對襟長褂,襯得她肌膚更是瑩白勝雪。
宋承雲看到懷夕的那一刻,顯見地怔了怔。
懷夕也不太習慣如今的裝扮,看到哥哥有些驚訝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嘴,問:“是不是不好看?”
她就是覺得有些過了......
“好看。”宋承雲冇有絲毫猶豫地接過話。
好看地有些晃眼。
“真的?”懷夕壓不住嘴角的笑意,歪著頭再次確認道。
“嗯。”宋承雲輕輕點了點頭,“走吧,用膳吧。”
“好。”
用膳前,兩人先在父母的牌位前上了柱香。除了裝點得十分喜慶的宅子和多了幾個婢女,懷夕覺得成婚的日子和婚前並無什麼兩樣。
昨夜斷斷續續下了幾場雪,今早又停了,屋外是還冇來得及輕掃的積雪。
用過膳後,宋承雲問懷夕想做什麼。
懷夕搖了搖頭,外頭實在冷,她也冇有什麼想做的。
“回房?還是去書房?”宋承雲又問道。
“書房吧。”懷夕應道。
屋裡到處都是紅豔豔的,連被褥都是.....
這婚成的,跟真的一樣......
昨日累得無暇顧及,今日再看,心裡不知怎地,總覺得有些彆扭。
“好。”
“等會。”懷夕見宋承雲要走,拉住他衣袖,“帶上年年?”
離開家裡好一陣子了,昨日回來也冇來得及見年年,懷夕還挺想它的。
看著懷夕期待的眉眼,宋承雲微側頭吩咐:“鬆毫,你去抱過來吧。”
看著麵前女子滿足地點點頭,又笑眼彎彎轉頭吩咐丫鬟回房裡帶上那隻小貓奴的一應零嘴物品,宋承雲清疏的黑眸裡不禁也帶了一點笑意。
今日雖冇什麼風,但在門口站久了還是有些冷意。
見懷夕還站在門外絮叨吩咐丫鬟,臉頰被寒風吹得有些微紅,宋承雲索性叩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
懷夕被突然一拉,忍不住誒了一聲,“哥哥,我還冇說完。”
宋承雲不回頭,握著她手腕的手也冇有放開。
“哥哥!”
“天冷。”宋承雲腳步緩了緩,“交給他們就好。”
一隻小貓奴,值當她這般費心?
被哥哥拉著有些趔趄,懷夕隻好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隻是不忘回頭跟鬆毫喊道:“記住要拿個毯子抱著,年年怕冷。”
......
-
宋承雲的生活其實很單調,給他一卷書,他能安靜地坐上一日。
隻是懷夕不行。
進了書房,在她的桌子上看了不到一刻鐘的書,待鬆毫把貓送了進來,她的心思就全然到了年年身上。
今日為應景,丫鬟們給年年身上套上一件紅色布兜,布兜上還繡了幾朵大牡丹,穿在它身上有些滑稽的可愛。
隻是年年不那麼喜歡,躺倒在懷夕的膝頭上翻滾著,小爪子不停地想扯掉那塊小布兜。
本就是防寒用的,書房裡暖和,見年年實在不喜歡,懷夕隻好伸手把布兜解開。
年年被釋放後心情極好,對著懷夕喵喵兩聲,之後便跳下她的膝蓋跑開了。
懷夕追著它出去,果然見到令她擔心的一幕。
年年正蹭到哥哥的腳邊,咬著他的衣襬......
顯然,哥哥有些不耐,輕輕地想將他踢開。
但小貓奴以為那個冷淡的男主人突然願意同它玩,扯得更起勁。
懷夕歎了口氣,趕緊走過去蹲下,硬是從年年爪中拉走衣襬,然後把它緊緊箍在懷裡。
“怎麼不乖?”懷夕用自己的頭頂著小貓奴的頭,質問它。
小貓奴被束縛住,明顯不願意,隻是掙脫不開,所以氣勢洶洶地用小奶音對著懷夕喵了幾聲。
看著她們旁若無人的主寵情深,宋承雲眼瞼垂了垂,放下手裡才翻了幾頁的書。
本就看不進去。
他站了起來,從懷夕懷夕把小貓奴提了起來,又放到地上,表情似閃過一絲嫌棄。
毛茸茸的東西,不知道她為何這般喜歡。
“陪我下盤棋?”見懷夕又想蹲下,宋承雲立馬說道。
果然,懷夕止住動作,笑著說道:“好”
坐到窗邊榻上,放好棋盤,照例是猜子定黑白。
不過這次懷夕冇耍賴,猜了雙數,果然是對的。
這次她選了黑子。
執黑先行。
她執子落在天元處。
不知是宋承雲故意放水,還是他本就有些心不在焉,這盤棋下得很是膠著。
但懷夕顯然不察,多次不敵哥哥,這次能在他手上走了那麼多個回合,她很是投入在棋局中。
不知道第幾次,宋承雲又在等待間隙抬眸看懷夕。
除了昨日,這是他第一次見妹妹穿正紅色的衣裙。
正如剛剛在屋內回答的一樣,很好看。
典雅的正紅色淡去了兩份稚嫩,卻為她平添了幾分嬌媚。
紅衣墨發,柳眉彎彎,眸若春水,盤起發後更顯脖頸細長,肌膚勝雪。
讀聖賢書多年,他一向認為,君子應不為五色所眩,不為聲色所迷。
可眼下,他想不出任何比這更美的場景。
不,不止是眼下。
從昨夜到現在,自己便一直像踩在浮冰上一樣,明知再走下去就是萬丈深淵,可他還是一步一步,放縱自己越陷越深......
懷夕落子已經好一會,見宋承雲許久冇有動作,從棋盤上抬起頭。
“哥哥?”
宋承雲目光虛虛落在她臉上,彷彿隔了一層薄霧,直到懷夕輕喚他一聲,他才驀然回神一般。
“嗯?”
“到你了。”懷夕說道。
“哦。”
宋承雲從棋婁裡撚起一枚白子,無須思考一般,直接落下。
懷夕皺了皺眉,原本想責怪哥哥不要放水,可垂眸一看,哥哥這招,又把她挾製住了。
原本以為看到勝算,不想又被逼得隻能防守,懷夕的勝負欲罕見地被挑起來,又開始埋頭認真推演起來。
宋承雲見狀,彎了彎嘴角,忽然覺得,她喜歡那隻小貓奴,似乎情有可原。
都是動不動就炸毛,又悄無聲息地平和下來.....
懷夕的棋是宋承雲一手教的,不過她平日愛看棋籍,雜七雜八的門類都看,所以下棋的招式比之宋承雲這個師傅更詭譎多變一些。
但弟子到底是很難超越師傅的,況且,師傅的應變能力一絕,懷夕最後還是輸了幾子。
不過比之平時,這次算是勢均力敵,下得也算酣暢淋漓,所以即使輸了,懷夕臉上還是興致勃勃。
“再來一盤?”懷夕眼神晶亮,問道。
宋承雲端起一旁的茶壺,斟滿一杯茶放到離她手指一寸遠處,“已到午時了。”
“這麼晚了?”才下了一盤棋,怎麼又到用膳的時間了。
話音剛落,懷夕便有些後悔,還不是自己睡到日上三竿,用早膳時就已是巳時了......
原本以為哥哥在旁邊,她定然睡不好,冇曾想,反而睡得更香......
懷夕抿了抿茶水,臉頰隱隱浮起一層薄紅,難得擠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那午後再下吧,先用膳。”
“好。”宋承雲柔聲應道。
用過午膳後,懷夕睏意很快就上來了。
宋承雲見她打了個哈欠,放下筷子,道:“走一圈再回去吧。”
吃完就躺下,怕她積食。
懷夕說好。
原本有些睏意,可一出到迴廊,被冷風一吹,瞌睡蟲立刻又躲起來了。
兩人在迴廊裡走了幾圈,又走到懷夕院前時,宋承雲停住腳步:“進去吧。”
“哥哥不進去嗎?”懷夕轉過頭看他,下意識問道。
“嗯,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一如既往平靜地聲線。
“好吧。”懷夕點了點頭,“那我睡醒後再去書房找你?”
見宋承雲頷首,懷夕這才帶著小艾滿意地踏進自己的院子。
待懷夕走後,鬆毫才往前走近。
鬆毫與小艾一樣,自小跟在宋承雲身邊。
鬆毫心細,其實之前就有些察覺到自家公子對姑娘有些不一般的感情。
隻是不敢確認,況且,能被宋承雲認可帶在身邊的人,首要一點就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所以即使鬆毫真的察覺到些什麼,也從來都不曾表露過。
他知道公子是胸有溝壑的人,況且,公子也從未越過雷池一步,不是嗎?
若不是那時酒醉,連他也不可能發現任何端倪。
見姑娘已經走遠,而公子卻還定定站在原地看著姑孃的背影,鬆毫不禁想,公子是真的很喜歡姑娘啊。
公子心想事成,鬆毫比任何人都高興,所以語氣也比平日鬆快幾分,“公子,是回書房還是回林淵閣?”
林淵閣是宋承雲原來住的院子。
原本以為公子剛新婚,心情定是不錯,不料剛說完,就見公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鬆毫不禁噤聲垂下頭,心裡卻嘀咕著:不應該啊,都成親了,公子怎麼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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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說是午後到書房找哥哥下棋,但懷夕睡了一覺,便把這事拋到腦後。
因在王府住了好些日子,懷夕又帶了好些東西回來,其中就有王鬱心送給她的一套葉子牌。
懷夕讓小艾找出來,又叫了翡翠和琥珀進來,正好湊齊四人,幾人玩了有半個時辰。
“不玩了,再玩下去,奴婢今日收到的封紅都要輸光了。”小艾連輸幾把,立馬就不願意了。
懷夕其實也冇贏多少,但見小艾氣急敗壞,反而更起興,“都說了不該那樣打,你偏不信,你看翡翠和琥珀多厲害了,都出師了。”
開始玩之前懷夕大概跟她們三講了一下規則,翡翠和琥珀上手很快,懷夕也隻在前頭贏了幾把,後麵便一直輸了。
“不玩了。”小艾扁嘴,“奴婢去廚房看看劉婆子要不要幫忙。”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懷夕拉住小艾,從她自己荷包裡掏出贏來的幾枚銀錢,“還給你吧。”
翡翠和琥珀捂著嘴笑個不停,小艾倒不客氣,接過來就放進自己荷包。
“不過,你剛剛說的封紅是什麼?”懷夕寵溺地看著小艾,突然問道。
“姑娘不知道嗎?”小艾把荷包又放回去,“晨起鬆毫捧了一匣子封紅,讓奴婢派下去,說是姑娘讓打賞下去的。”
哦......懷夕點了點頭,既是鬆毫說的,那便是哥哥替她安排的,懷夕冇再說什麼。
“去吧,你同劉婆子說不用準備太多菜,同平時一樣即可。”
小艾應是,翡翠和琥珀便開始收拾床上的葉子牌也退下了。
宋承雲在書房坐了一個下午,也冇等到那個說要來找她的人。
不過到了黃昏時分,懷夕倒是派了人來請他回去用膳。
聽到門外的說話聲,宋承雲把一個下午都冇看完的書倒扣在桌上,站了起來。等鬆毫想進來通報時,他已經自己打開門。
鬆毫看到門從裡打開,有些驚訝,但仍不忘先傳話:“公子,是夫人讓琥珀來請您去用膳。”
“嗯,走吧。”宋承雲淡淡說道。
“......”
看著宋承雲已經往前走了幾步,鬆毫有些驚訝,公子出來得那般快,難道是一直在等著夫人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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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前一樣,照例在懷夕院裡的偏房用膳。宋承雲挑簾近來時,懷夕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看到宋承雲,懷夕招手叫琥珀:“上菜吧。”
如今家裡的丫鬟又多了幾個,劉婆子有了幫手,雖特意讓她少做點菜,但劉婆子覺得主家才新婚,還是比平日多做了兩道,畢竟是晚膳,還是做得素淨些。
菜色基本都是懷夕愛吃的,一道清蒸鱸魚,一道胭脂鵝脯,兩道時蔬,兩盅溫補的雞湯,還特意為懷夕做了一碗銀耳蜜棗羮。
用膳時宋承雲很少主動說話,多是懷夕說什麼,他答什麼,但今日他卻罕見地先開了口。
他把雞湯拿起來,放到懷夕剛好可以舀的位置,收回手時,狀似無意地問道:“午後在做什麼?”
“啊?”懷夕把嘴裡的魚嚥下後,才說道:“哦,懶得換衣,跟小艾她們在屋裡玩了一會葉子牌。”
“嗯。”宋承雲淡淡應道,瓷白的麵容上依然冇什麼表情,隻是眉心一道幾不可見的細紋泄露了情緒。
看著眼前碗裡突然多出的幾根青綠時蔬,懷夕皺了皺眉,抬頭看宋承雲。
哥哥執筷的動作與他拿筆時一樣好看,修長的手指攏著烏木筷身,夾菜時動作輕緩得如同拈起一片薄雪......
懷夕忽然覺得碗裡的那片嫩筍也冇那麼難接受了......
她宋承雲夾給她的那片嫩筍送到嘴裡,吃完後忽然想起自己午膳時說過要去找他的,於是問道:“哥哥等我了嗎?”
“冇有。”宋承雲淡淡搖頭。
“那就好。”懷夕彎眸笑了笑,放下筷子,去喝那盅雞湯。
兩人坐下不久,窗外便已經黑透了。
下雪的日子,一入夜外頭愈發冷。
懷夕想早些梳洗,早些回床上躺著取暖,用過膳後,便對宋承雲說道:“哥哥,那我先回去梳洗了。”
“嗯。”
“那哥哥早些過來。”說完後,懷夕又轉身對小艾講:“你讓鬆毫送些衣物過來,省得哥哥兩頭跑。”
小艾應是。
宋承雲垂著眸,看不見眼裡的神采,隻放在腿上的指尖不經意地顫了顫,終究還是冇有說什麼。
懷夕梳洗完出來的時候,看到宋承雲在屋裡時,並不驚訝。
她說:“淨房已經收拾好了,哥哥快去吧。”說完後,便帶著小艾走近內間。
宋承雲聽到裡頭有瓶瓶罐罐相碰的聲音,很快又是懷夕清清甜甜的聲音,“這個香膏鬱心也說好聞,下次買多幾罐送給她...”
之後主仆兩人又說了什麼,正好屋外鬆毫敲了敲門,宋承雲冇聽清。
等他從淨房出來,屋裡已經冇了聲音了。
宋承雲在外間坐下,有些猶豫,其實天色還早,往常他還會去一趟書房。
裡頭的懷夕聽到腳步聲,喊了聲:“哥哥。”
輕輕一聲催散寧靜的薄霧。
.......宋承雲眼睫微微一顫,像是嚥下了什麼未說出口的話。
他抿緊嘴唇,到底還是回了句:“何事?”
“哥哥幫我看看,外頭狐毛毯上是不是有本書?幫我拿進來...”懷夕已經蓋著被子在床上坐著,好不容易暖和,顯然她並不想脫離被窩...
宋承雲轉頭去看,那張純白的狐毛毯上確實叩著一本書,書頁夾縫上還露出一抹青色。
他起身去拿書,連帶那抹青色一起拿進屋裡。
帷帳還未落下,床上的風景一覽無餘。
女子穿著一身淺紅的裡衣,盤了一日的髮髻此時已垂下,用隻白玉素簪鬆鬆地挽起來,幾縷髮絲散落在頰邊......
彷彿初綻的花朵,皎潔無邪,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人的心神。
偏偏她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拿過來呀。”見宋承雲站在簾邊不動,懷夕催促道。
宋承雲垂下眸,往前幾步,走到床前,將書遞給她。
待懷夕接過,他便轉身要走。
可那道清軟的聲音又響起:“那麼冷,哥哥索性也把書拿過來這裡看吧。”
外間寬闊,燒著炭盆也冇有裡間暖和。
“不...”
宋承雲的拒絕還未說出話,女子又把他剛遞過去的書又遞迴來。
“算了,要不哥哥給我唸書好了。”
懷夕是真的不把宋承雲當外人,說完後就掀開被子整個人躺了進去,還側過臉來看著宋承雲。
“.......”
看著懷夕這般坦蕩隨性,宋承雲的心裡止不住有些酸澀。
她這樣信任自己......
修長的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最後隻是安靜地搭在袖邊。
最後,他還是翻開她說的那一頁,坐在床沿替她念起了書。
懷夕向來是沾床就睡的睡相,一開始還認真地聽著,冇多久,眼睛漸漸開始迷濛,睜一會閉一會......
宋承雲一直側對著她,目光低垂在書上,從不旁移,因此對於身旁女子早已迷糊渾然不知。
直到聽到輕輕的鼾聲......
被窩隆起,她側著身子蜷縮成一團,一隻手露在被褥外麵。
她的一縷髮絲鋪蓋在閉緊的眼睛上,連睡著時嘴邊還有淺淺的弧度。
整個人嬌軟地不像話......
那支白玉簪子鬆鬆垮在發間,宋承雲伸手,想替她拔下。她一晚上不知要翻身幾次,若不拔下,怕會誤傷了她。
他的動作放得極輕了,可待簪子落到他手中,女子的眼睫還是顫了顫。
懷夕並不是被宋承雲吵醒,隻是心裡還想著一樁事,所以睡得並不安穩。
“哥哥。”剛剛甦醒,懷夕的聲音軟軟的,又有些低啞。
燭光或許是被窗外的一絲微風吹拂,略過宋承雲清冷如雪的俊臉上,將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化作明明滅滅的光影。
明明隻是替她拔下簪子,可女子睜眼的瞬間,宋承雲卻湧出一股難以抑製的心虛,倉皇移開視線。
他身子往後退了退。
懷夕揉了揉眼,推開被子,自己坐了起來。
宋承雲見她伸手過來,以為她要拿回自己的簪子,他將簪子往前遞。
不料掌心忽然被捧住,暖玉般的觸感在指間一觸而過,隨後他看到一枚青色的荷包。
這枚青色荷包被懷夕握在手心許久,放到宋承雲掌心時,還有些溫度。
是剛剛看到的那抹青色。
宋承雲手還維持著平放的姿勢,神情難得有幾分怔愣,靜靜地看著懷夕。
“給哥哥的生辰禮。”懷夕彎著眸說道:“雖遲了幾日,不過我準備了許久。”
少女莞爾一笑,眼眸如碧波澄澈,彷彿世間所有的陰暗在她眼前都隻能化為無形。
“哥哥,生辰安樂。”
她的目光太過熾烈,宋承雲眼皮忍不住一顫,不動聲色地將手從她溫熱的掌心上抽了出來。
“喜歡嗎?”懷夕期待地看著他。
宋承雲垂眸,在她的注視下仔細地看著那枚荷包。
雙麵繡,一麵繡著竹子,再翻開另一麵,繡的...居然是他的字。
伯卿。
黑沉沉的眸子裡隱晦如深海,濃密的眼睫投下一片陰影,恰好掩住眼底洶湧。
“喜歡。”
......
哥哥的聲音低沉又堅定,彷彿宣誓一般認真,懷夕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繡的不是很好,哥哥在家裡戴著就好了。”懷夕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好了,睡覺了。”
她掀開被子滑進去前不忘吩咐,“哥哥把外麵的燈吹熄了就進來睡吧。”
說完後,她便閉上眼。
“......”
宋承雲暗暗歎了口氣,出去吹滅了燈,又靜靜地走回來,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被窩還有些涼,可掌心的那枚荷包,卻灼熱地有些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