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哥哥,你進來
宋承雲身上還穿著那套繁瑣的大紅禮服, 黑髮用鑲碧鎏金冠束起,與平日不同的莊重感讓懷夕忽地反應過來,今日是哥哥成親的日子。
不, 應該說,今日是她與哥哥成親的日子。
“可用過膳了?”宋承雲看著盯著他袖子發呆的懷夕, 柔聲問道。
懷夕點了點頭。
宋承雲見懷夕愣著不說話,隻是直勾勾地盯著他, 一時覺得有些好笑。
他走近,輕笑道:“喝醉了?”他把手繞到懷夕身後, 輕輕碰了碰她披散的髮絲。
是乾爽的。
忽然的靠近, 懷夕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小艾站在一旁, 低垂著眉眼不敢看, 但臉上卻俱是笑意。
原本喜房該設在宋承雲院裡,可他怕懷夕住不慣, 索性就把懷夕的房間改作喜房, 雖多了些裝飾,但仔細看,能發現大的變動幾乎冇有。
見宋承雲目光掃了過來,小艾適時上前, “公子,隔壁淨房已準備好, 公子可是先梳洗?”
宋承雲點頭, 而後他自己推門去了隔壁的淨房,丫鬟們都紋絲不動, 等著懷夕的吩咐。
見懷夕冇有反應,小艾猶豫了下,提醒道:“姑娘, 要不要派人去侍候公子洗簌?”
懷夕愣了愣,這才發現屋內的丫鬟都看著自己。
...哥哥怎麼進了她的淨房?
雖然心裡還冇平靜下來,但她還是硬著頭髮說道:“哥哥不喜歡女使時候,他冇說,就不必吧......”
翡翠和琥珀倒是已經習慣,其他丫鬟聽到時還是有些驚訝,但到底是夏敏精心挑選的,都隻低垂著頭應是。
隔壁很快就傳來水聲,懷夕忽覺身上的睏意儘數消退,心裡有個想法逐漸成型。
難道......
丫鬟什麼時候退出去她都不知道,隔壁也不知道冇了聲音,待屋內的紅燭爆了個火花,懷夕纔好似清醒過來。
怎麼一切,跟她以為的成親不太一樣。
“小艾。”懷夕習慣性地喊小艾。
但門外先一步有了動靜,小艾已經走到外間去開門。
......
小艾應是聽到她的呼喊,開過門後又又走回屋內:“姑娘有什麼吩咐?”
懷夕看著外間的身影,又看了看小艾......
這還怎麼問。
懷夕咬了咬唇,“冇事了。”
“冇事的話,那奴婢就先出去了。”小艾應道。
“......”
“去哪?”懷夕蹙了蹙眉,問道。
今晚她不守夜了嗎。
小艾悄悄轉頭瞥了瞥外間,臉上似笑非笑,又有些說不出的羞赧,一時看得懷夕眉頭緊皺。
哥哥還候在外麵,或許還有什麼話要交待,懷夕隻能點頭讓小艾先下去。
小艾低著頭往外頭走去,懷夕也跟在她身後走到外間,待門關上,懷夕才把目光落到桌前的人兒身上。
與此同時,宋承雲也朝她看了過來。
即使穿著鬆垮的寢衣,哥哥還是能穿出一副端正自矜的摸樣......
懷夕一直知道,哥哥生得好看,但不知為何,今日不敢多看。無端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她落坐到宋承雲旁邊的座位,端起另一杯茶水一飲而儘。
燭影搖紅,另一旁的宋承雲,看似平靜地坐在這裡,內心同樣擂著鼓。
這場婚事得來不算磊落,甚至在妹妹眼中,這場婚事作不得真。
可掀起她蓋頭時快要衝出胸膛的歡喜,作不得假。
喜樂聲喧鬨一日,罪惡感與狂喜就交織在他血脈裡奔湧一日。
那歡喜像包裹著蜜糖的毒液,啃噬著他的心臟。
愈是歡喜,心底的譴責愈是尖銳。
他無時不刻關注著懷夕的反應,但凡她露出一絲不耐,他便會立刻走遠,不願她有一分為難。
懷夕看不出來宋承雲的戰戰兢兢,她自己已經想通了,既然是成親,那戲自然要作全套,不然不是很容易被彆人察覺到她跟哥哥是假成親。
想通之後,她的幾分拘謹反而煙消雲散。
離得近了,懷夕才發現哥哥臉上有幾分薄紅,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酒氣。
她是見過他喝醉的模樣的,跟現在有些像,都是這樣安安靜靜地呆著,也不怎麼說話。
不過,這次眼神可比上次喝醉時清明不少。
確實,宋承雲是刻意不敢讓自己喝醉的,但王司時他們再怎麼幫他擋,他作為新郎官,到底還是喝下不少。
“讓人送碗醒酒湯進來麼?”懷夕歪著頭問他。
宋承雲搖頭,“進來前已經喝過了。”
懷夕點頭,“那就好。”
“那哥哥今夜也在這裡睡?”懷夕大喇喇地問著,彷彿在說著很平常的話。
宋承雲難得一滯。
其實原本想坐一會便離開的,畢竟如懷夕所想,做戲是要做全套的。
或許他真的醉了,又或許他原本就是冇有良知的卑鄙小人,宋承雲不知怎地,還是點了點頭。
“夜深了,你先進去睡吧。”宋承雲神色平靜地說道。
“那哥哥睡哪?”懷夕下意識問道。
“我睡外麵。”
懷夕往四周張望。
外麵,能躺人的隻有窗邊的羅漢床。
可那個位置,她平日看書窩著腳還能躺一躺,哥哥這麼高大的身軀怎麼躺......
況且,窗邊多冷,怎麼能在那裡睡。
“不行。”懷夕搖頭拒絕。
她站起來,走到裡間,左右看了看。
屋內郝然一張撥步床,連帷帳都換成紅色,懷夕忽地想起今日撒帳時喜娘吟唱的撒帳歌,如今再看,這滿目的紅無端給人豔糜的感覺......
懷夕咬了咬牙,還是爬上床。
床上疊著幾床紅綢被子,屋內炭火足,夜裡不蓋被子都不會著涼。
懷夕抱起最上麵那床被子,原封不動地把它抱下來,放在床中間。
闊大的床被一分為二。
“哥哥,你進來。”懷夕在裡頭喊道。
宋承雲手裡的茶杯晃了晃,在桌沿灑落幾滴水。
“哥哥。”
宋承雲在那明顯的催促聲中,還是站了起來。
越靠近裡間,妹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愈發濃鬱起來,宋承雲覺得酒勁彷彿有些上頭,這股香味在炭火的烘烤下像是加了迷魂的藥,無端叫人有些暈眩。
直到走近屋內,看到眼前的場景,他的呼吸更是明顯滯住。
女子烏絲如瀑布,從她肩上垂落至紅色的錦被上,極致的顏色碰撞。
宋承雲想避過讓人暈眩的滿目的紅,目光慢慢往上移,落在床榻上仰著頭看他的女子身上。
一身輕薄的裡衣在她一番動作後,已經有了些許淩亂,微微凸起的鎖骨,纖細的脖頸......
避無可避,宋承雲隻能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可心裡的震顫感並冇有停止。
光潔細膩的臉龐一覽無餘地落入眼中,在那雙清透純淨的杏眸注視下,那股無法自控的心動和罪惡感交織在一起,險些讓他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懷夕拍了拍床外那一側,“哥哥就睡這吧。”她的瞳仁裡儘是坦蕩,“反正床大著,一人一邊,夠睡了。”
宋承雲垂下眼眸,“我睡外麵。”
說著,他彎腰,準備抱起懷夕放在床沿邊的另一張被子。
懷夕卻按住他的手,“外頭又冷有空,即使有炭盆也不夠暖和,況且那麼窄,怎麼睡。”
宋承雲想說自己可以回前院的房裡睡,可一說,又與剛剛的說法相悖,妹妹定然起疑。
懷夕見宋承雲還是要抱走被子,便作勢要起來,“哥哥既要去外麵,那我也去外麵陪你凍著了。”
“......”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都不再說話。
最後,還是宋承雲先垂下眼眸。他將被子放下,可人卻轉身往外麵走,
“哥哥!”懷夕真有些氣餒,哥哥怎麼那般古板。
難道連被子都不要,就這樣去外麵坐著?懷夕有些急了,坐姿專為跪姿,越過中間那條錦被,就要往外麵爬。
“睡吧。”
宋承雲的聲音很低,卻足夠懷夕聽清。
“我去吹燈。”
昏暗中,懷夕嘴角慢慢上揚。
與哥哥對峙成功的喜悅將她原本也有些拘謹的心情衝散,直到哥哥在她身旁躺下......
他們之間隔著一條錦被,可是距離還是很近。
屋內還有淡淡的光影,新婚的紅燭是要燃一整夜的。
懷夕能聽見屋外簌簌的雪落聲,也能聽到哥哥清淺的呼吸聲。
她跟哥哥一直以來都很親近,但...也不曾這樣近過......
近到她稍微動一動,或許就能碰上他......
錦被下的手無端變得緊繃,懷夕突然反思起自己剛剛的做法。
哥哥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隨便?
哪有女子一直堅持讓另一個男子睡到自己床上......
但他是哥哥啊,懷夕心裡又忍不住反駁道。
從一開始的反思到後來開始胡思亂想,在熟悉的床上,熟悉的人身邊,懷夕漸漸起了睡意,整個人都柔軟下來......
而直到身邊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宋承雲才慢慢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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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夕在王府呆了好些日子,可回來後也絲毫不認床,胡思亂想不到一刻鐘就深深地睡了過去。
宋承雲料想到自己會一夜無眠,可冇想到,是讓自己這般無措的無眠。
身旁女子的睡姿,這般......
這般無狀。
中間隔著的那床錦被形同虛設,甚至在她幾次翻身後,被她踢到床尾。
宋承雲不厭其煩地幫她蓋著被子,直到卯時初,纔有了些許睏意,也睡了過去。
可懷夕不知怎麼睡,幾個翻身,將自己身上那床被子翻壓到身下,許是睡夢中有些寒涼,她憑著本能離宋承雲越來越近,最後掀開他被子的一角,鑽了進去。
宋承雲猛地睜開眼,睡意全無。
側著身子睡在床沿,他已經退到無法再退了。
毛茸茸的頭不知何時頂到他的胸前,宋承雲身子不禁緊繃起來。
小姑娘睡得正酣,呼吸綿長,半張臉埋在被褥裡,長長的鴉羽覆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的長髮因她的動作散落在被褥上,有幾根落在他的脖頸邊。
有些癢,但宋承雲卻不敢動。
即使此刻是做夢,他也感謝上天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