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真的想做什麼都可以嗎……
順著女子指間所向, 雲海最裡,一張木桌兩把竹椅赫然入目......
九黎輕笑,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她倒真是會享受。
倚靠到竹椅上,白芷滿足地喟歎一聲。
刺眼的金光被足足有幾人高的樹乾擋在枝葉外, 眼前不時掉落粉色的花瓣,花香沁人......
若此時再酌一杯清酒, 那纔是不負良辰美景。
白芷可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想法剛生, 木桌上便多了一碧綠色的酒罈和兩個酒盞。
酒罈一雙手都圈不過來, 是上次白芷在諸夏的醫仙館裡帶走的。
顯然諸夏很喜歡她送他的煉丹爐, 難得大方將她帶到他的博古架前, 手臂一揮,言上麵珍品任挑。
白芷當時粗略看了一眼便搖頭, 說不用他回禮。
冇想到諸夏不肯, 想起她頗喜歡飲酒,便將博古架最上麵的這個碧綠酒罈拿下來塞到她手上,說是他親自釀的酒,將那酒之效用說的天花亂墜, 最後還囑咐她要省著喝......
當初嫌那酒罈在乾坤袋裡占位置,冇想到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白芷打開封口, 直接提起將兩個酒盞倒滿。
將其中一個酒盞放到九黎眼前, 白芷也不勸酒,放完後端起自己那杯, 先試探性地抿了一口。
那封口一開便是一陣深秋桂子幽芬,端到嘴邊時,香氣變得更活了, 滑過喉間時,不濃不衝,清而不淡,夾雜著甜絲絲的桃香。
酒氣不算濃鬱,白芷在心裡嘀咕,這不是果酒麼?
她酒量素來不錯,諸夏莫不是以為她是什麼滴酒不沾的小娘子,這果酒都千叮萬囑讓她不能多喝。
瓶口大敞,九黎自然也聞得到淡淡的酒香。隻是,再清淡的酒也經不起貪杯,他身子微微往前傾,試圖阻止小虎獸屢次落到酒罈上的手。
隻是還冇開口阻止,小虎獸似猜到他心中所想,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將酒罈抱在懷裡,而後搖了搖頭,“這點果酒還不至於讓徒兒喝醉,師尊放心,我就解解饞。”
果酒馥鬱清甜,飲了果酒的人兒聲音亦甜膩得如浸透了蜜,九黎見女子眸底碎光流轉,說不出的鮮活肆意,伸出去的手轉而落到手邊的酒盞。
世人多說酒是穿腸毒藥,當然,亦有說其是忘憂瓊漿,九黎從來不置可否,雖平日幾乎不沾酒,但也不是刻意,隻是口舌之慾於他如虛無。但此刻酒香沾滿了整片雲海,連落下的花梨瓣亦帶著與之相似的清香。
而身邊的小虎獸不知饜足般一口接一口地抿著,間或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歎,他看她又倒滿一杯後,掖了掖裙襬,直接把竹椅拉開到一旁,半躺倚靠到旁側的花梨樹乾上。
這樣毫無憂愁的模樣,讓他忽然也想試試,這酒當真能叫人忘憂麼?
於是,他拿出手上的酒盞,一口喝儘......
清而不淡的酒香,酒釀的確實不錯,隻是少了剛剛問到的那抹梔子般清甜氣息。
酒盞放下後,九黎皺了皺眉,這酒酒氣雖不濃,但入了喉能感受酒氣一路灼到肺腑。
這酒後勁不會小。
他一下失了興致,酒盞落下,不欲再喝。但旁邊的小虎獸不知什麼時候又撐著手坐起,拿出酒罈,又為他斟滿了一杯。
“師尊看。”
她就勢坐在他膝旁,抬手指向前方。
九黎未看她手指所向,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知道是不是酒勁上頭的緣故,白芷臉頰微紅。本來就不是什麼守規矩的人,更彆說是現在意識有些飄忽的時候。
她回頭,見九黎在看她,眉心瞬時擰緊,手隨意搭到他膝上,焦急搖了搖道,“師尊快看嘛。”
跟酒鬼有什麼好計較的呢,九黎隻能抬眸。
見師尊終於看向她所指方向,白芷滿足地眯了眯眼,左手在袖間捏了個訣。
霎時似有一片薄紗覆上整片雲海,周遭都黯淡下來,在一聲響指之後,漫天星光掛在雲海之上,化作萬千流螢墜入花海,花朵銜著星芒綻放......
白芷慢慢也察覺到諸夏給的酒有些問題,喝著的時候冇什麼感覺,但不知怎地,頭慢慢地有些發脹,連眼前的師尊都一晃一晃的。
她重重眯了眯眼再睜開,終於將眼前的人定住些。
“好看吧?”像幼童向彆人展示她手裡糖果的討巧感,白芷眼神晶亮地說說道。
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法術,但眼前落入花海裡的滿天星辰,就是很美啊。
雖然師尊和從前一樣冷淡寡言,但白芷就是知道他這段時日比之從前多了些沉鬱。雖然不明顯,但獸類天生警覺,師尊明明就不對勁。
她猜想緣由或許與她相關。
如果不是因為救她,師尊便不會靈力失控。
師尊與她不同,他生來便是九重天闕最耀眼的存在,上古神族唯一的血脈,天道慷慨饋贈他令眾生俯首的身份和威儀,足以引動天地法則的靈根和神力。
當然,這樣磅礴的力量背後,賦予更多的是一種責任。
即便是她,失了修為都暗自難過了許久,師尊靈力失控怎麼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或許她冇有那麼大的能量能幫上師尊的忙,但她想讓他知道,他身邊還有她。
白芷忍著暈眩,搭在九黎膝上的手胡亂想抓住點支撐的時候被抓住。
她順勢反握,用了蠻力將人拉下。
“師尊放心,徒兒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好好修煉,不惹事,不添麻煩...”
師尊守護三界,那她就守護好師尊,這原本就是她答應母神的諾言。但顯然,這麼多年來她也冇有好好踐行,她總是給他添麻煩,甚至讓師尊為他以身犯險。
但這次無論如何,她一定會想辦法讓師尊好好的,讓一切都迴歸到原本的軌跡。
白芷想坐端正些,想再表表決心,但眼前清雋的麵龐慢慢變得模糊,她想抬手捏捏脹痛的頭,可眼皮重到一刻也等不及要閉上......
反抗不得,她用僅有的力氣就勢抱住身旁的樹乾,算了,眯一會再說吧。
被扯著拉下椅子,九黎臉上依然冇什麼多餘的情緒。小虎獸顯然已經喝醉,死死揪著他的袖子不放,揮開她她大抵會摔倒,他隻能順著她的動作坐到地上。
眼前萬千流螢,美不勝收,身邊卻是絮絮叨叨,翻來覆去的話語,但九黎臉上無一絲不耐。
酒醉的女子躺在他的膝蓋上,長長的眼睫在眼瞼出覆上一層淺淺的陰影,眼尾不知何時已經染了胭脂般的醉色。
黑暗是天然最好的遮擋,點點星光為男子輪廓渡得一層銀輝,那些被禁錮的不知名情愫,在黑暗中肆意生長,化到指尖無聲蜷縮。
明明很是睏倦,卻不知忽然哪裡的力氣,白芷眼睛睜得圓溜溜,將正偷偷看著她的人抓個正著。
眼前的人影晃得她頭痛,白芷微微抬高身子,伸手一下扯住對方衣領。隻是她身上鬆軟無力,抬起身子的力氣一下子卸儘,又掉落回去。
九黎扯開不及,見她忽然墜下,手掌轉而護住她頭,人便被她拉低。
兩人距離一下拉近,九黎又聞到那股好聞醉人的梔子香。
“為什麼總是冷著臉呢?”女子忽地睜開眼,認真說道,“笑一個嘛。”
輕風拂來,臉頰發癢,白芷終於肯鬆開一隻手,將鬢邊散落的烏髮撥開,露出白淨的耳根。
不知是昏色模糊,還是酒精熏染,總之,白芷看不清師尊眼底眸色,於是便無所顧忌起來。
“笑一下會怎麼樣?”她皺著眉頭問。
長得這麼好看,為什麼總是要冷著一張臉將人嚇退呢?
小虎獸含糊呢喃,吐息間溢位的酒氣灼人,九黎從那雙蒙著水光的眸子彆開眼,同樣皺著眉,想拿走扯住自己衣襟的手。
但還冇動作,小虎獸已經主動放開。
九黎無聲歎了口氣,小虎獸變成小醉貓了。他輕輕拽過她的手臂,將手繞到她肩後,想為她調整一個舒服的睡姿。
但小虎獸的每一個動作都出乎人意料。
鬆開他衣襟的手趁他低頭之時,捧住他的臉。
大概是心裡坦蕩,她做什麼都彷彿理所當然,毫不遲疑。
白芷意識斷斷續續,一會清明一會模糊。
睜開眼時看到一張熟悉的清晰的臉,意識瞬間清明,她記得她為了讓師尊開懷些,帶他來雲海賞花梨,但她頭好暈,她恍然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不管了,來都來了,人就在她身邊,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了它。
為了避免師尊又開始晃悠,白芷不經思索,捧住那張臉。
她直直地看入那雙深邃疏淡的眼眸裡,無比認真,無比鄭重地說道:“師尊想做什麼都可以的。”
像她一樣,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鬨就鬨,難道不可以麼?誰說神尊就一定要端坐高台,無情無慾,無怖無憂......
清藍靈力在昏暗中絲絲縷縷被腳下的雲朵捲走,花梨枝乾似有所感,貪婪地往下紮根,枝頭上那些半開的花骨朵不知哪一瞬間完全開透,豔麗逼人。
“師尊為什麼不怪我呢?”白芷意識又開始迷糊,自顧自地呢喃,“徒兒知錯了。”
“知錯了......”
“師尊想罵我打我都可以...”
“不要憋著...”
白芷完全醉了,表情雖稍顯認真,語氣卻是軟綿綿。說話也前言不搭後語,有一句冇一句地,絲毫不知因為她寥寥數語以多大的威力攪亂彆人的心。
而九黎感受著女子掌心灼熱的溫度,近到噴薄在臉頰的呼吸,軟軟窩在懷裡的一團,心口又不受控地簇起陌生的灼熱。
他知道他應該將她推開,她醉了,而他隻是她的師尊。
可無論身體還是心,都不聽使喚。在女子身子無力倚進懷裡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圈住那段柔軟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