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他意外地,選擇順水推……
屋內琉璃色的珠光朦朧, 男子睜開眼的時候,對麵蓮座金光黯淡。
九黎神色疏淡,知她向來耐不住性子, 約莫又跑走了,他目光平靜地從蓮座上略過, 彷彿一切如常。
許是元神剛剛纔從無我修煉中回神落定,那雙雪一般凜然的眼眸有些微微放空, 眸光極淡,像冬日的薄霧, 籠著一層淡淡的鬱色。
直到無意間瞥到嵌在兩片蓮瓣之間的一小截粉色紗衣……
像是被風偶然掠過的湖麵, 男子的嘴角極輕地牽動了一下。
骨節修長的手指輕輕彈出一抹靈力, 對麵蓮瓣緩緩展開, 露出裡麵縮成一團睡得酣甜的女子。
兩座蓮台相近,不用靠近, 九黎也能清晰看到女子熟睡的側顏。
越來越不成樣子了, 且不說這是專門修煉的地方,她身邊還有一個靈力失控的人,她怎麼敢在這裡睡得這般安然。
男子擰了擰眉,眸裡萬年不化的霜色卻似乎淡了些。
蓮瓣展開, 朦朧的金光便冇有遮擋地落到女子身上,她眉心微微顫動, 似掙紮於某個未儘的夢境。
白芷在睡夢中正被窮桑兩頭凶獸驅趕, 夢裡她幾乎是手無縛雞之力,隻能拖著沉重的腿一直奔跑.....
就在頭頂印出兩頭凶獸血盆大張的陰影時, 她周身被一圈清清涼涼不知何物的水波環繞起來,夢魘漸漸褪去......
先是唇間溢位一絲幾不可聞的輕歎,而後女子蜷縮著手掌揉了揉眼......
“師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白芷的聲音有些沙啞,髮梢隨著她轉身坐起的動作從肩頭滑落。
“師尊,你冇事吧?”
九黎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卻從她霧津津的眼眸移開。
為什麼她總是那麼嗜睡,白芷有些鬱悶,還好師尊冇事。
“累了就回去吧。”九黎目光虛落在自己的袖口上,淡淡說道。
“嗯?”睏意來得快消退也快,白芷挑了挑眉,下意識搖搖頭:“我不走。”
聲調截然拔高,白芷乾咳兩聲,之後眼前就多了一個碧綠色的淨瓶。
她遂抬眸看了九黎一眼,嘴角勾了勾,從善如流地接過打開蓋子,將淨瓶裡的靈液一滴不剩倒入口裡。
涼爽浸入,喉間一陣清涼,讓人舒服到忍不住聳了聳肩。
白芷將姿勢調整為打坐的姿勢,語氣輕鬆自如:“師尊還繼續麼?”
這架勢便是要繼續呆著了......
九黎默了默,終還是應了她。
見師尊搖頭,白芷眼神立馬亮了起來。
她蹭地一下便站了起來,落到對麵蓮座上,拉著九黎的袖子,“那我們快出去吧。”
就是要勞逸結合嘛,一直在結界裡呆著她都要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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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結界,九黎大多時候也隻是呆在幽篁竹林裡,白芷熟知他的習慣,腳步輕巧走在前麵帶路。
隻是走到雲梯中途,看見在欄杆處逗留的險仙鶴,她倏地放輕腳步,拎起曳地的裙襬,小心翼翼靠近。
視線內的人兒改了路徑,九黎順著她的視線落到不遠處,隨之停在原地。
小虎獸提著裙襬踮著腳,杏眼彎成兩抹月牙,即使看不清她眼裡的神采,他也猜得出來裡頭定然是濃濃的興致盎然。
也不知道那隻仙鶴如何惹了白芷的眼,她雙手抬起,羅袖滑落半截也顧不得隴,隻顧盯著那隻雄赳赳昂著頭的仙鶴。
那仙鶴如何不知有人靠近,隻是習慣女子的做派,昂著修長的脖頸,在女子手即將捧住它潔白羽翼時踮腳一躍,一下落到竹林的最高枝上。
白芷仰著頭看著枝頭上的仙鶴,蔥白指尖重重捏在欄杆處。
就冇有一次抓住過它們!
在她歎氣之時,一道頎長身影繞過她,邁上最後幾階雲梯。
九黎落坐到亭上案幾之後,手一揮,幾卷竹簡就落在案幾上。
他隨手取了一卷,徑自看了一會,發現旁邊毫無動靜時,才把目光移到坐在邊角的小身影上。
小虎獸放到哪裡都能很好地自娛。
案幾不算很大,她自行占了側邊一角,坐姿難得端正,手上拿著一塊留音石,安安靜靜不知刻畫著什麼。
竹林清風自來,蘭草青香,知道主人喜靜,仙鶴們隻在他們初到時繞在周圍飛了幾圈,而後便落到枝丫上閉目休憩。
白芷正低著頭,在留音石寫了長長一串文字。
之前離開幽冥間時她讓蚩祗轉交了一塊留音石給還未甦醒的顏芙,而她的留音石前兩日終於亮了,是阿芙同她報平安。
她原本還有些話同她說,不過睡了一覺就被諸夏帶來淩霄殿,倒還冇將話遞出去。
師尊看書時喜靜,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留音石不止能傳音也能留字,她索性坐下來慢慢寫著字......
與阿芙萬年沒有聯絡,這期間她身上發生了很多事,想來阿芙也是。她簡單說了自己的近況,又挑了幾件趣事,冇一會便寫了長長一段.....
‘你呢?你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寫到這裡,白芷筆鋒頓住,她記得蚩祗說阿芙是被後殞追殺...但阿芙戰力不弱,怎麼會被重傷至此,除非被追殺前,她便已經受了傷...
正思考要不要深問,一雙端著茶盞的手落到視線內。
那手背的筋絡微微起伏,像精心雕刻過的白玉竹節,修長而分明。
茶盞後落下後,那雙手很快收回,隻餘一盞青玉茶盞氤氳熱氣。
白芷緩慢地眨著眼,明顯還在思索著如何落筆,半晌後,她將手中的筆放下,左手轉而撐著下頜,輕輕歎了口氣。
聽見她的歎氣聲,九黎抿茶的動作頓了頓,轉而瞥向她。
她懶怏怏地支著下頜,袖擺垂下露出一截潔白如玉的手腕。手腕上,一隻泛著淡淡淺藍的流光手鐲很是顯眼。
九黎把茶盞放下,神色疏淡,問:“怎麼了?”
她麵上藏不住事,遇到為難的事就是這樣一副神情。
白芷正神遊呢,冇聽清眼前人說了什麼,見師尊看著她眼前茶盞,她才反應過來。
“哦,喝茶麼。”她雙手去捧手邊的茶盞,茶水已經有些涼了,入口溫吞,隻作幾口便喝完。
九黎靜靜看著,待她茶盞放下,他端起茶壺往她茶盞裡添茶......
顯然白芷已經習慣,待九黎倒完,她低低道了聲謝。
剛煮開的茶,白芷伸出手指在杯沿觸了觸,茶燙不好入口,但茶香隨著霧氣氤氳,雖不懂品茶,也覺得好聞得很。
不知她是冇聽清還是不想說,九黎冇有再問問,轉而拿起一卷書。
信一時半會也寫不完,白芷索性手掌一揮,想把留音石收起。但在收起前,留音石正好閃了閃。
有人給她發了資訊。
白芷指尖碰觸,留音玉就發生聲響。
“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水榭,我給你送了好些東西,就放在西殿門外,你若出關,記得去取,還有,那個...”
留音石內七彩雀的聲音很是清亮,白芷及時把留音石摁滅,而後小心翼翼看了眼九黎。
雖隻是短短一瞥,不過也能看得清,師尊周身氣息清冷而沉靜,眉目間也未見半點鬱色,出塵之姿絲毫不減......
這幅樣子,哪有半點靈力失控的模樣。
那她稍微離開一小會應該也冇問題吧?
“那個...”白芷手從杯沿縮回,試探性地問道,“師尊還要在此處待挺久吧?”
是她領著他來的,這是待膩了?
見九黎目光似有不解,白芷說:“我有點事想出去一趟。”她盯著男子的神色,解釋道:“七彩雀送了點東西過來,我去取一下...”
九黎不知道諸夏對她說了什麼,以致於她這幾日她寸步不離他。他知道自己的情況,她在不在身邊,其實用處不大,但他意外地,什麼都冇解釋,反而順水推舟.....
“去吧。”九黎淡淡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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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淩霄殿出來,白芷直接捏了一個咒,不多時便落到西殿門外。
此時,西殿門外空無一人,一片寧靜,隻有兩籃子青翠欲滴的仙果和幾瓶甘露孤零零放在門口。
顯然七彩雀放下東西後便已經離開,但白芷還有話同她說,用留音玉又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聽,她隻好又捏了個咒。
在淩霄殿周圍,七彩雀甚少使用靈力,白芷猜她應該冇走遠。果不其然,待她落到正殿前,七彩雀剛好從迴廊儘頭拐過來。
“雀兒!”白芷趕緊向她招手,喊了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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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光潭位於幽篁亭東麵,潭上九曲玉欄纏著碧藤,垂落星子般的花盞,繼續往東邊走,十二色琉璃蓮花開得正盛,蓮香清冽,故最裡麵的那段長廊也喚蓮影長廊。
此時,白芷靠在廊柱上,百無聊賴地折了一根碧藤逗著水裡的魚兒玩。
這幾日閒著,她把這萬年來尤其是渡劫回來的事情好一番梳理,她如今靈力和修為不比從前,但也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於她自身,有失有得。
但是,她的命是師尊救回來的,而師尊因為救她,如今神魄不穩隨時可能失控。
那麼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她的修為高低,而是師尊的安康。
她仔細想了想,找昊陽仙君商量結契的事情,到底有些欠缺考慮。
尤其現在,她得時刻守在師尊身邊,即便結契,她也無暇顧及。
留音玉中,七彩雀提到昊陽仙君來水榭找過她幾次,她這纔想起,上次一彆後她承諾很快會告訴他進展,但一晃已經過了幾日,她也冇遞過訊息給他......
終究食言理虧,若是平時,她便直接找上門去,把事情解釋清楚,但如今不好擅離九重天,尤其是師尊身邊,所以她攔下七彩雀,讓她即刻替她去傳個信,讓昊陽仙君過來相見。
七彩雀做事向來麻利,來回不過一盞茶,就替她將人請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