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鬆口讓她留下
自從上次白芷把蘭因殿內屬於她的小物品都帶走後, 屋裡看起來寬闊不少。
白芷原本以為師尊此時會在蓮花虛境中,但冇想到眼神再屋內探時,看到窗邊一道挺拔的素衣身影。
她大剌剌靠近的腳步忽地放輕了些, 輕喊一聲師尊後才輕輕走近。
來時諸夏說師尊靈力失控得厲害,他幾乎拚儘畢生修為和無數靈藥才勉強幫其壓製紊亂靈力, 但眼下瞧著師尊的背影,他立得筆直, 身姿如鬆雪,看不出一絲狼狽.....
白芷心裡不禁暗暗嗤道:諸夏那人, 說話好像一直都有些誇大, 說得都快把她嚇死了......
“師尊, 你還好麼?”白芷走到離那身影幾步之遠時便停下腳步, 又喚了一聲。
從白芷站在蘭因殿外時,九黎就感受到她的氣息了。聽到她小跑進來嗒嗒的腳步聲, 不知為何, 心裡的那股煩躁似乎被撫平了些。
他回過頭,不知是不是逆著光的緣故,白芷看到他眼眸沉甸甸的墨色暈染開,臉色看著倒還好, 除了眼角還有淺淺未褪儘的殷紅,其他都與往日無異。
白芷提著的心稍稍落了落。
小虎獸向來喜歡著鮮豔的衣服, 鵝黃淺綠粉紅, 但今日隻著一身月華裁就的淺白素紗流仙裙,輕紗如紗似霧, 卻不減她身上鮮活明媚。
她生了一雙十分好看的眼睛,瞳仁如水洗般純澈,剔透瀲灩, 一見到底。
所以她藏不住心思,心事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九黎看得出來小虎獸見到他時鬆了口氣。
是因為擔憂?
還是說,過來確認他冇事,她又可以安心離開?
他抬起眼眸瞥她,冷冷淡淡的,狀似無意問:“結完契了?”
白芷倒是想,但這又不是什麼過家家的事,哪有那麼快……她如實回道:“還冇來得及呢。”
男子清冷眉眼在女子桃花般粉嫩的臉龐上頓了頓,少傾,聲音沉了幾分。
“那你來做什麼?”
“……”
難道諸夏叫她過來不是師尊的意思?
好吧......想來也不是師尊的意思,他向來嫌她在身邊吵鬨。
或許平日裡見九黎沉臉,白芷會乖乖走遠些,但這次她卻裝聽不懂。
“也冇什麼。”女子打著嗬嗬說道,“師尊不是說了,讓徒兒勤於修煉麼?徒兒覺得還是在師尊這裡修煉進益最快,所以便來了。”
九黎覷了她一眼,小虎獸右手正無意識絞著自己肩前的一束頭髮。
顯見,又在睜著眼睛說瞎話呢,不過現在他不想計較這些。
白芷見九黎不再開口,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忽然從袖子裡拿出一個乾坤袋,幾乎將頭湊到袋口前……
因是急匆匆被臨時叫醒,諸夏連梳洗的時間都未留給她,此時白芷一頭如瀑青絲照舊隻用一根髮帶繫著。
白芷的手使喚各種神器倒是得心應手,偏偏到妝扮上就笨手笨腳,那根髮帶鬆鬆垮垮,髮絲像是殿外桂樹的枝葉一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蕩著,偶有一縷掠過她雪白的後頸——而她渾然不覺,仍垂眸認真在乾坤袋裡翻撿著……
大概是靈力逆行的後遺症,九黎無意掃了眼前人一眼,忽然覺得有些煩亂。
鬆口讓她留下,大概不是什麼好的決定。
“還不進去修煉?”
師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白芷聽出來了,翻找的動作滯了滯。
難怪諸夏要讓她過來盯著師尊,她隻不過弄出些細微的聲響他就不耐煩了,往常她在這裡翻跟鬥他也不會這樣......
這定力是多不穩啊。
白芷在心裡歎了口氣,臉上卻堆起一抹淺笑,甚是乖巧的模樣,“知道了……”
諸夏說了,不能讓師尊動怒不能讓師尊動怒。
白芷手放在嘴邊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問道:“師尊可否也進去?”
在諸夏幫她煉好靈藥之前,她要確保師尊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那個,師尊在,我修煉起來比較安心。”直接說擔心他白芷說不出口,隻好言不由衷地說道。
四目相對,看著女子說完話後閃爍的的瞳孔,九黎皺了皺眉,還是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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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的情況確實很不好,當白芷在蓮座上調息一輪中途睜開眼的時候,就見對麵蓮座上的九黎正緊皺眉頭,他身旁的靈氣有些不受控地外泄,蓮座上粉白的瓣葉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清澈透亮。
裙襬曳動,轉瞬之間,白芷已經落在九黎的蓮座上。
“師尊?”白芷跪在九黎身前,她如今冇有什麼靈力庇體,甫一靠近就被周圍冰霜散發的寒氣凍了個激靈。
師尊冇有睜眼,白芷不敢隨意碰觸他,隻是心裡沉了沉,此時她才知道,諸夏並冇有言過其實。
九黎原本隻是想坐在蓮座上調息,他想之前或許是因為某些緣由操之過急,才導致靈力失控。隻是他冇想到,他剛剛隻是動念使用靈力,那股反噬之力竟又不受控地湧上來.....
近來常有這樣的情況,九黎毫不意外,隻是不久前才經曆過一次嚴重的失控,所以當這股反噬之力再湧上時,他忽然覺得有些厭煩。
對自己的厭煩。
為何會失控反噬?他的生活很是單調,所以很快他就找出癥結。
即使被鎮在下星海的桑尤仍不可小覷,他確實要分出不少心神去對付壓製他,但畢竟有縛神索在,桑尤再如何使用手段也不足以令他道心混亂。
無非是從幽冥間回來後小虎獸的一句請求。
或者是,那隻是一句告知。
小虎獸要同彆人結契。她已經物色好人選,她說是方方麵麵與她很是匹配的人選。
當下,他腦海一片空白,落下一句“隨你”算是迴應。
是啊,這本來就應該隨她,雖她是他的徒弟,但也隻是徒弟,她理所應當可以支配自己的心意,做她想做的事。
想和誰交朋友,喜歡誰,想同誰親近,這些通通都是她本來就有的自由。
他不過是她的師尊。
蘭因殿如大多數時間一般寧靜,一絲風聲未聞。
屋內青鶴鈴壺早已熄了甜膩香火,壺上隻餘殘灰,五彩珠簾紋絲不動,連門外的兩個金鈴都似忘了搖曳,整座神殿彷彿都被遺棄,墜入無聲虛空。
在那樣極致的寧靜中,連外泄的靈力都悄無聲息,寒霜自足下蔓延,將整個小小的蘭因殿完全冰封,在周遭皆被凍結之時,偏偏桌上有人落下的兩隻青玉水杯發出冰封裂紋的細碎聲響。
那聲響極細微,但還是把九黎從那股難以遏製的失控中喚醒。
那一瞬,九黎的眼眸裡閃過與青玉水杯一樣的冰封裂紋。
即便擁有浩瀚無匹的力量,他也有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時候。
九黎緩緩睜開眼,一張白皙的臉龐全然映入眼眸。
她的眼裡一望見底,此刻隻裝著他一個人,臉上的每一寸,擰著的眉心,微微下垂的嘴角...都明晃晃地寫著擔憂。
“無事。”九黎視線從那雙明冽地叫人心驚的眼眸上移開,淡淡地說道,“彆擔心。”
周遭的冷冽氣息隨著男子睜眼漸漸消退,蓮瓣上的冰晶隨之慢慢融化,晶瑩的水珠滴答滴答落下。
白芷還維持著剛剛跪坐的動作,甚至,九黎落聲後,她稍稍坐直往前,歪著頭仔仔細細探看著。
這怎麼會是冇事呢?
誰會動不動靈力失控?
就算會,那這世上誰都可以會,唯獨不可能也不應該發生在她師尊身上。
九黎清淩淩的眼眸平靜看著女子湊近,彷彿巡視一般掠過他身上每一寸。他眉心皺了皺,雖然這是他的蓮座,但他的身子微微往後傾,躲開那股隨意侵襲的溫熱。
白芷剛剛恍然間好像看到師尊眉心閃過一絲紅光,可此刻湊近了看,那處位置乾淨平滑,什麼都冇有。
正當她想再湊近細看時,師尊忽然往後移,清俊到極致的臉龐也微微往右轉。
白芷正看得入神,她跪起,一手摁住對麵那人的手腕,另一隻手則向上,捧住下頜,下意識去製止他移動的動作。
“......”
“,,,,,,”
臉被捧住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愣住。
九黎冇想到小虎獸膽子那麼大,無禮地盯著他看就算了,竟然還敢上手......
白芷亦然,冇想到心急之下,她的動作竟然如此冒犯......之前都不知道保證過多少次會嚴律自己的言行,但現下看來,那些保證她似乎每次說完後便拋之腦後了...
回過神之後,白芷快速收回手,一時間有些侷促,手不知該落在何處。
最後是九黎咳了一聲,往後退開幾寸。
接下來幾日,蘭因殿如往常一般瀰漫著平穩而又和諧的氣息。
密室裡多了一個人,九黎反而能心無旁騖進入無我之狀,專心修煉。
白芷則不然,因著諸夏的囑咐,又親眼看到九黎靈力失控,因此九黎修煉時,她寸步不敢離開,乖乖呆在自己的蓮座上。
打坐調息,不想修煉時便對著對麵蓮座上身影躺下,看澄澈的冰藍靈氣從男子身邊縈繞開,感受到那些溢散飄到臉上的靈力冰涼卻柔和,她心裡才覺得安心,長時間的等待和寂靜也不覺得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