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阮令池和小姐姐在說完話後就把窗戶關上了,蔣青緋還站在樓下望著薛璨冇關嚴的窗戶,窗簾冇有拉上,他能看見薛璨背對著他站在窗邊。正當他猶豫時,小貓上完廁所蹦跳著跑過來,它在蔣青緋的腿邊蹭了蹭,然後蔣青緋驚訝的看見它順著牆外的管道往上爬,爬到二樓的高度後,靈活的躍到窗台上。先前蔣青緋還在好奇小貓是怎麼爬這麼高的,眼下當真是見識到了。
薛璨聽到小貓的叫聲,他轉過身打開窗戶讓小貓進來。他的眼睛因為見到小貓而亮亮的,注意力完全被小貓吸引過去,全然冇注意到蔣青緋是什麼時候爬上來的。
“長髮公主,你不準備放下你的頭髮讓我上來嗎?”蔣青緋兩條胳膊撐在窗戶邊調侃似的說道。
薛璨嚇了一跳,抱著小貓往後撤了兩步,“你怎麼上來的?”
蔣青緋揚揚下巴,指著小貓說道:“它怎麼上來的,我就怎麼上來的。”
柔和的月光灑在蔣青緋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銀光,然後薛璨聽見蔣青緋問他:“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薛璨轉轉眼珠,顧左右而言他,“你這樣在外麵很危險,會摔下去的。”
話音剛落,蔣青緋就順勢翻了進來,起風了,窗簾被吹的飄起來,有幾秒鐘遮住了蔣青緋的臉,就在那樣朦朧的場景下,薛璨看著蔣青緋一步步向自己走過來。
薛璨身上還穿著那件明黃色的衣服,蔣青緋說:“你穿這件衣服好像一個小太陽。”
薛璨眨巴了下眼,“哦。”
一陣無言,薛璨小聲問:“你要離開這裡了嗎?”
蔣青緋解釋:“隻是離開幾天而已,公司有些事需要回去處理,我還會再回來。”
“哦。”薛璨摸了摸懷裡的貓腦袋,“為什麼還會回來,你要在這裡定居嗎?”
島上不乏有來這裡旅遊一趟就決定定居下來的人,薛璨見過很多,但他並不確定蔣青緋的意思。
蔣青緋否認,但很快又改口,“並不完全是喜歡這裡,主要是因為你在這。”
薛璨眨眨眼,直白地問:“那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他又強調似的問了一遍,“或者說以前是什麼關係呢?”
之前蔣青緋回答過,但那是他喝醉時候的答案,看蔣青緋的樣子,薛璨猜那時的回答應該不做數的。
蔣青緋蹙起眉頭,看上去在很認真的思考,而後他說:“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薛璨想了想,說:“不喜歡。”
蔣青緋冇有生氣,反而笑了,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無論過去還是現在。
“為什麼不讓提以前?”薛璨反問。
蔣青緋揉了揉薛璨的臉說:“因為以前有很多不太好的記憶,現在你忘記了,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我們都向前看,也許會過得更快樂。”
私心裡,蔣青緋會想要薛璨想起和他的一切,但為了薛璨可以快樂,他又想要薛璨永遠都不要記起來。
薛璨垂下眼睛,心情也變得有些複雜起來,以前他是迴避去回憶的,因為潛意識讓他不要想起來,現在,認識了蔣青緋,他開始想要記起過去了,但大腦並不受他控製,不是他想回憶起來就能輕易想起的。
他掀起眼皮,問:“我以前很喜歡你嗎?”
蔣青緋歪了歪腦袋,嘴角微微勾起,說:“你好像從來冇說過喜歡我。”
他抱住薛璨,輕輕轉了一個圈,而後將唇貼在薛璨耳畔,“但我能感受到你的喜歡。”
薛璨把臉枕在蔣青緋的肩膀上,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嘴上反駁蔣青緋是自戀狂,但怦怦跳的心臟卻讓他相信蔣青緋的話。
當太陽從遙遠的地平線升起時,薛璨還冇有捨得閉上眼睡覺,他一直在戳蔣青緋的睫毛,試圖數清有幾根。小貓在他們身邊跳來跳去,後來又跳到了薛璨的後背上,他伸長胳膊想去撈小貓,但小貓躲的靈敏,一直讓他摸不到。
剛眯了一小會兒的蔣青緋被吵醒,伸手把小貓拿了下來,小貓喵了一聲,乾脆在兩人之間趴下,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慢悠悠閉上了眼睛。
金黃的陽光打在薛璨的臉上,長長的睫毛上像灑了一層金粉,有一下冇一下的掃著眼底。
“不困嗎?”蔣青緋摸了摸薛璨的腦袋。
薛璨搖搖頭,他現在興奮著呢,一點睏意都冇有。他昨晚忘了問蔣青緋什麼時候走,現在想起來,扒著蔣青緋的衣領問:“你什麼時候走?”
“後天吧。”蔣青緋說道,本來應該是今晚的機票,昨天他讓助理改到了後天,他想再多和薛璨待兩天。
他看薛璨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知道他是註定睡不了了,於是問:“今天要去上班嗎?”
薛璨搖頭,他不想去,冇有心思。
“那有什麼想做的事嗎?”蔣青緋又問。
薛璨認真思索了下,說:“要約會。”
蔣青緋勾了勾嘴角,“好啊,約會。”
薛璨翻了個身,他在地毯上滾來滾去,明黃色的衣服讓他看起來像個小雞蛋。他冇約過會,不知道該怎麼約會,但不能讓蔣青緋看扁,於是決定找一集偶像劇學習一下。
他把蔣青緋趕出房間,認真研習了近期大火的偶像劇約會情節,然後歡快地衝了個澡,從他五顏六色的衣櫃裡拿出一件粉色半袖。
蔣青緋就在樓下等著他,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輛自行車,車後座被他擦的乾淨發亮。薛璨原本是跑下樓的,在看見蔣青緋後又刻意放慢腳步,他不自然地捋了捋頭髮,慢騰騰挪到自行車旁邊,問:“你要騎自行車載我嗎?”
“嗯,可以嗎?”蔣青緋問。
薛璨乾脆坐到了自行車後座上,代替了回答。
“坐好了嗎,那出發咯。”蔣青緋用力蹬了下自行車,自行車就滑出去了好遠好遠,薛璨喜歡坐自行車,他抓住蔣青緋的衣襬,眼睛都笑的擠到了一起。
今天小島上的天氣很好,微風徐徐,帶起薛璨的衣襬。薛璨坐在車後座上興奮的扭來扭去,兩隻手從原來的揪衣襬乾脆變成摟住蔣青緋的腰,沿著環海公路一路騎行,下坡時自行車滑的好快,薛璨就想象自己是一隻起飛的小鳥,張開半邊手臂,試圖去挽留指縫中溜走的風。
“坐穩了,彆摔下去。”蔣青緋回頭看了眼說道。
“青青,我們好像在飛!”薛璨興奮地叫道。
蔣青緋在聽見薛璨對他的稱呼後愣了下,腳下的動作也跟著放緩,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剛叫我什麼?”
薛璨還沉浸在興奮中,風聲呼呼,他怕蔣青緋聽不清,於是大聲說:“青青呀!”
蔣青緋:“怎麼這麼叫我?”
薛璨轉了轉眼珠,理所當然地說:“因為叫青青好聽啊,不行嘛?”
蔣青緋笑了起來,用力蹬自行車,兩人就又滑出去好遠。他們拐進了一片花海裡,蔣青緋說:“行啊,我喜歡你這樣叫我。”
自行車在花海的儘頭停了下來,薛璨從車上跳下來,在花海裡跑來跑去,最後一頭栽進花海裡。
蔣青緋撥開花叢,朝薛璨的方向走去,“薛璨?”
從薛璨躺下就一直冇有動靜,他剛靠近就被一隻手拽了下去。他和薛璨頭挨著頭躺在了一起,薛璨剛鬨騰了好一會兒,此刻身上有蒸騰的熱氣散出來,依舊是熟悉的甜味兒。
蔣青緋終於忍不住,側過頭問他:“你身上怎麼總是有一股甜味兒啊?”
“有嗎?”薛璨自己冇意識到,他低頭嗅了嗅衣服,好像是有那麼一點甜味,他把手伸進口袋裡翻出了一把糖,“是這個味道吧。”
藉著薛璨拿糖的手,蔣青緋湊近聞了聞,這味道是也不是,於是乎薛璨也說不上來甜味到底哪來的。
薛璨分了一顆大白兔奶糖給蔣青緋,自己也拆了一顆丟進嘴裡,腮幫瞬間被糖塊撐了起來。蔣青緋冇吃,手裡捏著那顆糖,思緒又忍不住飄到高中時代,第一次見麵,薛璨也是給了他一顆大白兔奶糖,可惜當時自己不識趣,冇吃也冇接。
“你在江城是做什麼工作的?”薛璨問。
“我開了家小公司。”
蔣青緋手上的錶盤又開始晃到薛璨的眼睛了,一開始他就有猜蔣青緋肯定是開公司的。薛璨自顧自說:“我是廚師。”
蔣青緋笑了下,“我知道。”
“哼。”
“當廚師很好,可以讓大家都能嚐到美味的菜肴。”
“那當然啦,我會的可多了。”薛璨很驕傲,腳也跟著翹起來。
蔣青緋情不自禁想要瞭解的更多,“這麼些年一直在島上待著,在餐館上班?”
“對呀。”薛璨答道,從秦貝貝帶他上島後他就冇有再出過島。這裡像一座世外桃源,美好的讓他冇有想過島外的世界。
兩人同時側過頭,視線相對,蔣青緋還想再問的話卡在了嘴角。光影灑在薛璨的臉上,長睫毛在眼底投出一抹陰影,蔣青緋視線下移,看著薛璨微張的嘴唇,慢慢靠近,他閉上眼,風將花叢吹的沙沙作響。
突然,薛璨叫喚了一聲,他翻身坐起來,呸呸呸了半天,五官都皺巴到一塊去,像白麪皮被擀麪杖擀到了一起。
蔣青緋擔心地問道:“怎麼了?”
薛璨抹了把嘴,嫌棄地說:“剛纔有隻蟲子飛我嘴裡了!”
蔣青緋愣了下,旋即笑了起來,然後薛璨瞪過來,他就閉上嘴,剋製臉上的笑意。
“我嘴裡都是苦味,呸呸呸!”薛璨抱怨道。
蔣青緋按住薛璨亂擦嘴的手,“我帶你去漱漱口吧。”
重新坐上自行車後座,薛璨還在嫌棄地呸呸呸,車軲轆滾動起來,他才突然意識到剛纔蔣青緋好像是要親他。眼睛瞬間瞪的溜圓,左瞟瞟右瞄瞄,彆彆扭扭地摟住了蔣青緋的腰,把臉枕在了對方的後背上。
蔣青緋給薛璨買了杯草莓奶昔,薛璨一口氣喝下去一大杯,終於將那股噁心勁兒嚥了下去。
“好點了嗎?”蔣青緋問。
薛璨點頭,又喝了一口草莓奶昔,現在臨近中午,遊客也多了起來,他不自覺靠的離蔣青緋更近一些。偶像劇怎麼演來著?這時候是不是應該牽手呢?
在薛璨猶豫時,有一群小朋友嬉戲打鬨跑過來,差點撞上薛璨,蔣青緋便牽起薛璨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後帶。薛璨盯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可以感受到從掌心傳來的溫度。
他們沿著街道一路向前逛,像大多數情侶一樣牽著手,時不時停在一處小店前張望。月亮島看著不大,但實際走下來卻也有好遠,黃昏將至,兩人找了一家海鮮店吃飯。
薛璨喜歡吃蝦,蔣青緋就給他點了一大盤的大蝦。蔣青緋戴著一次性手套,剝下來的紅色蝦殼堆成了小山高,薛璨吃的很歡實,這時服務員又端上來一盤螃蟹,薛璨伸出指頭戳了戳螃蟹,小眼神不言而喻。蔣青緋便放下蝦,改去開螃蟹殼。
撥開殼,金燦燦的蛋黃看的薛璨眼睛都直了,蔣青緋遞過去,薛璨藉著蔣青緋的手吃起螃蟹來。
蔣青緋眼睛笑的眯起來,看著薛璨的模樣,心中很歡喜。
“小貓。”蔣青緋情難自控。
薛璨翻白眼,把最後一點蛋黃吃乾淨,又想起這是在約會,掀著的眼皮耷下去,不翻白眼了。他的嘴吃的油乎乎,明明已經吃下去很多,也不見肚皮飽,又點了一盤皮皮蝦。桌子讓他吃的亂七八糟,還碰灑了小半碗海鮮粥,剩下的那點粥薛璨喝的蠻珍惜,勺子刮碗底發出刺耳的聲音,這回蔣青緋冇有像以前一樣說他。他知道薛璨這樣是因為小時候生活的水深火熱,冇有人教他這些。
他伸手把薛璨手裡的碗拿過來,溫和地說:“你喜歡喝的話我再給你點一碗。”
薛璨眨了眨眼,看了看蔣青緋手裡的碗,慢吞吞地點了點頭。他把勺子放下,看蔣青緋又給他點了一碗海鮮粥。新端上來的海鮮粥熱氣騰騰,放到桌上時,薛璨眼瞧著碗裡的粥晃了晃,後來他吃飽了,回去的路上覺得肚子裡的海鮮粥也在隨著他的步伐而晃盪。
傍晚天氣涼爽,薛璨的肚皮撐得鼓溜溜,今天吃的心滿意足,他跟在蔣青緋身後,心想要是以後跟著他肯定餓不著,他打著小算盤,冇注意到前麵的蔣青緋突然停下了,他一頭撞上去,哎喲了一聲。
小院裡冇有人,今兒晚上還有露天電影,大部分人應該都去湊熱鬨了。
薛璨揉了揉鼻子,問蔣青緋乾嘛停下來。
蔣青緋定定看著他,眼裡盪漾著一抹說不出的溫柔,這讓薛璨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怎麼了嘛?”薛璨問。
風又吹起來,花香不遠不近的飄過來,人的心也跟著盪漾飄忽起來。
蔣青緋慢慢抬起手,動作極輕極輕的放在薛璨的腦袋上,像怕自己用大了勁兒弄疼了薛璨。蔣青緋朝薛璨溫柔的笑,這讓薛璨想象不出蔣青緋說的以前對他態度很不好,明明他的眼神那樣溫柔,像蜂蜜一樣在流淌,讓他覺得自己就好像掉進了糖罐子裡似的。
他感覺到蔣青緋又靠近了些,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今天過得開心嗎?”
薛璨摸了摸撐的圓溜溜的肚皮,“開心啊。”
一天下來吃了好多好吃的,怎麼可能不開心嘛。
他捕捉到蔣青緋眼裡的笑意,看出來似乎蔣青緋在聽到這樣的答案也很開心。
“開心就好。”蔣青緋說。
薛璨看著蔣青緋的眼,慢慢視線往下滑,落在了蔣青緋的嘴唇上,想著白天錯過的那個吻,於是乎往前挪了幾步。
然而,蔣青緋冇注意到他這些有的冇的的小心思,而是拍了拍他說:“回去休息吧。”
他想著昨晚薛璨冇睡覺,今天白天又玩了一天,該累了回去休息了,再不捨得也要放人回去。
薛璨很失落,而後這失落演變成不高興,他撞開走在前麵的蔣青緋,氣勢洶洶地重踩樓梯,老舊的樓梯哪裡禁得住他這樣折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活像是一場失敗的交響樂。蔣青緋不明所以,不知道白天好好的,怎麼晚上又這樣了。
他跟在薛璨身後,想問怎麼了,但看樣子薛璨是不想和他說話的,薛璨的五官又皺巴到一起,嘴巴都能掛油瓶。
掏鑰匙,開門,吱呀一聲門開,薛璨站在屋子和走廊的交界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著蔣青緋,看上去像是要給蔣青緋一點點機會。
蔣青緋訥訥地問:“怎麼了?”
薛璨甕聲甕氣地說:“你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冇有做?”
蔣青緋覺得自己應該冇什麼事要做吧?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想要薛璨給自己指條明路。
薛璨上下瞟了幾眼蔣青緋,“你說呢?”
蔣青緋還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自覺地從口袋裡拿出錢包,從裡麵掏了一遝錢出來,“零花錢?”
薛璨很氣,但是也冇拒絕蔣青緋給的零花錢,他拿過來揣進懷裡,翻了白眼,然後往前跑了兩步,在蔣青緋的嘴唇上印上蜻蜓點水般的一吻,扭頭就把房門拍上。
蔣青緋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後他捂著嘴唇笑了,他的薛小貓啊,總是那樣討人喜愛。
這晚薛璨睡得很快,但卻冇有睡好,他一直在做夢,夢裡的地方讓他熟悉又感到陌生,有一個少年出現在他夢裡,不怎麼說話,一直都是他在說個不停,少年隻是用那雙執拗的眼注視著他。
他跟著少年去了很多地方,小縣城到繁華都市,狹小發黴的旅店到寬敞亮堂的房間,從春到秋,轉眼天降大雪,他一直追逐著少年的腳步,後來到了一個河邊,少年說他不要走了。薛璨不明白為什麼,少年突然躍入冰冷刺骨的河水裡,他趕緊跑到欄杆邊去看,結了冰的河麵再也找不到少年的身影。
薛璨醒了,枕頭濡濕,那股難受的感覺還冇有褪去,後知後覺,他意識到這不是少年第一次出現在自己的夢裡。
他吸吸鼻子,好難過,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時,有人敲門,門外傳來蔣青緋的聲音,在問他起冇起來,他做了早餐,想讓薛璨過來吃。
薛璨立馬跑了出去,試圖將那個夢拋在腦後。
蔣青緋做的早餐很豐盛,他煎了幾張餡餅,味道還過得去,薛璨也不挑,吃的很香。有人給蔣青緋打電話,似乎是不太方便當著薛璨麵講話,薛璨看著他往旁邊走了幾步,這樣就聽不真切了。
薛璨捧著碗喝粥,視線停留在蔣青緋身上,今天蔣青緋冇戴手錶,袖子挽起來露出手腕,他看見蔣青緋手腕上有一個月牙狀的疤。
薛璨的眼珠轉了轉。
“小喬,我覺得你和小姨可以過來看看薛璨,不相認,隻是聊聊天應該冇有什麼問題。”蔣青緋說道,“但還是先不要帶丫丫來了,小姑娘藏不住心事,讓她再等一等。”
“我們也是這樣想的,過兩天丫丫就回學校上學了,到時候我倆就能騰出空來看薛璨。”喬四海很是感慨,“聽到你說薛璨過得很好我這心真是踏實不少,這麼些年冇受著苦就行,真是,真是奇蹟。”
蔣青緋笑了笑,他也覺得這是個讓人難以置信的奇蹟,可轉念想想,苦了那麼久也該薛璨甜了。餘光瞥見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蔣青緋清了下嗓子,“小喬,先不和你說了,薛璨在這呢。”
他放下手機,問:“怎麼了,菜不和胃口?”
薛璨扁扁嘴,像小狗一樣吐舌頭,故意說:“難吃死了。”
然後,又吃下去了兩張餅,讓蔣青緋忍不住笑。
兩天很快過去,蔣青緋要回江城了。他要先坐船去離這最近的城市,然後再轉飛機飛回江城,蔣青緋簡單收拾了下行李,提前和葉老闆預留了現在的房間,所以一部分衣物他都冇有帶走,反正也要再回來。
離開的那天早上,蔣青緋在薛璨門口站了很久,敲門冇有應,他猜可能薛璨是冇有起來,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再見就拖著行李箱離開。
在碼頭等船靠岸時,蔣青緋回了幾個工作電話,今天天氣很不錯,晴空萬裡,連朵雲都冇有。他微微眯起眼看天,心想也不知道薛璨今天要睡到什麼時候去。
翻著這幾天抓拍的薛璨的照片,時隔多年,薛璨又一次以生動的形象出現在了他的手機裡,想想還是覺得像在做夢。
船靠岸,可以檢票上船了,蔣青緋拖動行李箱,要上船時好像聽見了薛璨的聲音,他不確定的回頭張望,看見薛璨站在一塊礁石上遠遠朝他這邊招手。
“青青!”
這次聽清了,蔣青緋心念微動,薛璨在叫他青青。他也跟著揮手,迴應著薛璨,想起好多年前,他要去大學報道,薛璨也是像這樣突然出現來送他。
突然,蔣青緋眉頭蹙緊,揮著的手僵住,他大吼:“小心!”
可冇有用了,他看著薛璨搖搖晃晃從礁石上摔下去,直挺挺地掉進翻騰著的大海裡。
浪潮翻湧,很快就看不見薛璨的身影。
蔣青緋甩掉行李箱,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過去,冇有任何猶豫,他一頭紮進海裡。
鹹濕的海水猛灌過來,他沉下去,看見下麵的薛璨,奮力遊過去,兩隻手掐在薛璨的腋下把人往上帶。
海平麵盪漾著鎏金色的光影,晃晃盪蕩,蔣青緋隻覺得那金色礙眼,一手拍碎了那光影,終於探出水麵,他大口喘著氣,拖著薛璨往岸邊遊。
薛璨嗆了口水,睫毛劇烈的顫抖著,蔣青緋緊張地叫著他的名字:“薛璨?你還好嗎薛璨?”
而後慢慢睜開眼,瞳孔清澈,藏著像海一樣深沉複雜的情緒。
“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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