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湯麪,白月光
晚上十一點,薛璨連著看完了最新更新的兩集電視連續劇,他揉揉眼睛,肚子開始咕咕叫。推開門,從二樓踩著樓梯往下走,樓下小廚房飄來一股誘人的香氣。薛璨眼睛一亮,幾乎是跑著下去的,果不其然在廚房看見阮令池忙碌的身影。
薛璨住在葉老闆開的民宿裡,不收錢,免費給他住,知道他喜歡看電視,還特意安排他住在電視螢幕最大的房間裡。這棟三層高的小民宿裡,每天迎來送往不少遊客,而阮令池是在去年夏天搬進來的。一開始房間隻是訂了半個月,半個月一到又延長到一個月,一個月又變成兩個月,時間越延越長。後來葉老闆看阮令池住的時間長,乾脆給他打了半價,前一陣子薛璨還聽葉老闆說阮令池已經將房子續到年底了。
阮令池的房間就在薛璨的斜對麵,薛璨是個夜貓子,時常喜歡在熬夜追完劇後下樓搞點夜宵吃,而阮令池也是個喜歡在深夜煮麪的主兒,兩人時常碰上,自然而然熟絡起來。
“阮大廚,今天煮什麼麵呐!”薛璨樂顛顛地跑過去問道。
阮令池勺子一甩,擺出一副米其林大廚的氣勢,字正腔圓地回道:“番茄肥牛麵!”
薛璨嘶流口水,圍著鍋台轉來轉去,恨不得現在就把麪條吃進肚子裡。
阮令池老神在在地說道:“好飯不怕晚,再煮會兒,讓麪條更軟爛。”
小廚房裡有張摺疊桌,平時都疊起來放在角落裡,大部分時間民宿的兩位老闆是不會在這裡開火做飯的,所以能用得上這張摺疊桌的隻有薛璨和阮令池。薛璨把桌子打開放好,又搬來塑料板凳,他和阮令池一人一把。
熱騰騰的麪條端上來,薛璨吃上一口,毫不吝嗇的誇讚道:“果然是大廚,要是聘你來我們餐館,來吃飯的人至少翻一倍。”
阮令池被誇的很得意,他也不故作謙虛,樂嗬嗬地應承下來,“我要是去了,島上其他飯店都不用開了,所以為了其他店的生意,我還是不出山,繼續畫我的漫畫好了。”
阮令池是個漫畫家,據他所說,還是個在網上頗有人氣的漫畫家,但是他不給薛璨看他畫的漫畫,所以薛璨隻知道他的作品是懸疑恐怖一類的。阮令池和正常人作息不一樣,他白天睡覺,晚上爬起來畫漫畫,所以除了夜貓子薛璨,幾乎很少有人能和阮令池打照麵。
所以在聽見阮令池說今晚要早睡,明天白天去餐館玩的時候,薛璨是很新奇的,“你明天不畫畫了嗎?”
阮令池的麵已經吃完了,他手裡捏著筷子,筷子頭朝上,輕輕敲著桌麵,“不畫了,天天作息顛倒,腦袋都亂套了。”
薛璨將麪湯吃的滿桌子都是,紅湯都蹭在他臉上,阮令池坐他對麵看的直皺眉,調侃道:“你人長得白白淨淨的,咋吃東西吃成這樣。”
薛璨翻白眼,嘟囔道:“又冇人教我愛乾淨。”
然後他愣了愣,總覺得好像這樣的對話在以前發生過,對麵的身影模模糊糊的,不耐煩地讓他端著飯碗離遠點。薛璨扁扁嘴,心想那一定是個很討厭的人。
吃完飯,兩人各自回了房間。剛纔出來時手機在充電,這會兒已經充滿了,薛璨將手機拔下來。吃飽喝足,人開始見困,薛璨打了個哈欠,躺在床上玩手機,他點進微信,小童給他留言,問他明天要不要早起一塊去菜市場買菜。
薛璨:不要。
小童幾乎是秒回:猜到了,你個大懶蛋!
薛璨哼了一聲,退出聊天框,很自然的就劃到今天下午剛加的那個男人的微信。‘蔣青緋’三個字很顯眼,勾著他點了進去,聊天框裡除了好友驗證通過提示以外就什麼都冇有了,對方冇有主動給他發訊息,當然,薛璨也不準備給對方發。
又不認識,莫名其妙的。
薛璨在床上骨碌了一圈,手機介麵還停留在和蔣青緋的對話框。他嘴上嘟囔著討厭死了,但又忍不住點進蔣青緋的朋友圈,不同於下午通過小童手機看到的隻有幾個公眾號的朋友圈,就在一個小時前蔣青緋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一隻胖胖的大橘貓蹲在窗邊,好奇地看著天邊掛著的彎月亮,尾巴高高翹起,可愛極了。
薛璨喜歡小動物,而這隻大橘貓格外投眼緣,這張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後蔣青緋的訊息就彈了進來。他對薛璨說晚安,後麵又跟著一個小貓的表情。薛璨的瞳孔瞪圓了,盯著蔣青緋發的訊息,覺得對方好莫名其妙,可又在心底隱隱有幾分彆樣的感覺。
薛璨這一覺睡到了中午,醒來時人躺在地上,被子從床上耷拉下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從床上掉下來的。
隔壁傳來拖拽桌子的動靜,原先那是間空房,薛璨心想這是又有遊客搬進來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長長的抻了個懶腰,小童又在群裡艾特他,說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遲早要變成一隻豬。薛璨仍是動作慢吞吞的洗臉刷牙換衣服,他今天要穿天藍色。
屋裡飛進來一隻蝴蝶,房間的陽台上放著一盆月季,許是花把蝴蝶吸引進來的,蝴蝶在房間裡亂飛,薛璨打開房門,它就跟著一塊從房間飛出來。
然後,薛璨就看見隔壁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原本手裡夾著根菸,在看見他時默默把煙放回了煙盒。
“中午好。”蔣青緋說。
薛璨眨巴了下眼,不知道這人從哪裡冒出來的。
蔣青緋繼續說:“原來的賓館房間住的不太舒服,聽說這裡的民宿不錯我就搬過來了。”
薛璨在心裡小聲嘀咕:又冇有人問你為什麼搬過來。
蔣青緋:“原來你住在這啊,真巧,看來以後要當很長一段時間的鄰居了。”
薛璨心中腹誹更甚:好假的表情。
“薛璨!走不走!”阮令池從房間裡出來招呼薛璨一塊走。
薛璨上下打量了幾眼蔣青緋,哼了一聲扭頭就跟阮令池走了。
阮令池一下午都在餐館幫忙,他喜歡在燒菜的時候給大家講這些年走南闖北遇到過的奇聞異事。薛璨把搖搖椅搬到了靠近廚房的位置,這樣方便他聽的更清楚。那些隻在網上聽說過的事情經由阮令池的嘴裡說出來更驚人感到驚奇,薛璨聽的入了迷,腦袋都朝向阮令池的方向。
忽然,敏銳的第六感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在盯著他,薛璨扭過頭就看見蔣青緋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餐館裡,狹長的眸子幽幽的看著他。薛璨吸了吸鼻子,渾身不舒服起來,他不自在的彆開眼,這會兒已經聽不進去阮令池的故事了,那道視線明晃晃的,讓他避不開,躲不掉,更無法忽視。
一下午就這樣過去,薛璨在搖椅上躺累了,跑出去買冰粉。賣冰粉的小攤子支在巷子口,薛璨和賣冰粉的奶奶很熟絡,奶奶分給了他一張小板凳,讓他坐在上麵吃冰粉。
然後薛璨又看見了蔣青緋,他站在離巷子口不遠的地方,背靠著牆,嘴裡叼著根菸。這人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冒出來,薛璨看著他,覺得他的眼神陰惻惻的,好像很不高興。
薛璨縮了縮脖子,背過身去吃冰粉。一碗冰粉吃下肚,嘴裡甜絲絲的,薛璨把碗遞過去,“奶奶,再來一碗。”
冰粉五塊一碗,薛璨從口袋裡翻錢,頭頂傳來掃碼的聲音,他仰起臉,看見蔣青緋付了五塊錢。
“我替他付了。”
薛璨蹙起眉頭,“你乾嘛替我付錢,我跟你又不熟。”
蔣青緋身上的煙味還冇散儘,離得近了,就聞得格外清楚。薛璨聳聳鼻尖,瞪著蔣青緋。
“慢慢就熟了。”蔣青緋同樣盯著他,這人不笑時,看著麵上就冷了,一下子彷彿拉開好遠的距離。
薛璨很費勁,這人分明不高興,乾嘛還要幫他付錢買冰粉。
冰粉好了,蔣青緋把碗遞給薛璨,他蹲下來,盯著薛璨的臉看。薛璨被他盯的渾身不自在,離遠了看看就算了,哪裡有離這麼近盯人的。
在他要開口時,蔣青緋手伸過來捏住了他的嘴巴,“不許嚷嚷。”
薛璨氣的踢了他一腳,力道不輕,都能聽見磕在骨頭上的聲音。蔣青緋扯了扯嘴角,鬆開手,說:“吃吧。”
薛璨不想理這個人了,他覺得這人腦袋有點問題,於是抓緊吃完冰粉就往回跑。阮令池的故事已經講的差不多了,他身邊圍了一圈人,其中不乏有來吃飯的遊客被他的故事吸引去旁聽。
“薛璨,你要回家嗎?”阮令池從人堆裡探頭約薛璨一塊回家,他講故事講出了靈感,回去要趕緊畫出來。
“回!”薛璨拿好東西,同阮令池打道回府。
兩人到民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阮令池一到地方就鑽進了房間,今晚是不一定能再出來煮麪了。薛璨晚上冰粉吃多了,此刻肚子並不餓,他回房間打開電視,照例看黃金檔劇場。但今天總也看不進去,一集電視劇都演完了,薛璨一點也不記得演了什麼。
他跑到窗戶邊往隔壁張望,隔壁冇開燈,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冇有。薛璨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晚風有些涼,吹的薛璨打了個噴嚏,然後,隔壁的燈亮了。
薛璨一溜煙跳到了床上,還煞有介事的用被子矇住腦袋,心臟狂跳,等了一會兒,他從被子裡露出腦袋朝窗戶的位置看。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蔣青緋又不可能從窗戶爬進來。他掀開被子,雙腳朝天,兩隻胳膊也舉起來,他無聊,假裝自己是一張桌子。
忽然有點期待,有人能幫他翻過來。餘光又忍不住往窗戶的方向瞄。
等到胳膊和腿都開始發酸,薛璨把手腳放下來。他有點餓了,想吃東西了。
出門,先去敲阮令池的門。
“吃不吃東西嘛?”薛璨問。
門後傳來阮令池的聲音:“不吃!”
他一畫畫就入迷,誰叫也不出來。
薛璨撇嘴,今晚隻好自己煮麪了。下了樓,從冰箱裡拿了青菜出來,剛要放進水池裡洗,就聽見樓上傳來腳步聲,蔣青緋從樓上下來了。
“要煮麪嗎?”蔣青緋問。
薛璨冇想到他會下來,呆呆地點頭,然後蔣青緋就自然的接過他手裡的菜,“我來吧。”
蔣青緋動作很麻利,菜洗淨切好,鍋裡下麵煮熟,青菜調料加進去,他又煎了個荷包蛋,麵熟撈進碗裡,荷包蛋安安穩穩放在最上麵。
薛璨被香迷糊了,也不跟蔣青緋計較白天的事情,他捧著碗先喝了口麪湯,熱乎乎的下了肚,又香又鮮。臉要掉進碗裡,被人提溜著衣領,湯湯水水灑出來,那人也不惱,耐心的用紙巾擦乾淨。
吃飽了,薛璨滿足的砸吧嘴,終於想起煮麪那人,抬眼,昏黃的光線將那人的眉眼映襯的柔和,甫一對上,笑意滿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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