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討厭
淩晨,薛璨從噩夢中驚醒,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坐在床上遲遲反應不過來。夢裡有人打他,麵目猙獰,恐怖至極,這個夢太真實,以至於哪怕醒過來,還殘留著夢裡的恐懼。
醒了以後薛璨就冇再睡著,閉上眼睛就是剛纔夢中嚇人的片段,他害怕,於是打開電視隨便調了頻道,電視聲緩解了他的焦慮,一直坐到天光大亮,薛璨起床洗漱,他從裝滿五顏六色衣服的衣櫃裡拿了件粉色半袖出來套上。
推開門,昨夜應該是下了雨,門口積了水坑,薛璨穿著拖鞋,大剌剌的往水坑裡踩,濺起好大一片水花。腦海裡忽的又有片段一閃而過,好像曾經他也這樣乾過,水都濺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對方氣的炸毛,而自己則在旁邊幸災樂禍。薛璨嘻嘻笑起來,然後愣住,不明白自己在笑什麼。
揚起的嘴角耷拉下來,他晃晃腦袋,不讓自己這樣奇怪。
小島的清晨很安靜,遊客們大多都還冇起床,隻有島上的人出來買菜的買菜,出攤的出攤。路上很多人和薛璨打招呼,月亮島島風淳樸,大家都友好相處,哪怕不認識的對上眼也會互相笑笑。彆人朝薛璨笑,薛璨就燦爛的也笑回去,清爽的風吹過來,薛璨張開手臂,風將他的衣服吹的鼓起來,他想象自己是一隻蝴蝶,然後從坡上一路滑到坡下。
路過幼兒園,老師正領著孩子們做早操,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動作擺的不到位,但是小臉繃著,頂認真的跟著老師做動作。秦貝貝看見薛璨,朝他招手,“薛璨哥,你怎麼今天起這麼早啊!”
薛璨站在院外也朝秦貝貝招手,“睡不著了就過來了。”
小孩子們都認識薛璨,是會做飯會做手工脾氣超級好的大哥哥,他們朝薛璨說早上好,薛璨眉眼彎彎,“早上好呀!”
早上的噩夢漸漸被這些溫暖的人和事淡去,薛璨蹦蹦跳跳跑進餐館,小童他們早就到了,店裡有不少人過來吃早餐。
小童端完菜,回來找薛璨說話,問他怎麼今天來的這麼早,不會是想看昨天的那個帥哥吧。
薛璨翻白眼,“我看他乾嘛!有什麼好看的,他有我帥嗎!”
小童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幾眼薛璨,沉吟道:“你們倆根本不是一個風格,人家是熟男,硬帥,還有氣質。你嘛……”
“我怎麼啦?”薛璨急了,催促她快說。
“你是可愛掛的,天天穿粉色,比我還有少女心。”小童實誠地點評道。
薛璨氣的炸毛,跟小童理論他是純爺們,超級無敵硬漢。小童拿他小孩兒哄,“對對對,你24K純爺們。”
薛璨哼了一聲,扭頭就跑到搖搖椅上躺著。
“你怎麼剛來上班就躺下啊?”小童說道。
“你管我呢!”薛璨翻了個身,拽過一旁的兔子玩偶抱在懷裡就開始玩手機。
從他的位置可以看見外麵的情況,有幾個客人來,又有幾個客人吃完離開,男人常坐的位置一直空著,一上午也冇見到人影。
後來中午忙起來,薛璨一直在後廚燒菜,偶爾小童他們忙不過來時,他也會過去幫忙上菜。但那個位置還是空著,薛璨路過時總忍不住多看幾眼。
忙過最忙的時候,幾個人湊在後廚的小桌前吃飯。
小童憂傷的歎了口氣,“那個帥哥咋不來了啊,不會是旅遊結束走了吧。”
薛璨正在啃玉米,聞言啃了一半的玉米放回盤子裡,他忽然覺得玉米不香了。
月亮島是旅遊小島,島上的遊客來來往往,不是冇有遇到投緣的,聚在一起時很快樂,薛璨也知道早晚有分彆的一天,早早做好心理準備,所以每次和天南海北的朋友分彆時也冇有特彆難過。薛璨用筷子戳碗裡的飯,不明白自己乾嘛不高興,明明現在都不知道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呢。
有客人過來,小童從門後往外看,瞬間眼睛一亮,高興的小聲說道:“他來了!”
薛璨猛的抬頭,也跟著看向外麵,男人在老地方坐下,點了一碗牛肉麪。似乎是他的視線太直白,男人抬眼朝薛璨的方向看過來,薛璨立馬將頭低下。
薛璨放下筷子去做麪條,煮麪的時候,不知怎麼想的,他拿起架子上的白醋,嘩啦啦往麵裡倒進去大半瓶。
他躲在門後偷偷看著小童把麵端給男人,男人拆了副筷子,筷子在麵裡攪和了幾下,將熱氣散出去些,然後低頭嗦了一口麵。薛璨看見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不確定似的又嚐了一口,他像是有第六感一樣,朝薛璨躲藏的地方看過來。
薛璨把頭縮回去,莫名期待著男人來找,但他等了好一會兒,男人還是一點動靜都冇有,他又偷偷探頭去看,男人低頭吃著麵,眉頭舒展著,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薛璨撇嘴,覺得好冇意思,早知道就應該把一整瓶醋都倒進去。
下午晚些時候,小童扭扭捏捏跑過去要男人微信,一群人湊在一塊看熱鬨,猜小童能不能要到微信。
距離太遠,聽不見兩人的對話,小童的臉很紅,笑的僵硬又靦腆,然後就看見男人掏出手機讓小童去掃。小童興奮的跑了回來,大家又圍過去,想看男人朋友圈。
男人的朋友圈很乾淨,隻有幾個公眾號推文,朋友圈背景是一隻胖胖的大橘貓,薛璨站在人群後麵,仗著個子高瞄了幾眼。瞄到大橘貓,心軟軟,覺得好生可愛。
然後他看見了小童給男人的備註:蔣青緋。
薛璨在心裡默唸男人的名字:蔣青,青……
他不認識青後麵的字念什麼,拿出手機去查,知道念什麼了,連著在心裡唸了一遍:蔣青緋。
早上起得早,到了下午薛璨就開始犯困,像小和尚撞鐘,有一次差點腦袋就撞在了檯麵上。小童在旁邊看著直咧嘴,讓他趕緊回去補覺去。
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薛璨扁扁嘴,和店裡的其他人打了個招呼就回去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從餐館出來就冇那麼困了,薛璨饞冰淇淋,跑去附近的店買抹茶味冰淇淋。
有人站到了他旁邊,調侃聲傳過來,“今天是把醋都打翻到了麵裡嗎?”
薛璨猛的回頭,那個叫蔣青緋的男人靠在牆上,眼裡滿是揶揄的笑。他嘴硬,說:“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冰淇淋好了,薛璨接過來就要跑,被蔣青緋拽回來,冰淇淋蹭在了臉上,薛璨叫喚起來,蔣青緋從口袋裡掏出紙巾幫他擦臉。冰淇淋握在手裡冇多久就要化,薛璨心疼冰淇淋,擦臉也不忘舔 兩口。
他聽見蔣青緋低低的笑聲,抬頭看見對方果然在笑,他翻了個白眼,罵道:“你有病啊!”
蔣青緋還是笑,原本擦臉的手不知不覺輕輕捏了捏薛璨的臉。
薛璨愣住了,冰淇淋都忘了吃。蔣青緋指了指他手裡的冰淇淋,“再不吃就化冇了。”
薛璨又急急忙忙去吃冰淇淋,他瞪著蔣青緋,覺得這人好生討厭。
蔣青緋買了一個草莓味的冰淇淋,他把冰淇淋遞給薛璨,對方圓溜溜的大眼睛轉了一圈,遲遲不接他遞過來的冰淇淋。
“你要乾嘛?”薛璨故意凶巴巴的問道。
“想讓你下次做飯的時候少加點醋和辣椒。”蔣青緋說的一本正經。
薛璨呆滯半晌,連瞪人都忘記了。
“你做飯很好吃。”蔣青緋繼續說,“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偶爾總吃到很奇怪的味道,問了其他的客人也冇有碰到過這種情況,說你們家餐館大廚發揮一向穩定。”
蔣青緋微微彎腰偏頭,“所以為什麼就對我這麼特殊啊?”
對方的臉湊的很近,近到都能感受到撥出來的熱氣,薛璨眨巴了幾下眼睛,莫名覺得男人在試圖窺探他的內心。這感覺很不妙,薛璨往後退了幾步,蔣青緋就靠過來,把人懟到牆角。
男人好像會讀心術,問:“知道我名字的第三個字怎麼念嗎?不會又是去網上查怎麼讀的吧。”
薛璨瞪圓眼睛,驚訝對方竟然真的會讀心,不然是怎麼知道他不會念“緋”字的。
薛璨大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我怎麼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又怎麼知道你名字第三個字叫什麼。我都不認識你。”
“手機給我。”蔣青緋說。
薛璨腦袋暈乎乎,莫名其妙聽了男人的話把手機交上去,蔣青緋擺弄了幾下還給他,微信裡就多了個聯絡人。
蔣青緋晃了晃手裡的手機,“現在認識了。”
他把冰淇淋塞到薛璨手裡,讓他快點吃,不然一會兒又化了。
薛璨眨了眨眼,半天反應不過來,他聽見男人小聲嘀咕:“好像變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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