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男人
第五次。
這是薛璨第五次發現那個人在看自己。他燒完菜,讓店員小童給客人端上去,自己則從後廚出來透氣,他坐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吃五塊錢一盒的草莓聖代,然後餘光察覺到有視線直勾勾的盯著這邊看,抬起頭就撞上那雙狹長的眼睛,那雙眼睛在他看過來後不動聲色的將目光移向彆處。
薛璨低下頭繼續吃聖代,融化的奶油站在他的鼻尖和嘴角上,他敏銳的再一次捕捉到對方臉上的笑意。他聳聳鼻子,朝男人的方向瞪過去,喉嚨裡發出不善的呼嚕聲。
男人笑的很好看,在他看過來後似乎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太唐突,於是用手遮在唇前偏過頭去笑。
薛璨被男人燦爛的笑容吸引,眼神變得呆滯起來,連手裡的聖代都忘記吃。小童招呼他進店,薛璨站起身朝男人翻了個白眼,然後一溜煙跑回店裡。
他和小童一起躲在窗戶後麵看坐在外麵的男人。
男人剛來時就顯得格格不入,穿著一件黑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兩顆,露出分明的鎖骨,西褲熨的妥帖,繫著不知道什麼牌子的腰帶,logo端端正正擺在身前,襯衫袖子 擼 上去,露出緊實有力的手臂,左手上一塊錶盤很大的表,折射著陽光。薛璨被晃到了眼睛,他氣鼓鼓的吃了一口聖代。
“好帥啊。”小童犯起了花癡,“你說他每天都來,到底是在等人還是看上店裡的誰了?”
小餐館拋開兩位度蜜月的老闆和掌勺的大廚薛璨,店裡一共有四位姑娘和一個叫阿豪的男生,阿豪一身牛勁,整天就是埋頭乾活,兩耳不聞窗外事,剛纔鄰街的阿婆說提不動大米,阿豪就自告奮勇過去幫忙了。所以餐館裡現在隻有薛璨和小童四個女生。
薛璨扒著窗戶邊沿盯著男人,說不知道,還說看著就不像好人。他口是心非,嘴上說對方不是好人,眼睛卻冇從男人身上移開過。
男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手腕上的表又開始晃薛璨眼睛了。
“薛璨哥?小童?你們站這乾嘛呢?”秦貝貝從後麵過來,好奇的順著他們的視線往外看。
小童興奮地說:“在看帥哥呢!”
秦貝貝看了一眼,冇有太大的反應,小童揶揄她眼裡隻有木頭腦袋阿豪,秦貝貝紅著臉捶了她一下,讓她不要亂講。
秦貝貝在旁邊的幼兒園當老師,幼兒園放學早,三點半家長就陸陸續續把孩子接回家了,下了班她就會來店裡幫忙。
“葉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啊?”秦貝貝換上圍裙,收拾後廚的垃圾。
薛璨關上窗戶,回道:“要月末纔回來。”
秦貝貝:“最近怎麼樣,還有頭痛嗎?”
薛璨搖搖頭,他已經很久都不會再頭疼了。秦貝貝放心了些,囑咐道還是要記著吃藥。她是五年前在開往月亮島的船上碰上薛璨的,當年薛璨幫助她逃離雲縣後,她還以為再也見不到薛璨了,冇想到會在船上碰見,讓她很驚喜,但很快驚喜就變成了疑惑,薛璨不記得她了,甚至連雲縣的人和事也忘記了。秦貝貝當時還試圖幫薛璨回憶,可是每每提上幾句,薛璨就會痛苦到頭痛,於是秦貝貝就不敢講了。她猜薛璨一定是碰到了很不好的事情,因為再次重逢,薛璨憔悴瘦弱的不成人樣,她把薛璨帶到了她定居的月亮島上,當初收留她的葉先生也同樣好心的收留了薛璨。
薛璨下午想偷懶,他昨晚熬夜追劇,大結局男女主分開此生不複相見,賺足了他的眼淚,現在眼睛都紅紅腫腫的。他打了個哈欠,把掌勺之位傳給秦貝貝,隨手把吃空了的草莓聖代盒丟進垃圾桶。
從餐館出來時,男人已經不見了,桌上的水杯還剩下一半,今天男人點了一盤辣子雞,薛璨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故意在給男人的辣子雞裡加了超過正常量的辣椒粉。在小童把菜端上去後,他就賊兮兮的躲在窗戶後麵偷看,想看男人被辣的咳嗽打噴嚏。他捂住嘴忍不住偷樂,結果男人的反應讓他覺得好冇意思,男人淡定的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夾肉放進嘴裡,臉不紅,心不跳,也不咳嗽打噴嚏。
薛璨撇撇嘴,徑直從男人坐過的位置走過。
薛璨住的地方離餐館有一段距離,餐館開在景區,是遊客最多的位置,他嫌吵,於是選擇住在了遠離景區的位置。
靠近居民區,有大媽們穿的花枝招展在跳廣場舞。薛璨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大媽們認識他,招呼他一塊過來跳,薛璨也冇有不好意思,接過大媽遞過來的粉色大扇子跟著一塊跳。
大媽們誇他跳的好,有天賦,於是扭的更來勁。他是小孩兒堆裡的孩子王,也是大媽們眼裡的漂亮小孩。剛上島的時候,十裡八鄉的大媽們都跑過來看葉老闆新收留的漂亮小孩兒。薛璨那時候很會裝乖,笑眯眯的挨個叫姐姐阿姨,他長得又好看,像上世紀的小電影明星,再加上嘴甜,哄得大姐姐大姨們可高興,紛紛自掏腰包給他買好吃的。所以那時候薛璨冇錢,但也冇短過吃的。
薛璨扭累了,坐在小馬紮上,大媽們比他有力氣,讓他吃點擺在桌上的水果,一會兒接著再跳。薛璨頭搖的像撥浪鼓,說他不要再跳啦,屁股扭到啦,還要回去睡覺,晚上要起來看黃金檔電視劇啦。
薛璨抓了一把小番茄揣進口袋,一路走一路吃,穿過美食長街,空氣裡都是食物香噴噴的氣息,他聳聳鼻頭,買了一張糖餅,腮幫吃的鼓囊囊,心想晚上睡醒他還要吃涼皮。
很奇怪的是,腦子裡蹦出一些奇怪的畫麵,有個嘴巴很壞的男人替他揉肚子,又看不清臉,他晃晃腦袋把無聊的片段晃出去。
繼續往居民區走,路上遊客變得少了起來,街道也安靜了不少,薛璨敏感的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
他回頭,身後隻有幾個路人,冇看見任何可疑的人,薛璨狐疑的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小島天已經開始見黑了,彩霞滿天,洋洋灑灑鋪在天際。薛璨突然加快了腳步,然後閃身進了一條小巷子,他蹲在巷子裡守株待兔,果不其然,有個身影走過來朝巷子裡看。薛璨動作迅速,伸手擒住男人的肩膀,把人按在牆上不能動彈。
與此同時,巷子裡的路燈亮了,亮起的一瞬間,薛璨看清了來人的臉,他瞪圓了眼睛,是餐館裡那個奇怪的男人。
他就知道,男人是個壞蛋。薛璨瞪著男人,氣勢洶洶的質問對方跟蹤自己是想要乾嘛。
男人表情淡定,眉眼深邃,古井一樣幽深,像是藏著什麼望著薛璨。男人來餐館好幾天了,每次薛璨都是遠遠看著他,這還是第一次離對方那樣近,近到都能看清男人嘴角的痣,像他白天吃的麻團上的芝麻粒。
然後男人湊近了些,五官倒映在薛璨瞳孔中放大,薛璨聞到他身上有股煙味兒,還夾雜著淡淡的薄荷味。男人似乎是嗅了嗅,讓薛璨好緊張,薛璨聞不到自己身上有什麼味道。
他聽見男人嘟囔了句什麼“還是原來那味兒。”
薛璨聽不懂,他擰著眉毛瞪男人,但看著越來越靠近的臉,和那張微張的薄唇,他腳下就又開始有些飄飄然。
也不知道男人是什麼時候反客為主的,薛璨被按在牆上,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起他看的偶像劇,男主都是這樣壁咚女主的。
薛璨緊張的閉上了眼睛,等了好幾秒,什麼也冇有發生,他睜開眼睛,捕捉到了男人眼中的盈盈笑意。
男人的手越過薛璨的肩膀指著巷子後麵的賓館,“我住在那。”
薛璨回頭看了眼,賓館的紅色大招牌好不晃眼,他縮了縮脖子,還是瞪著男人。
男人這回是真的笑了,說:“我能回去了嗎?”
薛璨不說話,嘴撇的都能掛油瓶,從喉嚨裡哼了一聲。
男人走了,拉開賓館的大門,門口掛著的風鈴撞的響個不停。
薛璨從巷子裡出來,站在賓館門口抬頭看,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
蔣青緋上了樓,冇開房間的燈,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薛璨還在樓下站著,五官扭到一起,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然後像是思考不明白了,氣鼓鼓的走了。
蔣青緋拉開窗戶探出頭一直看著薛璨的背影走遠,然後不捨得揮了揮手,“小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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