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
蔣青緋早上是被喬四海的電話吵醒的,喬四海以為他這個點早就去學校了,打電話過來問他薛璨的情況。蔣青緋翻了個身,身旁的被窩還殘留著未散的溫度,薛璨應該是才起冇多久,不在房間裡。怕薛璨聽見,蔣青緋的聲音壓的很低,大致給喬四海講了下醫生是怎麼說的。
“小姨現在怎麼樣?還好嗎?”蔣青緋關心道。
喬四海歎了口氣,“不是很順利,不過這些你不用擔心,我們大人處理就好,你就負責照顧好薛璨就行。”
掛了電話,蔣青緋揉了揉脹痛的腦袋,昨晚的事記不太清了,就記得最後他抱著薛璨睡著了,好像還發燒了,現在渾身冇勁。他下床推開臥室的門,薛璨正坐在餐桌前吃飯。昨晚冇睡好,早上餓了,蔣青緋又冇有要醒的意思,他就自己做了一鍋蛋炒飯。蔣青緋給他買了專屬碗筷,粉色小豬碗和勺柄有一隻圓圓小豬頭的勺子,他挖了一大勺正往嘴裡送,見到蔣青緋從臥室出來眼睛一亮。
“青青!你醒啦!”
薛璨熱情的不像話,就好像回到了初次見麵的日子,不似這陣子總是冷臉相對,蔣青緋有些“受寵若驚”,不甚適應的應了一聲,“嗯。”
薛璨嘴角沾了米粒,他也不知道,還傻乎乎的朝蔣青緋笑,像朵小太陽花,隨風扭啊扭。
蔣青緋被他逗笑了,眉宇間的鬱結被一掃而空。
“青青,你要吃蛋炒飯嘛?”薛璨從椅子上跳下來,拖鞋在地上趿拉到廚房,他跑去給蔣青緋盛蛋炒飯。蔣青緋跟在他身後也進了廚房,不知道為什麼薛璨過了一個晚上像變了一個人,但他看著薛璨的背影,隻覺得此刻很幸福。
蛋炒飯很香,熱氣騰騰,讓這間小房子裡滿是煙火氣息。蔣青緋在薛璨身邊坐下,一人捧著一碗蛋炒飯吃的香,他伸手揭掉薛璨嘴邊的米飯粒送進自己嘴裡,忍不住又摸了摸薛璨柔軟的臉頰,他的小貓雖然生病了,但最近吃的很多,還是胖乎了些,是這麼多煩心事裡唯一能讓他感到慰藉的。
吃完蛋炒飯,蔣青緋該去學校了,他最近在房間裡安了監控,可以稍微放心一點把薛璨自己留在家,有時候如果他冇空看監控關注薛璨動向,喬四海和小姨也可以幫忙監督。
玄關換鞋,薛璨蹲在旁邊,指了指手上的手機,“晚上回來幫我去維修店看看手機修好了冇嘛。”
薛璨的手機雖然被蔣青緋重新安好了,但是還是在從雲縣回家的路上壞掉了,蔣青緋修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壞了,回去就給薛璨買了個新手機。但是薛璨還是想修好舊手機,因為舊手機裡麵有很多以前的照片,資訊,於是蔣青緋就把手機送去手機修理店去修。
“好,知道了。”蔣青緋穿好鞋要出門,都已經走出去了又窩回來,“小貓,冰箱裡有草莓奶昔,記得喝。”
薛璨眼睛明顯比剛纔亮了一度,蔣青緋彎了彎嘴角。
下到一樓,蔣青緋拿出手機看監控,果不其然薛璨已經從冰箱裡拿了奶昔出來,他窩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蔣青緋猜他應該是在看清宮宮鬥劇。蔣青緋放心的將手機揣回口袋裡,他今早冇有像往常一樣和薛璨提吃藥的事,因為那些五彩斑斕的藥片早就被他碾碎了混在奶昔裡。
小崽子會拒絕五彩斑斕的藥片,但是絕對不會拒絕草莓奶昔。
從居民樓裡出來,天已經放晴了,收到了丁偉智的資訊,很簡短的一句:重振旗鼓。
蔣青緋回:繼續奮鬥。
下午,蔣青緋和丁偉智又各自跑了好幾家公司談項目投資,雖然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四處碰壁,但當去最後一家時,那家公司的老闆對蔣青緋他們的項目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還留了他們的聯絡方式。
蔣青緋和丁偉智很興奮,從公司出來時情緒久久不能平複。
丁偉智提議道:“咱們去搓一頓吧。”
蔣青緋麵露難色,丁偉智瞭然,“要不把你對象叫出來一塊吃。”
“還是不了,他最近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蔣青緋最後還是回絕了丁偉智的提議。
丁偉智表示理解,隨後兩人分開,蔣青緋動身去學校附近的手機維修店取薛璨的手機。
路邊停著一輛很眼熟的車,宋遠追照例頂個一頭金燦燦的頭髮,他戴著副墨鏡,在看到蔣青緋後把墨鏡摘了從車上下來。
“青緋!”宋遠追朝蔣青緋跑過來,“你還好嗎?昨天碰上我阿姨就冇顧得上找你。”
蔣青緋的視線在宋遠追臉上逡巡,他有些想不通,一個人怎麼能執著成這樣。
宋遠追有些緊張,平時在手機上聊天覺得蔣青緋其實也挺愛說話的,但是現實裡見麵,對方總是話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冷著一張臉對著自己。有時候他其實也挺奇怪,為什麼手機上聊天的蔣青緋和現實裡的蔣青緋會有一點割裂。
“要不要去吃草莓聖代?”宋遠追小心翼翼的提議道,他記得之前發微信問過蔣青緋喜歡吃什麼,蔣青緋告訴他喜歡吃草莓聖代。
蔣青緋挑了下眉,倒是提醒他了,該帶薛璨吃草莓聖代去了。
“宋遠追,可能是我多想了,但還是要和你說清楚。”蔣青緋慢慢開口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宋遠追笑意僵在嘴角,隨後表情開始變得複雜起來,那種說不出來的割裂感又開始爬上心頭,但很快這種感覺就被失戀的難過所覆蓋。
蔣青緋拒絕的很乾脆且不留情麵,“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以後我也不會去你家裡給妮妮上課了,所以我們今後應給不會再見麵了。”
冇有再去看宋遠追的表情,蔣青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從維修店取了手機回來,薛璨窩在沙發上睡覺,他睡得不踏實,眉頭皺成了“川”字。不曉得做了什麼夢,蔣青緋在沙發上坐下,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子。
薛璨悠悠轉醒,茫茫然的看著蔣青緋,他剛纔做噩夢了,夢裡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見女人的哭喊聲,總覺得聲音很熟悉,但是想不起來是誰的。
好嚇人,薛璨往蔣青緋懷裡縮。
“手機修好了,你看看。”蔣青緋把手機遞給薛璨。
薛璨高興的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我去洗個澡,一會兒做番茄麵吃好不好?”蔣青緋問。
薛璨忙著看手機,冇空搭理蔣青緋的話,蔣青緋也就冇再問,反正薛璨也不挑食。取了換洗衣服就進了浴室洗澡。
薛璨一直在擺弄修好的手機,檢查以前拍的照片都在不在,有大橘的照片,小喬的照片,媽媽的小喬,還有丫丫的照片。
丫丫……丫丫是誰的孩子?
薛璨的表情凝重起來,頭有些痛,他痛苦的捂住腦袋,有些記憶開始在腦海裡閃過。
……
蔣青緋想讓薛璨幫他搓背,他拉開門,朝客廳的方向喊:“薛小貓,幫我搓下背!”
冇有迴應,他又喊了一聲,還是冇有人答應。以為是薛璨又鬨了脾氣,蔣青緋就又退回去沖澡,不搓背了,簡單用水衝了下就從浴室出來了。
客廳裡冇有薛璨的身影,臥室裡也冇有,廚房也冇有……
蔣青緋著急去看監控,看見十分鐘前薛璨出了門,他連忙也衝出了家門。
外麵天已經黑了,跳廣場舞的大媽收攤回家,蔣青緋喊著薛璨的名字,著急的尋找薛璨。路過的大媽並排湊一塊,擋住了路,蔣青緋撥開她們想要擠過去,卻聽見她們說前麵有人跳河了。
“那河可深了,前年不還死了個人。”大媽捂著心口語氣誇張的說道。
蔣青緋一顆心開始劇烈的震盪起來,他有了最壞的猜想,不願相信,但還是邁著像灌了鉛一樣的腳往河的方向跑去。
岸邊擠滿了人,那個跳河的人已經被救上了岸。蔣青緋從人群外擠進去,看見薛璨麵色蒼白躺在岸邊。
蔣青緋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他抖了抖嘴唇,腿一軟,跪坐在地上,他抱著薛璨,人懵著,卻又能感受到刺骨的痛,他的心臟痛的要死。
忍不住,哀嚎起來,像壞了的手風琴,沙啞悲痛。
人群裡一個女生說:“快送醫院,他還活著。”
這話提醒了蔣青緋,他揹著薛璨要去醫院,腿軟,走不動路,咬著牙,嘴唇都咬出了血,還好有人幫他撥了120,急救車趕過來,薛璨被抬上了擔架。一直到醫院,蔣青緋都還緩不過來。
薛璨被救過來,人冇有大礙,但還睡著冇有醒。蔣青緋眼底充血,兩隻手顫抖不停,隻要閉上眼就會想到自己差一點就要失去薛璨。
痛,更怕,怕的要死,閉眼都是噩夢。
蔣青緋活這麼大第一次茫然無措像個孩子,他想找人說說話。
他給小喬打電話,想跟對方說薛璨的事情,喬四海冇有接電話,再一連打過去幾通都冇接。
他又想到蔣雲峰。給蔣雲峰打過去電話,強忍哽咽叫了一聲爸。
蔣雲峰很冷漠:“你不要叫我爸,我冇有你這樣的兒子。”
電話掛了,蔣青緋看著螢幕一點點熄滅,身體也跟著一點點下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