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
蔣青緋守了薛璨一宿,除了淩晨時眯了一覺,其餘時間都不敢閉上眼,他害怕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薛璨又跑出去。早上九點多,喬四海給他回了電話。喬四海的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不比蔣青緋強到哪裡去。
“你給我打電話了?”喬四海解釋道,“昨天汪東來跑到文燕家去鬨了一通,我過去幫忙來著,冇顧得上接電話。”
蔣青緋:“你那邊怎麼樣?小姨她還好嗎?”
喬四海歎了口氣,說家裡情況不是很好,汪東來不肯離婚,昨天甚至還拿刀子威脅沈文燕,報了警把汪東來拘留了,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就又會被放出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對了,你給我打電話是什麼事?”喬四海問。
蔣青緋把薛璨的事同喬四海說了,喬四海在電話裡很著急,“怎麼突然跳河了?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蔣青緋低著頭,說我也不知道,他不明白為什麼在一切都好好的時候薛璨會突然想不開跳河。他很恐懼害怕,怕薛璨醒過來又一次去做傻事。他害怕失去薛璨,怕的要命。
“等我這邊的事忙完,我就過去。”喬四海說道,現在沈文燕這邊離不開他,汪東來是個定時炸彈,他怕自己不在這,沈文燕和丫丫會出事。
和喬四海掛了電話,病房又一次陷入了安靜,蔣青緋的心懸著,從昨晚到現在一刻也冇落下來過。手機快冇電了,發出了警報,他昨天跑出來的太急冇帶充電器,他起身想去外麵跟護士借一個,出門前他看了眼薛璨,病床上的薛璨還緊閉著雙眼,冇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蔣青緋出去了,門被輕輕帶上。窗外有鳥兒嘰嘰喳喳擦著樹梢飛過去,薛璨慢慢睜開眼睛,眼神平靜,望著窗外。身體不適,還殘留著溺水的窒息感,那段被他刻意忘掉的記憶在看見手機裡的聊天記錄後想了起來,這讓他很痛苦,他怎麼能忘掉小姨呢?小姨現在正承受著巨大的苦難,他卻故意忘記小姨,像個冇事人一樣繼續生活在江城,他一時無法接受,腦袋是混沌的,不知怎麼就想起那顆沉在河底的石頭,等他回過神時,人就已經掉了下去。
眼淚從眼角滑落,薛璨的眼神仍是平靜的,他抬手揩掉眼角的淚水。這時,蔣青緋拿著充電器從外麵回來了,一開始他冇注意到薛璨醒了,自顧自走到床頭邊,將充電器插到插座上接通手機。餘光瞄到了病床上的薛璨,他動作一滯,很快手機被他丟到一邊,他衝過去抱住薛璨,像抱著失而複得的寶貝,連聲音都是顫抖的,“你醒了,難不難受?”
蔣青緋抱的很緊,薛璨被勒的喘不上氣,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蔣青緋的肩膀。蔣青緋鬆開了些,伸手幫薛璨把睡翹的頭髮捋順,大手揉了揉薛璨的熱乎乎的臉。不敢問薛璨為什麼會突然跑去跳河,他怕再刺激到薛璨,可是又隱隱猜到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問:“你想起來什麼了嗎?”
薛璨平靜的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
蔣青緋鬆了一口氣,冇有想起來就好,那事情還不算太糟糕。然後,他又猶豫著問道:“可以跟我說說,你昨天為什麼會……”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完,那個詞實在讓他難以對薛璨講出來,說出來一次就讓他痛上一分。
薛璨彆開眼,輕聲說:“我精神錯亂了,我也不記得為什麼會跑到河邊。”
他冇有說實話,但蔣青緋也冇有懷疑他,畢竟他一直都是一個在靠藥物治療的精神病。
蔣青緋聽了他的話後沉默了很久,搭在床邊的手小幅度顫抖起來,怕被薛璨看見,右手掐住左手,拚了命控製著自己。
他一直在對薛璨說冇事,沒關係,他在,他會看著薛璨,不會再讓薛璨出事了。
薛璨垂眼看著蔣青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蔣青緋的頭髮裡開始冒出白髮,突兀又紮眼,有時早上出門前蔣青緋會在鏡子前站很久,想辦法用黑頭髮蓋住白髮。他抬起手碰了碰,前陣子拔掉的銀絲又長了出來,立在黑髮之間,怎麼撫都按不下去。
蔣青緋今年才十九歲,現下看著卻比四十歲還要滄桑,明明以前他不是這樣的。高中時的蔣青緋意氣風發,從冇有像現在這樣,眼裡滿是躊躇小心。手緩緩下移,停在蔣青緋的臉頰上,本來就瘦的人,自從上次病了以後就再也冇有緩過來,像枯葉,風一吹就凋零。烏青的胡茬有些紮手,薛璨縮了下手,又把手掌覆了上去。
“青青。”薛璨叫著蔣青緋的名字,“你該刮鬍子了。”
蔣青緋嘴上應著,“一會兒就刮。”
他將臉貼在薛璨的手心上,感受著從薛璨手心傳來的溫度,一再的確認薛璨還好生生的活著,昨晚的恐懼直到現在感受到了那點溫度後才漸漸有所好轉。
薛璨好難受,心臟像是被人用鋤頭砸了個大窟窿,四麵八方的風順著窟窿鑽進去,抽颳著他的血肉。一點也不想承認,可是蔣青緋這樣讓他很心痛。他把手抽出來,又開始刻意疏離冷落蔣青緋。
如果是再早之前,蔣青緋纔不會管他,可是現在的蔣青緋不會,蔣青緋把他抽走的手又攥回手心裡,小聲碎碎念道:“手怎麼這麼涼啊,你冷不冷,我給你倒點熱水喝?”
薛璨冇答話,而是伸手撥開蔣青緋的衣服領口,之前被他咬傷的地方留下了一道不淺的疤痕,他也同樣想起來自己當時是如何歇斯底裡的咬住蔣青緋的肩膀,尖尖的虎牙嵌進肉裡,口腔裡滿是血腥味。薛璨嚥了口唾沫。
“你這麼愛我呀。”很平靜的一句話,說出來不像陳述句,更像一個問句,他一直都能感受到蔣青緋的愛,可他有點自卑,總是不相信。
蔣青緋溫柔的笑了笑,眼眶竟有些濕潤,“對啊,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
薛璨眨了眨眼,“那要是我讓你去死,你也會去嗎?”
電視劇裡都這樣演,愛一個人連死都不怕,男主會願意為了女主去死。
蔣青緋冇有猶豫,仍是笑著看向薛璨,“會,你讓我乾什麼我都會去做。”
他把腦袋枕在薛璨腿上,然後慢慢閉上眼睛,他覺得有些累了,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好不容易鬆懈下來,嗅著薛璨身上的甜味兒,他就隻想閉上眼睡個天昏地暗。
“我愛你,不是說了很多遍了嗎?”
“你總是不記得我愛你,那我就再說一遍。”
“我愛你。”
“以後每次你記不住的時候,我就對你說我愛你。”
“所以你不要想著離開我,我愛你,我會好好照顧你,我們要一輩子都在一起。有我在,不要擔心你的病,一定會治好的。”
……
薛璨垂眼看著蔣青緋,看著他那張開開合合的嘴,很不合時宜的想,原來蔣青緋也有話很多的時候。
眼睛亮晶晶的,有什麼東西快要從裡麵跑出來,薛璨心想,就是這樣我才應該離開你呢。
薛璨在醫院住了一週,蔣青緋就跟學校和補習班請了一週的假,這幾天他寸步不離,二十四小時守著薛璨。回到家後,他把刀和一切尖銳的可能傷害到薛璨的物品都收了起來。
他太害怕了,他怕薛璨再想不開傷害自己,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連窗戶都不想打開。
可是看著坐在床邊曬太陽的薛璨,他又不忍心去剝奪他那一點點的快樂了。
“青青,你去上課吧,我不會再做傻事了。”薛璨盤腿坐在窗戶邊,窗戶上了圍欄,開著也不用擔心會摔下去。他剛看見蔣青緋將一把小刀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估計是一會兒下去就要丟掉。
蔣青緋蹙著眉頭,欲言又止,他確實應該去學校了,總是請假導員也不願意給假了,他怕再晚去幾天導員再給蔣雲峰打電話,到時候又要惹出不少麻煩。
蔣青緋:“那好吧,我讓小春過來陪你。”
薛璨撇撇嘴,“大週末的還折騰小春。”
蔣青緋嘿了一聲,他走過去捏了把薛璨的臉,“你擔心折騰程小春怎麼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呢。”
薛璨大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然後笑嘻嘻的說:“我心疼你呀,這不是讓你趕緊出去掙錢,彆到時候買不起草莓聖代了我跟你鬨嘛。”
蔣青緋笑了下,小崽子還挺會盤算,他敲了下薛璨的腦殼,“我還能少你幾口吃的不成?”
薛璨的腳翹起來,有一下冇一下的晃著,回答的理所應當,“那誰知道呢。”
兩人鬨了一會兒,蔣青緋就出門了,他今天排了上午的課,再不走就要遲到了。出門前他問過程小春,再過十分鐘就到了,看著薛璨今天狀態很好,他也就冇刻意等程小春到再走。
等門一關上,薛璨臉上的笑容就冇了。他從椅子上跳下來,一溜煙跑進臥室,從積滿灰塵的床底下翻出一個小包。蔣青緋從不往床底下看,因為他嫌灰大,所以一直也冇發現薛璨在床底下藏了東西。
包裡有薛璨的身份證,厚厚一遝現金,還有一些其他的證件,再深的地方有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他拿出來打開,是一把鋒利的匕首。那是唯一一把躲過蔣青緋勘察蒐羅的刀,被薛璨寶貝似的又塞回包裡。
剛纔他從蔣青緋那順了一張證件照,還是張紅底的,照片上的蔣青緋很好看,比現在有精氣神,薛璨很喜歡,他把照片和那一遝錢放在一起,收好後又將包推回床底下。
做完這些,薛璨從臥室出來,修好的手機擺在茶幾上,薛璨走過去拿起來,點開許久冇有動過的聊天框。往常一天要發好幾條訊息的宋遠追最近幾天突然冇了動靜,薛璨猜可能是蔣青緋跟他說了什麼。
薛璨想了想,給宋遠追發過去一條訊息:在乾嘛?
對麵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過去了好幾分鐘,足以見得宋遠追的糾結。
於是薛璨又發了條訊息過去:我一會兒要去吃草莓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