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村(下)
在薛璨母親墓前,沈文燕一直在絮絮說著話,有說不完的話要講給過世的姐姐聽,她隻撿好的說,生活上的苦隻字不提。
薛璨跪坐在旁邊,聽著沈文燕講話,眉眼低垂看著墓碑上母親的名字,回憶著母親的模樣。蔣青緋就站在他旁邊,他剛纔從沈文燕翻出的老相簿裡看見過薛璨母親的照片,一看就是個很溫柔的女人,薛璨的容貌完全繼承了他媽媽,他在心裡默默感謝著女人生出這麼可愛的孩子讓他遇見。他蹲下來,手搭在薛璨的肩上輕輕攬進懷裡。
“阿姐,你看我們璨璨都長這麼大了。”沈文燕說道:“現在璨璨都去大城市上班啦,他還交了個高材生朋友呢。”
山野裡傳來鳥鳴聲,飛過樹梢叢林,簌簌落下幾片葉子。
薛璨摳著手心,又被蔣青緋拍開。最近蔣青緋發現薛璨有個毛病,就是有事冇事就愛摳手,輕的時候會在手上留下指甲印,重的時候會破皮流血。因而手上總是留下很多深深淺淺的傷痕。蔣青緋握住薛璨的手放在手心,掌心的手並不老實,費著力要掙脫。
往常的薛璨是無論怎麼樣擺弄都很老實的,今兒個出奇反常,蔣青緋瞧著他眼睛瞄的方向,是他母親的墓碑。
沈文燕的腿不能長時間彎曲,會麻會累,她站起來捶了捶腿,要去活動一下。她往遠處走,蔣青緋回頭看了一眼,將薛璨的手牽的更緊。
“阿姨。”蔣青緋用隻有他和薛璨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薛璨的。”
薛璨瞪圓眼睛看著蔣青緋,“你在說什麼呢。”
蔣青緋朝他眨了眨眼,“和丈母孃大人表表忠心啊。”
薛璨眼睛瞪的更大了,腦袋宕機,反應了很久。蔣青緋瞧他的樣子好玩,揉了揉他的腦袋,“想不懂就彆想了。”
“起風了,咱們回去吧!”沈文燕遠遠朝他們喊道。
“走吧。”蔣青緋把薛璨從地上拉起來,四野裡吹起了風,頭髮被吹的飛揚起來,他攥緊薛璨的手,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不知道從哪飛過來一隻銀色的蝴蝶落在了墓碑上,蔣青緋總覺得那隻蝴蝶像是在凝望著他。
薛璨踢了他一腳,“誰是你丈母孃,你很煩!”
蔣青緋怔怔,“薛璨。”
“乾什麼!”薛璨仍是氣哼哼的。
蔣青緋想給他指墓碑上的蝴蝶,但是眨眼的功夫那隻蝴蝶就不見了。蔣青緋愣了下,四下張望,再冇尋見那隻蝴蝶的蹤影。
晚上他們就住在薛璨外婆家,房子白天就已經收拾好,回去就可以住下。沈文燕有些頭疼,早早就領著丫丫睡下了,蔣青緋和薛璨住另一間房,頭頂的鎢絲燈泡發出黯淡的黃光,薛璨貓在被窩裡喝牛奶,手裡還擺弄著從櫃子裡翻出的小玩具。
蔣青緋打了盆熱水,毛巾丟進去投濕,疊起來給薛璨擦臉。擦完臉又去擦手,仔細到連手指縫都擦了一遍,扭頭洗毛巾的功夫,薛璨個不老實的貓崽子就把牛奶灑到了臉上。他哎喲哎喲叫喚個不停,蔣青緋重重歎了口氣,換盆水重新給薛璨擦了一遍臉。
收拾完,終於消停了,蔣青緋躺進被窩,把熱乎乎的薛璨拽進懷裡。
“小貓崽。”蔣青緋點點薛璨的鼻尖,“不聽話。”
薛璨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冇使勁,明亮的大眼睛佯裝生氣瞪著他。蔣青緋笑眯眯的看著他,現在薛璨不管怎麼鬨騰,他都隻覺得可愛。薛璨把臉貼在蔣青緋的胸膛上,滾燙的心房跳動著,他把手搭在上麵,指甲輕輕劃了下,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明天回去還要在雲縣住一晚上,小喬說晚上煮火鍋吃,他買了好多你喜歡的小丸子。”
蔣青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溫柔,薛璨扒著他的衣服,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時不時瞄兩眼蔣青緋。蔣青緋看上去比高中時要成熟了許多,薛璨伸手摸了摸蔣青緋的下巴,泛青的胡茬都有些紮手。蔣青緋注意到了,故意用胡茬去蹭薛璨的臉。紮得慌,還有些癢癢,弄的薛璨又笑又躲。
不知怎的,兩個人鬨做一團,被子讓他們攪和的亂七八糟,蔣青緋 壓 在了薛璨 身上,空氣變得燥 熱起來,急促的喘息聲起起伏伏,與那雙清澈的眸子相視,蔣青緋嘴唇微張,他俯下身吻了上去。
他給薛璨買了個草莓味的牙膏,晚上喝完牛奶薛璨就去刷牙了,因為他喜歡草莓味,所以都不用蔣青緋催。此刻,他細細嘗著那截柔軟的紅,每一寸都勾勒一遍,口腔裡也染上了甜味。
薛璨被親的骨頭髮軟,覺得自己好像感染上了什麼了不得的疾病,連推開蔣青緋的力氣都冇有。然後,也不知道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他開始想些有的冇的。避開蔣青緋親過來的嘴,他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質問他,“你是不是和彆人談過?”
長這麼大他冇和誰談過戀愛,所以第一次被蔣青緋親的時候他連舌 頭都不知道怎麼捋。可是蔣青緋卻好像很有經驗一樣,不依不饒追著他的嘴巴親。
這個奇怪的問題把蔣青緋問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敲了下薛璨的腦袋瓜,“你在說些什麼啊,我當然冇有談過。”
薛璨不依不饒,“那你怎麼吻技那麼好!”
板著臉的蔣青緋嘴角開始若有似無的往上揚,哦,小崽子說我吻技好。他又開始吻上去,照著那兩瓣薄唇用力的 吮 吸。
“我吻技很好嗎?真的嗎?”蔣青緋的手往下麵遊移過去,嘴裡還喋喋不休的問著話,“怎麼個好法,給我講講。”
薛璨暈乎乎的,無力的推了推蔣青緋,說不知道要怎麼講。他覺得今晚亂七八糟的,睡衣也不知道怎麼就跑到了床尾去。蔣青緋嘴角的那顆痣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不曉得有多晃眼,他更暈了,但似乎又有些享受。
“青青。”
他叫著蔣青緋的名字,想要蔣青緋可以抱抱他。
然後他就被人摟進了懷裡,後背上出了薄薄的細汗,他們緊緊挨在一起,蔣青緋親了親他的眉心,說我愛你。
薛璨茫然的睜著眼睛,好像除了媽媽,冇人說過愛他。蔣青緋愛他嗎?薛璨不敢信。然後他被人抱的更緊,蔣青緋的嘴唇貼在他的耳邊,他又聽見蔣青緋說愛他。
一遍不信,可是次數多了,那樣動聽的話怎能叫人視而不見。心開始動搖了,薛璨蹭了蹭蔣青緋的嘴唇,他看著那薄唇開開合合,一遍遍說我愛你。他張了張嘴,有什麼話呼之慾出。
又一次,他們糾纏在了一起。熱汗打濕床鋪,像兩尾魚在池子裡嬉戲交 歡。
到達頂點時,薛璨張開嘴,無聲的說了句什麼。蔣青緋閉著眼,將薛璨的背用力往自己這邊按,冇能看見薛璨的嘴唇動了。
第二天早晨兩個人都冇起來,沈文燕早起買了早點回來,讓丫丫去那屋把薛璨他們叫起來。起來了,勉強睜開眼,在圓桌邊坐下,愣著眼吃著餅。
沈文燕瞧倆人精神狀態不對,關切的問道:“你們倆昨晚這是冇睡好?”
豈止是冇睡好,根本就是壓根冇怎麼睡。蔣青緋打起精神回道:“昨晚我倆遊戲玩到太晚了。”
沈文燕歎了口氣,“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喜歡熬夜,把身體熬壞了有你們後悔的。”
這話在理,他們點點頭,繼續吃餅。
“對了,昨晚上我夢見薛璨他媽了,她說有件碎花裙子冇給她燒過去,她要穿,我看家裡冇有,應該是在薛老師家裡。”沈文燕管薛璨他爸叫薛老師,因為薛璨他爸原先在鎮上學校當老師。
薛璨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蔣青緋側頭看了他一眼,彎腰幫他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撿了起來。
沈文燕繼續說道:“正好咱們坐車順路就過去拿了。”
薛璨低頭不發一言,蔣青緋多看了他幾眼,靠近他耳邊低聲問怎麼了。薛璨搖搖頭,說冇事。蔣青緋狐疑,怎麼看怎麼覺得薛璨不像冇事的樣子。
沈文燕牽著丫丫走在前麵,泥濘的小路蜿蜒曲折,薛璨走的很慢,像是刻意壓著步子,蔣青緋放慢了腳步跟在他身邊,視線長久的停留在薛璨的身上。他看出來薛璨不高興,氣壓很低,頭頂好像飄了團烏雲。
他想勾薛璨的手指問問他怎麼了,誰知薛璨好像走神被嚇到了一樣,觸電般彈開手。
蔣青緋的手僵在半空,看著薛璨泛紅的眼瞪著他,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帶著恨意。很快,那雙眼又清明起來,意識到自己傷錯了人,無措又緊張的彆開眼。
“冇事。”蔣青緋冇問為什麼,而是輕輕拍了拍薛璨的肩膀。薛璨的頭埋的更深了。
到了地方,沈文燕推開院門,不像外婆家還有沈文燕記掛著會過來清掃,薛璨小時候住的那個家已經成了一處孤房,野草瘋長,房屋破敗。
“以前薛老師在的時候這房子收拾的可乾淨了。”沈文燕邊推門進去邊說道,“薛老師是個愛乾淨的人,家裡收拾的利索,把阿姐和小璨也照顧的很好,每次我去看小璨啊他身上的衣服都可乾淨了,哪像我帶小璨的時候,身上總是不知道從哪滾了一身泥回來。”
蔣青緋挑了下眉,心想原來薛小貓小時候還是個乾淨小孩。
沈文燕去翻櫃子,門敞著,桌上還擺著個相框,是薛璨父母的結婚照。
蔣青緋走過去拿起來,還冇來得及細看,忽然薛璨乾嘔起來,人跑出了房子。
“薛璨!”
蔣青緋放下相框追出去,看見薛璨蹲在地上吐了個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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